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秋雨越來越密,將兩人徹底澆透。深秋的寒意如同無數細針,透過溼透的單衣刺入骨髓。張啟明攙扶著周大伯,深一腳淺一腳地蹚過泥濘,終於艱難地挪到了那座廢棄磚窯的入口。
磚窯大半已經坍塌,只剩下一個黑黢黢的、如同巨獸受傷大嘴般的洞口,裡面不斷散發出潮溼、陰冷、混合著陳年煤灰和泥土的氣息。
洞口散落著破碎的磚塊和朽爛的木材,顯示這裡早已荒廢多年。
“進去!找個能避雨的地方!”周大伯牙齒打著顫,聲音虛弱卻堅定。
兩人摸索著鑽進洞口。裡面比外面更加黑暗,幾乎伸手不見五指。張啟明運轉聖心訣,勉強能視物。只見內部空間頗大,但到處是坍塌的土石和廢棄的磚坯,一片狼藉。頭頂不時有水滴落下,發出嘀嗒的聲響,更添幾分陰森。
他們沿著窯壁小心地向內摸索,尋找著相對乾燥安全的角落。忽然,周大伯腳步一頓,低聲道:“這邊!”
張啟明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見窯壁內側,有一處向內凹陷進去的地方,上面還有半截歪斜的木板遮擋,似乎以前是工人臨時休息或者堆放工具的小龕位。雖然依舊簡陋,但至少能遮擋大部分風雨。
兩人如同找到救命稻草般,急忙鑽了進去。空間不大,剛好能容納兩人蜷縮著坐下。地上鋪著一層厚厚的、不知積攢了多少年的灰塵。
總算暫時脫離了冰冷的雨水。兩人靠坐在冰冷的窯壁上,劇烈奔跑後的疲憊和傷痛如同潮水般湧上,幾乎讓人立刻昏睡過去。但冰冷的溫度和溼透的衣服提醒他們,絕不能睡,否則可能就再也醒不來了。
“必須生火!把衣服烤乾!”張啟明強打精神,掙扎著想要起身尋找可燃物。
“不行!”周大伯立刻阻止,聲音嚴厲,“火光和煙霧會立刻暴露我們的位置!‘它’組織的人肯定還在附近搜尋!忍一忍!”
張啟明頹然坐下。是啊,現在他們是在逃亡,不是在野營。
寒冷如同無形的惡魔,不斷吞噬著他們的體溫和意志。張啟明還能勉強運轉聖心訣抵抗寒意,但周大伯年紀大了,又受了傷,嘴唇已經開始發紫,身體不住地顫抖。
這樣下去不行!
張啟明心急如焚,目光在黑暗中急切地搜尋,希望能找到點甚麼有用的東西。忽然,他的腳尖似乎踢到了甚麼硬物,埋在厚厚的灰塵之下。
他下意識地用手扒開灰塵,摸到的是一塊冰冷、粗糙的扁平石塊。他將石塊拿起,擦掉上面的浮灰,藉著極其微弱的光線仔細看去。
這似乎是一塊普通的窯磚,但它的表面,卻被人用尖銳的東西刻下了一些圖案和文字!刻痕很深,歷經歲月依舊清晰可辨!
圖案十分古怪,像是一座山,山下有一個洞口,洞口周圍刻著許多波浪線,像是代表水。旁邊還刻著一個簡易的羅盤圖案,指標指向某個特定方位。
更讓人注意的是旁邊的文字,並非漢字,而是一種極其扭曲、古老、如同鬼畫符般的符號!這種符號,張啟明從未見過,但不知為何,他胸口的玉佩卻微微發熱,彷彿有所感應!
“叔!你看這個!”張啟明急忙將石塊遞給周大伯。
周大伯接過石塊,用手仔細摩挲著上面的刻痕。當他的手指觸碰到那些古怪符號時,身體猛地一震!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芒!
“這……這是‘殄文’!(一種傳說中的、給鬼神看的文字)!”周大伯的聲音因為激動和震驚而顫抖,“還有這個圖案……這是‘山下水眼,尋龍分金’的簡易圖示!這是……摸金校尉留下的標記!”
“摸金校尉?!”張啟明大吃一驚!《鬼吹燈》裡的盜墓門派?竟然真的存在?而且在這座廢棄磚窯裡留下了痕跡?
“沒錯!”周大伯的情緒異常激動,彷彿發現了驚天秘密,“這石塊上的殄文,翻譯過來大概是……‘癸未年七月既望,吾等循脈至此,遇伏,傷三人,見異象,退。此地通幽,非善,慎入。’”
癸未年?張啟明迅速心算年?不對,更早……可能是1883年或者更早?幾十年前,甚至有摸金校尉來過這裡?他們還遇到了危險,見到了異象?留下了警告?
“通幽?非善?”張啟明捕捉到關鍵詞,“難道這磚窯下面,還有甚麼通道不成?”
這個念頭一起,兩人頓時都來了精神。如果下面真有通道,或許能通往更隱蔽、更安全的地方,甚至能找到一些乾燥的柴火?
求生的慾望壓倒了對未知的恐懼。兩人開始在這個小小的龕位裡仔細摸索起來。周大伯憑藉著對古老機關術的模糊記憶,敲打著周圍的牆壁和地面。
果然!在靠近內側的地面上,他們發現了一塊聲音與其他地方略有不同的石板!用力推搡,石板竟然微微鬆動!
兩人合力,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終於將那塊沉重的石板挪開了一個僅容一人透過的縫隙!一股更加陰冷、但卻帶著奇異乾燥氣息的風,從下方吹拂上來,瞬間驅散了周遭的一些潮氣!
下面果然有通道!
張啟明探出頭向下望去,下面似乎是一段向下延伸的土石階梯,深不見底,黑暗中彷彿有甚麼東西在無聲地呼喚。
是冒險下去,探索未知?還是留在原地,忍受寒冷和追兵的風險?
幾乎沒有猶豫,兩人選擇了前者。與其坐以待斃,不如搏一線生機!
張啟明率先鑽了下去,周大伯緊隨其後。下去後,他們又從內部小心翼翼地將石板重新挪回原位,從外面幾乎看不出痕跡。
階梯陡峭向下,四周是粗糙的土壁,看起來不像是磚窯本身的結構,更像是……某種年代更為久遠的秘密通道?是那些摸金校尉發現的?還是更早的礦工挖掘的?
走了約莫十幾米深,階梯到了盡頭,前面出現了一個僅容一人彎腰通行的低矮坑道。坑道深處,隱約傳來滴滴答答的水聲,空氣卻意外地不再潮溼,反而帶著一種塵土和某種礦物混合的乾燥氣息。
更重要的是,這裡的溫度明顯比上面高了不少,雖然依舊陰冷,但至少不再讓人難以忍受。
兩人沿著坑道小心翼翼地向內摸索。坑道蜿蜒曲折,時而開闊,時而狹窄。走了不知多遠,前方隱約出現了一點微光?
不是自然光,也不是火光,而是一種幽幽的、淡藍色的、如同鬼火般的微弱光芒!
同時,張啟明懷中的星衍盤再次輕微震動起來,這一次,指標不再指向凶兆,而是微微偏向了一個奇特的、代表“未知”與“機遇”的模糊區域。
玉佩也不再示警,反而傳來一種溫和的暖意。
坑道的盡頭,似乎通往一個意想不到的地方。那裡,等待著他們的,是更大的危險,還是絕處逢生的轉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