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326章 佔了縣城虧了本

2026-02-04 作者:王老仙

魯南縣城,原保安團團部大院。

這裡曾是吳大彪那個土匪團長的老巢,現在成了王家護廠隊的駐地。

大堂之上,那張原本鋪著虎皮、顯得不倫不類的太師椅,現在被擦得鋥亮。

王昆坐在上面,手裡把玩著一方沉甸甸的銅印,那是“縣保安團團長”的大印。

“媽的,這叫甚麼事兒啊。”

王昆把大印往桌上一扔,發出一聲脆響,一臉的晦氣。

他是個穿越者,是個只想搞工業、賺大錢、摟著老婆孩子熱炕頭的俗人。

他從來沒想過要當甚麼官,更沒想過要爭霸天下。

可這狗日的世道,就是不讓他安生。

你不殺人,人就殺你。

你不佔地盤,就會有源源不斷的馬大帥、吳大彪像蒼蠅一樣撲過來,想吸你的血,吃你的肉。

為了天牛廟的那攤子家業,為了那良田和工廠。

他不得不硬著頭皮,把這魯南縣城給佔了,當起了這個莫名其妙的“土皇帝”。

“老爺,您喝茶。”

李虎站在一旁,看著自家老爺那副愁眉苦臉的樣子,有些摸不著頭腦。

在他看來,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

以前他們就是群泥腿子,現在佔了縣城,那是光宗耀祖,是封侯拜相的第一步啊!老爺咋還不高興呢?

“李虎。”王昆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在!”

“傳我的話下去,從今天起縣城駐軍實行‘輪崗制’。”

王昆放下茶杯,語氣不容置疑。

“輪崗?”李虎一愣,“老爺,啥叫輪崗?”

“很簡單。”

王昆豎起一根手指,“咱們護廠隊現在的規模也不小了,除了伊萬帶的白俄衛兵留在天牛廟看家,剩下的幾百號兄弟分成三撥。”

“每撥人,來縣城駐紮一個月。一個月一換,連這兒的主官也得換。”

“這個月你來當團長,下個月換張龍,再下個月換趙四。”

李虎聽傻了:“老爺,這……這也太折騰了吧?

這兵剛把地皮踩熱乎就換人,那怎麼熟悉防務?怎麼跟當地人打交道?

這……這戰鬥力也上不去啊!”

他是帶兵的,自然知道“兵無常將,將無常兵”是大忌。

“我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王昆看了他一眼,眼神深邃。

戰鬥力?

要那麼強的戰鬥力幹甚麼?他又不是要去打南京,也不是要去北伐。

他只需要這支隊伍能守住城門,能嚇唬住周圍的宵小就行了。

在這個亂世,人性是經不起考驗的。

如果讓一個人長期帶著兵駐紮在外,天高皇帝遠,手裡又有槍有權,時間長了,難免會生出異心。

或者是被當地的豪強腐蝕、架空。

到時候,這支隊伍姓不姓王,那可就兩說了。

“李虎,你要明白。”

王昆站起身,拍了拍這個忠心耿耿但腦子不太靈光的屬下的肩膀:

“老子不爭天下,只要能守住咱們那一畝三分地就行。”

“對於我來說,一群聽話的、哪怕腿腳不利索的瘸子,也比一群能打、但隨時可能反咬我一口的狼要強。”

“這就是規矩。誰要是有意見,讓他來找我。”

“是!老爺!”王昆說的太直白,李虎聽了冷汗都要下來了,哪敢再多廢話。

趕緊立正敬禮,堅決執行。

在王家,王昆的話就是天條。

不聽話,對著幹!怕不是不知道送哪裡挖煤了。

……

安排完了人事,接下來就是最讓王昆頭疼的事兒了——算賬。

賬房裡,算盤珠子撥得噼裡啪啦響。

王昆看著賬房先生遞上來的收支報表,臉黑得像鍋底。

“虧了?”王昆問。

“虧了,而且是大虧。”

賬房先生擦了擦腦門上的汗,苦笑道,“老爺,這養兵真是個無底洞啊。

幾百號人人吃馬嚼,再加上軍餉、撫卹金、還有修繕城牆工事的錢……這銀子就像流水一樣往外淌。”

“那收入呢?”

