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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4章 天仙舊事被公開處刑

2026-04-30 作者:王老仙

王家這間專門用來娛樂的飯廳裡,燈光亮堂得晃眼。

白秀珠捏著一雙象牙筷子,手懸在半空,半天沒夾一筷子菜。

她從小在官宦人家長大,規矩大過天。

講究的是“食不言,寢不語”,吃飯連碗筷磕碰的聲兒都不能有。

可眼下呢?一桌子女人嘰嘰喳喳,搶菜的搶菜,倒酒的倒酒,毫無名門閨秀的體統。

她心裡彆扭極了,總覺得這像個土匪窩。

王昆坐在主位上,抓起一截粗壯的帝王蟹腿,雙手一掰,“咔嚓”一聲脆響,抽出裡面白嫩的蟹肉,一口吞進嘴裡。

他抹了一把嘴角的汁水,抬頭瞥見白秀珠那副端著的模樣。

“行了,到我這兒沒那麼多窮講究。”

王昆大手一揮,抓起餐巾擦了擦手,聲如洪鐘。

“少整那些虛頭巴腦的客套,邊吃邊聊!都不說話,這飯吃著跟上墳有甚麼區別?”

寧繡繡早就習慣了男人的做派,立刻笑著夾了一塊木瓜放進嘴裡:

“當家的說得是。白妹妹,你別拘著,嚐嚐這海貨,這大冷天的,北平城裡可吃不著。”

白秀珠嘴角扯出一絲僵硬的笑,低低“嗯”了一聲,夾起一片冰冷的刺身,放進嘴裡如同嚼蠟。

正吃著,坐在一旁的沈遠宜放下了筷子。

沈遠宜如今管著王家的電影公司,見多識廣,心思也活絡。

她今天穿著一身掐腰的暗花旗袍,身段妖嬈。

見家裡來了個容貌氣質都不輸自己的前朝貴女,她心裡早就拉響了警報,迫不及待想在王昆面前顯擺顯擺自己的價值。

她站起身,走到飯廳角落的放映機旁,嬌滴滴地開了口:

“老爺,您這趟出門辛苦,正巧咱們公司新拍了一部片子。

膠片昨兒個剛洗出來,要不趁著今天大家都在,放給您和姐姐們解解悶?”

王昆端起紅酒杯灌了一口,饒有興致地問:

“哦?動作挺快。

這次拍的甚麼風格?還是上次那種打土匪的動作片?”

“哪能總打打殺殺的呀。”沈遠宜掩嘴輕笑。

一邊熟練地撥弄著放映機的膠片卷,一邊有意無意地把目光飄向坐在下首的白秀珠。

“上次您不是嫌打仗的戲太糙嘛。這次拍的是‘鴛鴦蝴蝶派’的本子。”

“鴛鴦蝴蝶派?”王昆挑了挑眉。

“是呀,專講那些豪門恩怨、少爺小姐痴男怨女的事兒。”沈遠宜笑得像朵花,聲音卻故意拔高了幾分。

“說起來,這本子還是受了那位大才子張恨水先生的啟發呢。”

此話一出,飯桌上的氣氛突然變了。

白秀珠夾菜的手猛地一頓,筷子在瓷碟上劃出一道刺耳的尖音。

沈遠宜裝作沒聽見,繼續眉飛色舞地彙報:“老爺您成天忙外頭的大事,可能不知道。

張先生最近在報紙上寫了部連載小說,火得一塌糊塗。

裡面把京城裡金家、白家那些剪不斷理還亂的私密事兒,全都給抖落出來了!”

她頓了頓,眼神直勾勾地盯著白秀珠,笑意更深了:

“聽說那小說一印出來就是洛陽紙貴。

甚麼金家七少爺始亂終棄啊,甚麼白家大小姐因愛生恨遠走他鄉啊,寫得那叫一個熱鬧。

現在這大江南北,誰家不拿這當飯後談資呢?咱們這電影,也是順著這股熱乎勁兒拍的。”

這番話,就像是在滾油裡潑了一瓢冷水,“轟”的一聲在飯廳裡炸開了。

這是個奇妙的世界,歷史和小說交織在一起。

白秀珠自己活生生地坐在這裡,而外面以她和金燕西為原型的小說也正傳得沸沸揚揚。

桌上的女人們頓時來了精神。

女人天生愛吃瓜。

在這鄉下莊子裡,平日裡除了打牌聽戲,也沒甚麼別的樂子。

一聽有這等高門大戶的風流韻事,蘇蘇第一個放下了筷子,兩眼放光。

“哎呀,沈妹妹說的那小說我看過!”蘇蘇心直口快,根本沒顧及白秀珠越來越難看的臉色。

“那個白家大小姐也是慘,死心塌地倒貼人家金少爺,結果人家轉頭娶了個窮學生。

我要是那白小姐,非得把金家的房子點了不可!”

左慧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湯,也跟著接茬:

“這種高門大戶裡的男人,有幾個靠得住的?

那白家小姐也是軸,非要在一棵樹上吊死,最後鬧得自己灰頭土臉,圖甚麼呢?”

“可不是嘛,聽說那金少爺後來家道中落,連老婆都跑了,真是報應!”

飯桌上你一言我一語,嘰嘰喳喳地討論開來。

她們說得興起,完全沒把書裡的人物和眼前這個落魄的“撿來的”女人聯絡在一起。

但這些話,字字句句都像是一把把淬了毒的尖刀,狠狠紮在白秀珠的心窩子上。

白秀珠渾身僵硬。

她死死盯著眼前的骨瓷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連呼吸都變得粗重起來。

她做夢也沒想到,自己刻意隱藏的傷疤,白家極力掩蓋的那些難堪醜聞。

不僅被人寫成了小說全天下傳閱,現在竟然還被當著這群鄉下女人的面,成了飯桌上下酒的佐料!

