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木舟晃晃悠悠地漂行在漆黑的地下暗河上。四周是無邊無際的黑暗，只有河水流動的嘩嘩聲和木篙劃破水面的輕微響動，更反襯出這片地下世界的死寂與空曠。
空氣潮溼冰冷，帶著濃郁的土腥味和水鏽味。張啟明站在船頭，全力運轉聖心訣， both 抵禦寒意， also 將 enhanced 的視力和初窺門徑的“觀氣”術發揮到極致，警惕地觀察著前方和兩岸的情況。
周大伯坐在船中，抓緊船幫，一邊留意著後方，一邊仔細研究著孫國輔的那本筆記，試圖從中找到更多關於這條暗河的線索。
“孫前輩筆記裡提到，他推測這條暗河可能最終匯入永定河某條廢棄的古河道，或者……通往更深處某個‘非人之境’。”周大伯的聲音在黑暗中顯得格外凝重，“他也沒有最終定論，只是強調水中多有詭異，需慎之又慎。”
張啟明心中凜然，篙下得更穩。這河水漆黑如墨，肉眼根本看不清水下有甚麼， enhanced 的視力也僅能看透水面下不到半米。誰也不知道這平靜的水面下，隱藏著甚麼樣的危險。
他嘗試運用“觀氣”術觀察河面。只見整條河都瀰漫著一層淡淡的、灰黑色的“死氣”和“陰氣”，這是長期不見天日、積聚陰穢的典型特徵。但在某些區域，灰黑之氣格外濃郁，甚至形成一個個緩慢旋轉的小型漩渦，透露出不祥的氣息。
他小心翼翼地操控獨木舟，避開那些“氣”場異常的區域。
就這樣漂流了不知多久，可能是一個小時，也可能是好幾個小時。在這完全失去時間概念的黑暗環境中，每一分鐘都顯得格外漫長。
突然，張啟明撐篙的手猛地一頓！
“前面有東西！”他低聲道，語氣警惕。
周大伯立刻抬頭望去。只見在前方河道轉彎處，水面上似乎漂浮著一團模糊的白影。
獨木舟緩緩靠近。那白影越來越清晰——竟然是一具高度腐爛、被水泡得腫脹發白的屍體！屍體穿著早已破爛不堪的粗布衣服，看不清面容，隨著水波輕輕晃動，散發出一股令人作嘔的惡臭。
在這絕對黑暗寂靜的地下暗河看到浮屍，其恐怖和詭異程度足以讓普通人嚇破膽！
張啟明和周大伯也是頭皮發麻，強忍著不適，仔細打量。
“看打扮……不像是現代人，倒像是……古代的農夫或者役夫？”周大伯皺著眉判斷。
張啟明用木篙小心地將屍體撥得近一些，忽然注意到屍體的一隻手裡，似乎死死攥著甚麼東西。他強忍著噁心，用篙尖輕輕觸碰那東西。
那是一個小小的、已經變黑髮脆的木質護身符，上面刻著一個模糊的、類似儺面的圖案。
“這是……‘驅儺符’？”周大伯見識廣博，辨認出來，“是古代勞工下到這種陰邪之地時，常會佩戴用來辟邪的東西！這屍體……恐怕是幾百年前，甚至更早以前，開拓這條地下河道時遇難的勞工！”
幾百年前的屍體，為何至今未化，還漂浮於此？這暗河的水流似乎並不湍急。
疑問剛剛升起，前方河道再次出現了變化！
越來越多的白色浮屍出現了！一具，兩具，十具，幾十具……它們密密麻麻地漂浮在河面上，阻塞了前方的水道！所有屍體都保持著類似的腐爛程度和掙扎姿勢，彷彿是在同一時間、遭遇了同一種恐怖事件而瞬間死亡！
獨木舟被迫停了下來，無法再前進。
眼前這如同地獄般的景象，讓兩人遍體生寒！
“這……這是‘積屍地’！”周大伯聲音乾澀，充滿了恐懼，“大凶之兆！風水上，這是怨氣凝結到極致、陰陽混亂的絕兇之地！這些屍體經年不腐，怨念不散，極易發生‘屍變’！孫前輩筆記裡警告的‘水中詭異’，恐怕就是指這個！”
彷彿是為了印證他的話，河水中那灰黑色的“死氣”和“陰氣”驟然變得濃郁起來，如同活物般翻滾湧動！周圍的氣溫瞬間下降了好幾度！
咕嘟……咕嘟……
平靜的水面開始冒起一個個詭異的氣泡！那些漂浮的浮屍，竟然開始微微顫動起來！它們那空洞腐爛的眼窩，似乎齊刷刷地轉向了獨木舟的方向！
“不好！快退！”張啟明頭皮炸裂，厲聲喝道，同時拼命用木篙撐住河底，想要讓獨木舟後退！