“收入……慘不忍睹。”

賬房先生指著賬本上那可憐的一行數字,“以前幾任大帥在的時候,那是刮地皮,進城稅、人頭稅、開門稅……各種名目繁多。

可您來了之後,把這些苛捐雜稅都免了,又不許咱們去搶……哦不,去徵收大戶的浮財。”

“現在縣衙的賬面上,基本就是隻有出項,沒有進項。”

“這個月的虧空,足足有五千大洋!全是從咱們崑崙集團的利潤裡貼補過來的。”

“媽的!”

王昆氣得把賬本往桌上一摔。

五千大洋!

雖然對於現在日進斗金的崑崙集團來說,這筆錢不算傷筋動骨,也就是賣幾車麵粉或者是幾箱火柴的事兒。

但王昆骨子裡是個商人,是個資本家!

做生意講究的是投入產出比,哪有這麼賠本賺吆喝的?

“當官真是個賠錢的買賣!”

王昆罵罵咧咧地說道,“怪不得以前那些軍閥一個個都跟餓死鬼投胎似的,恨不得把地皮都刮三尺。

不刮地皮,這隊伍根本帶不動啊!”

可是讓他去學軍閥,去搶老百姓那三瓜兩棗?

王昆還真拉不下那個臉。

這年代的內地農業縣,要想榨出油水來,恐怕真要敲骨吸髓了。

他要是真那麼幹了,跟那些他看不起的土匪流氓有甚麼區別?

“算了,虧就虧吧。”

王昆嘆了口氣,擺了擺手,“就當是交了保險費了。

只要這縣城在咱們手裡,天牛廟就是安全的,工廠就能開工,這點錢……老子還虧得起。”

……

雖然王昆覺得自己虧大了,但在魯南縣城的老百姓眼裡,這世道卻是真真切切地變了。

縣城的大街上,熙熙攘攘。

自從王家軍(護廠隊)進了城,趕跑了那個殺千刀的吳大彪,原本死氣沉沉的縣城竟然慢慢恢復了生機。

兩個穿著深藍色工裝、揹著漢陽造的護廠隊士兵,正晃晃悠悠地在街上巡邏。

這倆人都是天牛廟村的後生,一個叫二狗,一個叫鐵蛋。

平時在廠裡也就是幹苦力的,這月輪到他們來縣城“當兵”,那腰桿子挺得比旗杆還直,臉上透著一股子小人得志的傲氣。

雖然穿上了軍裝,但這幫人身上的那股子鄉土野氣還是脫不掉。

走路也不像正規軍那麼板正,帽子歪戴著,釦子敞著,一邊走一邊剔牙,看著就不好惹。

“哎!那個賣燒雞的!給老子站住!”

二狗突然喊了一嗓子,指著路邊一個推著獨輪車的小販。

那小販嚇得渾身一哆嗦,車把沒扶穩,“嘩啦”一聲,車上的籠屜歪了,兩隻剛出鍋的燒雞滾到了地上,沾了一身土。

“哎喲!軍爺饒命!軍爺饒命啊!”

小販嚇得臉都白了,條件反射般地“噗通”一聲跪在地上,磕頭如搗蒜。

“小的該死!小的沒長眼!這雞……這雞孝敬軍爺了!小的這就滾!”

他以為這又是以前那種兵痞子來找茬了。

按照以往的經驗,只要把東西留下,人趕緊跑,或許還能少挨頓毒打。

周圍的百姓也都嚇得躲得遠遠的,用一種憐憫和恐懼的眼神看著這個倒黴的小販。

“叫喚啥呢?哭喪啊?”

二狗皺著眉頭走過來,看著地上那兩隻沾了土的燒雞,一臉的不耐煩。

他抬起腳,照著那小販的肩膀就是狠狠一腳。

“砰!”

小販被踹了個仰面朝天,疼得直哼哼,卻連滾帶爬地又跪好了,根本不敢反抗。

“你也配孝敬老子?”

二狗罵罵咧咧地彎下腰,撿起那兩隻雞,隨手在袖子上擦了擦泥。

“這好好的雞,讓你給弄髒了!也就是老子不嫌棄!”

說完,他把雞往懷裡一揣,轉身就要走。

小販跪在地上,心裡在滴血,那可是他一天的本錢啊!但他不敢吱聲,只求這位爺趕緊走。

然而剛走出兩步,二狗像是想起了甚麼,又停下了腳步。

他摸了摸口袋,臉上露出一絲肉疼和糾結的表情。

“媽的,團長說了,要是白拿東西被發現了,得挨鞭子……那鞭子抽得可是真疼啊……”

二狗嘟囔了一句,不情不願地從兜裡掏出一把銅板。

那是幾十個髒兮兮的銅子兒,有些還缺了角。

“接著!”