這種被人當眾剝光了衣服“公開處刑”的感覺,讓白秀珠羞憤欲絕。

她可是金枝玉葉啊!

要是當年,要是家裡沒有落魄。

誰敢當著她的面提半個“金”字?誰敢拿她的痛處說嘴?

可現在不僅秘聞被寫成了小說,她還只能像個笑話一樣坐在這裡,聽著別人對她的人生評頭論足。

屈辱感像潮水一樣淹沒了她。眼眶裡蓄滿了淚水,馬上就要掉下來。

“夠了!”

白秀珠終於忍無可忍。她猛地站起身,身後的紅木椅子在地毯上拖出沉悶的一聲響。

整個飯廳瞬間安靜下來。所有女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她身上。

蘇蘇愣住了,嘴裡還咬著半塊木瓜;

沈遠宜也停下了手裡的動作,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白秀珠氣得渾身發抖,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她轉過頭死死盯著坐在主位上、正慢條斯理用熱毛巾擦手的王昆。

“王老爺!”白秀珠的聲音發著顫,帶著哭腔,卻又強撐著最後一絲傲骨。

“您要是想羞辱我,大可以明說!何必繞這麼大個圈子?”

她指著桌上那些剛才還議論紛紛的女人,胸口劇烈起伏:“這些陳芝麻爛穀子的舊事,難不成您一點都不知道嗎?

您故意讓人在這裡當著我的面提這些,不就是想看我出醜,看我的笑話嗎!”

在白秀珠看來,王昆把她從火車上救下來,又用那種霸道的方式說要納她做妾,肯定早就把她的底細摸得一清二楚。

今天這一出,絕對是王昆授意沈遠宜,故意來敲打她、折辱她的。

面對白秀珠聲淚俱下的質問,王昆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他隨手把擦過手的毛巾扔在桌上,靠在椅背上一臉無辜地攤開雙手。

“白大小姐,你這話從何說起啊?”王昆語氣平淡得沒有一絲起伏。

“你還裝蒜!”白秀珠咬著牙,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王昆看著她,突然咧開嘴,“哈哈哈哈”地大笑起來。笑聲震得飯廳頂上的水晶吊燈都跟著微微發顫。

白秀珠被他笑得心裡發毛,不知道這活閻王又要出甚麼招。

笑夠了,王昆收起表情。

“白秀珠啊白秀珠,你是不是太把自己當回事了?”

王昆的聲音不大,卻字字誅心。

“我王昆是甚麼人?我就是一個在魯南刨地挖食的鄉下土包子。

老子一天到晚忙著蓋工廠、倒騰機器、買洋槍洋炮,幾十萬幾百萬的流水在手裡過。

我連睡覺的時間都不夠!”

他指著白秀珠的鼻子,語氣裡充滿了極致的輕蔑。

“甚麼金家白家?甚麼少爺小姐?

甚麼恨水不恨水的文酸扯淡小說?

老子根本就不知道,更沒有半點興趣知道!”

王昆冷哼一聲,靠回椅背上:“你那點破愛恨情仇,在你眼裡是天大的事,在老子眼裡,連個屁都算不上。

你算老幾,值得我費這麼大心思,安排一齣戲來專門羞辱你?”

飯廳裡死一般的寂靜。

白秀珠徹底呆住了。

她準備了一肚子悲憤交加的控訴,準備好了迎接王昆的冷嘲熱諷。

可她萬萬沒想到,得到的卻是這樣一句輕描淡寫的回答。

他不是在羞辱她,他是真的不在乎。

她引以為傲的顯赫家世,她自以為驚天動地的感情傷疤,在這個男人眼裡,竟然連讓他花一分鐘去了解的資格都沒有。

原來,一直都是她在自作多情。

她在王昆的世界裡,根本就沒有那麼重要。

他順手救她,順口說納她做妾,就像是在路邊看到個漂亮玩意兒,隨手扒拉回了家。

這就是最高階的降維打擊。

王昆沒有用鞭子抽她,也沒有用難聽的話罵她,只是輕飄飄地扔出一句“老子不知道也不關心”,就把白秀珠身上僅存的高貴外衣撕得粉碎。

巨大的空虛感和無力感擊中了白秀珠。

她看著王昆那張冷酷而硬朗的臉,看著周圍那些女人們見怪不怪的眼神,突然明白了一個殘酷的現實。

在這裡,她不再是那個高高在上的白家大小姐。

曾經的榮華富貴愛恨情仇,都被關在了天牛廟外頭的風雪裡。

在這座王府的後院,她唯一的身份就是王昆的女人。

白秀珠渾身的力氣彷彿被抽乾了。

她頹然地坐回椅子上,眼淚無聲地流了滿臉。可她沒有再哭鬧,也沒有再頂嘴。

她默默地拿起剛才掉在桌上的象牙筷子,在一眾女眷複雜的目光中,顫抖著手夾起了一塊已經不再冰鎮的金槍魚刺身。

刺身有些腥氣,滑進嘴裡冷冰冰的。

白秀珠就著眼淚用力地嚼著,艱難地嚥進了肚子裡。

她認命了。

王昆看著她乖乖低頭吃飯的樣子,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他端起紅酒杯,衝著放映機旁的沈遠宜揚了揚下巴。

“行了,別愣著了。機器搖起來,電影放上,接著吃!”

放映機的齒輪開始轉動,一束白光打在幕布上。

飯廳裡重新恢復了熱鬧,只剩下白秀珠低著頭,安靜地吃著那頓屬於她的“斷頭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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