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破曉。
咆哮了一整夜的哈雷重機,終於頂著漫天風雪,駛入了北平城。
狂風在耳邊呼嘯,王昆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經過系統強化的變態體質,讓他在零下十幾度的極寒中飆了一夜的車,除了皮風衣上沾滿了冰碴子,整個人依然神采奕奕,連個噴嚏都沒打。
但坐在後座的鮮兒,可就慘了。
儘管她裹著價值連城的極品白狐大衣,儘管她一路上都死死地貼著王昆那寬闊溫暖的後背。
但這畢竟是北方初冬的暴風雪!
加上重型摩托車狂飆起來帶來的失溫。
當王昆在一處相對避風的城門洞前捏下剎車時。
鮮兒已經凍得嘴唇發紫,整張臉慘白得沒有一絲血色,上下牙齒控制不住地瘋狂打架。
她連腿都邁不開了,整個人像凍僵的冰棒一樣,直挺挺地掛在王昆身上。
“真麻煩。”
王昆皺了皺眉,有些嫌棄地把她從後座上拎了下來。
他原本的計劃,是進城後直奔市中心的東交民巷。
去綁匪指定的六國飯店先踩踩點,摸清對方的底細,然後直接大開殺戒把趙掌櫃搶回來。
但現在看著懷裡,這個快要凍死連路都走不穩的拖油瓶。
只能無奈地改變了計劃。
“轟——”
王昆重新擰動油門,沒有去繁華的內城,就近在城南龍蛇混雜的平民區,找了家看起來還算乾淨的客棧。
“咣噹!”
幾塊沉甸甸的現大洋被王昆粗暴地砸在櫃檯上。
打瞌睡的掌櫃嚇得一個激靈,看清桌上的銀元和王昆那身殺氣騰騰的皮風衣後,立刻換上諂媚的笑臉。
“哎喲!客官您裡面請!要住店是吧?”
“一間最好的上房。馬上燒兩大鍋熱水送上去,再弄點熱乎的吃食,要快!”王昆語氣冰冷。
“得嘞!您樓上請!”
在金錢的開道下,客棧的夥計手腳麻利到了極點。
不到十分鐘。
王昆像拎小雞一樣,把凍僵的鮮兒拎進了燒著地龍的上房裡。
“自己洗洗,換身乾淨衣裳。桌上有吃的。”
王昆脫下沾滿雪水的皮風衣,隨手掛在衣架上。
拿出一套嶄新的深色暗紋馬褂換上,這身打扮在北平城裡顯得不那麼扎眼,更像是個有錢的富商。
熟練地檢查了一下,腋下槍套裡M1911手槍的彈匣,“咔噠”一聲推上膛。
做完這一切,他轉身準備出門。
“恩公……老爺……”
一直縮在炭盆旁瑟瑟發抖的鮮兒,看到王昆要走,原本就充滿恐懼的眼神中,瞬間閃過極度的慌亂和無助。
經過一路地獄般的折磨,以及破廟裡修羅場般的殺戮。
鮮兒那點鄉下女孩倔強,早就在殘酷的現實面前被碾得粉碎。
潑辣也有個限度,她現在就像一隻驚弓之鳥。
在這個舉目無親、連東南西北都分不清的陌生大城市裡。
眼前這個冷酷無情殺人如麻的男人,已經成了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下意識地伸出手,想要抓住王昆的衣角,卻又在觸碰到那冰冷布料的前一秒,觸電般地縮了回來。
她不敢開口挽留。
看著鮮兒眼巴巴望著自己、彷彿被遺棄的小狗一樣的眼神。
王昆在心裡冷笑了一聲。
他可沒那個閒工夫,去猜這小娘們的小心思。
“唰!”
王昆沒有廢話。
從懷裡掏出了一把小巧的勃朗寧M1906袖珍手槍,以及五塊沉甸甸的袁大頭。
“啪”的一聲。
槍和錢,被他隨意地扔在了鮮兒面前。
“拿著防身。”
王昆的聲音依然沒有一絲溫度。
“遇到不長眼的直接開槍,打死算我的。錢用來吃飯。”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鮮兒,眼神中透著不容違抗的霸道:“老老實實在這裡待著,哪兒也不許去。等我辦完事回來。”
“你要是自己亂跑死了,我可不負責收屍。”
說完。
王昆連看都沒再看她一眼,毫不留戀地推開房門,大步流星地走進了北平呼嘯的風雪中。
只留下鮮兒一個人。
呆呆地看著桌上散發著冰冷金屬光澤的手槍,和那幾塊她這輩子都沒摸過的大洋。
她把白狐大衣緊緊地裹在身上,眼淚再次不受控制地流了下來。
但這一次,不再是絕望的恐懼。
而是連她自己都說不清道不明的,深深的依賴。
……
走出客棧。
王昆匯入了北平清晨那漸漸開始甦醒的街頭。
1930年的北平,雖然早就失去了政治中心的地位,被南京那邊壓了一頭。
但這四九城裡,依然是整個北方最繁華、也最藏汙納垢的經濟和文化重鎮。
街上跑著黃包車、有軌電車,還有偶爾駛過的福特小轎車。
穿著長袍馬褂的遺老遺少、一身戎裝的軍閥探子、西裝革履的洋人買辦,更多的是衣不遮體苦苦掙扎的底層苦力。
各方勢力在這裡盤根錯節,水深得能淹死人。
對於習慣了在天牛廟當土皇帝,在紐約有著一整套情報網路和黑幫勢力支援的王昆來說。
此時孤身一人來到北平,他可以說是兩眼一抹黑。
他不知道綁匪是哪路神仙。
不知道趙掌櫃被關在哪個暗無天日的地窖裡。
更不知道那個勒索電報上指定的六國飯店,內部的安保到底是個甚麼配置。
但王昆並沒有像無頭蒼蠅一樣亂撞。
他在路邊找了個不起眼的早點攤,要了一碗豆汁兒和兩根焦圈。
先體驗一下北平風情。
奇怪的酸餿味,實在是難以下嚥。丟下豆汁兒,三兩口吃完焦圈。
王昆扔下幾個銅板,用手帕擦了擦嘴。
他叫了一輛黃包車。
“去東交民巷,六國飯店。”
……
東交民巷。
這裡是北平城內最特殊的區域——使館區。
享有治外法權,連國內軍警都無權擅自進入。
而六國飯店更是這片區域裡最奢華、最安全、也是政治色彩最濃厚的地方。
無數的軍閥政客在這裡避難交易,甚至是在這裡的舞廳和咖啡館裡,決定著國家命運的走向。
綁匪把贖人的地點定在這裡,顯然是經過了極其周密的算計。
他們想利用六國飯店的洋人背景和“免死金牌”屬性,讓王昆投鼠忌器,不敢在這裡動用武力強搶。
只能乖乖地交出那張價值連城的神藥秘方。
可惜。
他們搞錯了一件事。
在王昆的字典裡,從來就沒有“投鼠忌器”這四個字。
王昆並沒有直接讓黃包車拉到飯店門口。
他在距離六國飯店還有一條街的法國醫院附近下了車。
他壓低了帽簷,豎起風衣的衣領,找了個視野開闊但又極其隱蔽的街角巷口。
點燃了一根雪茄。
王昆敏銳地捕捉到了幾個可疑人物。
兩個偽裝成黃包車伕,正蹲在飯店側門的臺階上抽菸。
還有一個穿著剪裁得體的西裝,假裝在看報紙,實則目光死死地盯著每一個靠近飯店大門的買辦。
“暗哨。”
王昆吐出一口濃重的煙霧,嘴角勾起殘忍的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