二狗一揚手,那一捧銅板“嘩啦啦”地撒了小販一身,有的還砸在了臉上。

“這……這是……”小販捧著銅板,傻眼了。

“數清楚了!這是五十個銅板!”

二狗瞪著牛眼,惡狠狠地說道,“這雞都掉地上了,全是土,給你五十個子兒都算看得起你了!別他媽不知足!”

其實按照市價,這兩隻肥雞少說也能賣八十個銅板。二狗這是明擺著強買強賣,還要佔便宜。

“拿著錢趕緊滾!別擋道!看著就心煩!”

旁邊的鐵蛋也跟著補了一腳,“哭哭啼啼的,晦氣!”

說完,兩人一人撕下一個雞腿,一邊啃著,一邊大搖大擺地走了,嘴裡還唸叨著:“這雞味兒還行,就是有點牙磣……”

直到那兩個背影走遠了,小販還捧著那一捧銅板跪在地上,像是做夢一樣。

他呆呆地看著手裡的錢,又摸了摸被踹疼的肩膀。

突然。

“哇”的一聲,小販喜極而泣,對著二狗離去的方向,重重地磕了三個響頭:

“謝謝軍爺!謝謝軍爺賞錢啊!”

周圍看熱鬧的百姓也都驚呆了,一個個交頭接耳,臉上滿是不可思議。

“給錢了?當兵的搶東西居然給錢了?!”

“雖然給得少了點,還打了人……但這可是真金白銀的銅板啊!”

“我的老天爺啊!這哪是當兵的啊?這分明就是仁義之師啊!”

“以前大帥的兵,那是搶了東西還要把人打個半死,甚至還要抓去當壯丁!

這王家軍雖然脾氣臭了點,下手黑了點,但人家給錢啊!”

在這個比爛的年代,百姓的要求低得令人髮指。

只要你不殺人不放火,拿了東西肯扔下幾個銅板,哪怕是強買強賣,哪怕是踢了兩腳。

在老百姓眼裡,這就是“秋毫無犯”,這就是“青天大老爺”!

……

黑色的帕卡德轎車緩緩駛過縣城的街道。

王昆坐在後座上,透過車窗看著外面的景象。

幾個膽大的百姓看見這輛標誌性的豪車,不僅沒有像以前那樣嚇得四散奔逃。

反而站在路邊提著籃子,想要把自家的雞蛋、布鞋送給“王大帥”,嘴裡還喊著“青天”。

“王青天!”

“萬歲!”

歡呼聲雖然雜亂,但透著一股子真誠。

王昆看著這一幕,有些懵逼地摸了摸鼻子。

“這……至於嗎?”

他轉頭問副駕駛上的李虎,“你們最近幹啥了?我不是讓你們嚴格約束軍紀嗎?怎麼剛才我看見二狗那小子還在街上踹人?”

李虎撓了撓頭,也是一臉憨笑,有點不好意思:

“老爺,您也知道,這幫兔崽子以前也是苦出身,沒啥文化。有了槍難免有點飄,覺得自己是爺了。”

“不過您放心!那幾條死規矩他們都記著呢!誰敢不給錢,我是真抽他們!

所以他們現在雖然手腳不乾淨,但也知道拿東西得扔錢。二狗剛才踹那小販,是因為嫌他動作慢……”

王昆聽完沉默了片刻,隨即啞然失笑。

給錢,但打人。

強買強賣,但也算是買賣。

這大概就是這幫泥腿子出身計程車兵,目前能做到的極限了。

“全靠同行襯托啊。”

王昆感慨了一句。

他自認這支隊伍的軍紀也就是個“不好不壞”,離那種真正的“秋毫無犯”、“凍死不拆屋”的鐵軍差了十萬八千里。

那幫小子平時也沒少罵娘,沒少耍橫,甚至帶著一股子匪氣。

但在這個爛透了的世道里,跟那些殺良冒功、姦淫擄掠的舊軍閥比起來,他們這點“小毛病”簡直可以說是“可愛”了。

只要不把老百姓逼上絕路,只要給條活路走,老百姓就會對你感恩戴德。

“行吧。”

王昆搖上了車窗。

“水至清則無魚。只要他們不觸碰底線,這點小毛病就隨他們去吧。”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