但已經晚了！
一隻泡得腫脹發爛的手，猛地從水下伸出，死死抓住了獨木舟的邊緣！緊接著，第二隻，第三隻……無數慘白浮腫的手臂從水下伸出，抓向獨木舟！整個河面都彷彿沸騰了起來！
那些漂浮的屍體，竟然拖著殘破的身軀，朝著獨木舟蜂擁而來！它們張著黑洞洞的嘴，發出無聲的嘶嚎，濃郁的怨念和死氣幾乎要凝結成實質！
獨木舟被拉扯得劇烈搖晃，眼看就要傾覆！
周大伯臉色慘白，急忙從懷中掏出那僅剩的一小截“避瘴犀角香”，試圖點燃驅邪，但這香主要驅避蟲蛇，對這等積年屍煞效果有限！
張啟明眼中閃過狠色，聖心訣能量灌注木篙，如同長槍般狠狠刺向那些抓來的屍手！蘊含生機的能量似乎是這些陰邪之物的剋星，被刺中的屍手發出嗤嗤的聲響，冒起黑煙，迅速腐爛溶解！
但屍體的數量太多了！根本殺之不盡！獨木舟依舊被拉扯著向下沉去！冰冷的河水已經開始漫上船幫！
就在這萬分危急的時刻，張啟明忽然注意到，在左側的巖壁上，大約一人高的地方，似乎有一個不起眼的洞口！那個洞口附近的“氣”場，雖然也受積屍地影響，但相比其他地方，卻顯得“乾淨”許多，甚至有一絲微弱的“生氣”流轉！
那是唯一的生路！
“左邊巖壁！有個洞！跳過去！”張啟明大吼一聲，不再理會那些屍手，運足全力，一篙狠狠撐向河底，藉助反作用力，讓獨木舟猛地向左傾斜晃動！
同時，他一把抓住周大伯的胳膊，看準那個洞口，雙腿猛地發力，如同炮彈般帶著周大伯騰空而起，朝著那洞口撲去！
身後，傳來獨木舟被無數屍手拖入水中的轟然巨響和令人牙酸的撕裂聲！
噗通！噗通！
兩人重重地摔進那個狹窄的洞口，滾作一團。洞口離水面不高，但摔下來也夠嗆。
張啟明顧不上疼痛，立刻翻身爬起，緊張地望向洞外的河面。
只見河面上浮屍翻滾，黑氣瀰漫，但卻沒有任何一具屍體試圖爬上岸或者靠近這個洞口。它們似乎對這個洞口有所忌憚，只是在附近水域徘徊嘶嚎。
暫時安全了！
兩人癱倒在冰冷的岩石上，死裡逃生的後怕讓心臟幾乎跳出胸腔。剛才那一刻，真是險到了極致！
張啟明回頭打量這個新的洞穴。洞穴不大，似乎是天然形成，向內延伸，黑黢黢的看不到頭。但重要的是，這裡的空氣雖然依舊潮溼，卻少了那股濃郁的屍臭和死氣，反而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檀香味？和之前神龕那味道很像。
難道，這裡又有那種“避瘴犀角香”？
兩人掙扎著起身，小心翼翼地向內探索。走了約十幾米，洞穴變得開闊起來。而在洞穴的盡頭，他們看到了令人震驚的景象！
那裡，並非另一個神龕，而是一座小小的、用青石壘砌的……祭壇？
祭壇樣式古樸，上面刻滿了與古碑類似的古老符文。祭壇中央，並非供奉神像，而是插著一面破損嚴重的、黑色的三角小旗！旗子上用暗金色的絲線繡著一個複雜的、如同眼睛般的圖案！
而那淡淡的、驅邪避煞的檀香味，正是從這面黑色小旗上散發出來的！
“這是……‘窺天旗’？！”周大伯看到那面小旗，再次失聲驚呼，臉上的表情比看到古碑時還要震驚！
“窺天旗？”張啟明不解。
“是‘它’組織核心成員的身份標誌和法器！”周大伯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和深深的恐懼，“而且看這旗子的材質和符文等級……其主人在組織內的地位絕對不低！這東西……怎麼會在這裡？難道‘它’組織早就知道這個地方，並且派人進來過？這旗子……像是在鎮壓著甚麼？”
他的目光投向祭壇後方。那裡，洞穴似乎到了盡頭，只有一面光滑如鏡的黑色石壁。石壁上，竟然也刻著一個巨大的、與旗子上一模一樣的眼睛圖案！
只是這個圖案，更加巨大，更加深邃，更加……令人心悸！
彷彿那隻眼睛，正在透過石壁，冰冷地注視著闖入者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