騾車在塵土飛揚的土路上顛簸了許久,終於在一片略顯破敗但充滿生活氣息的衚衕口停下。車把式指了指前面一個掛著斑駁門牌的四合院,低聲道:“就這兒了,南鑼鼓巷95號。自個兒進去吧,機靈點兒。”說完,便揚鞭驅車,很快消失在街角。
張啟明深吸了一口氣年夏季燥熱的空氣混合著衚衕裡特有的煤煙、土腥和淡淡糞肥味兒湧入鼻腔,這是一種與1942年北平的絕望死寂截然不同的、粗糙而鮮活的“生”的氣息。他小心翼翼地背起依舊昏迷的周大伯,邁步走向那座既熟悉又陌生的院門。
院門虛掩著,裡面傳來孩子的嬉鬧聲、大人的呵斥聲和收音機裡咿咿呀呀的革命歌曲聲。他推開院門,吱呀一聲響,頓時吸引了院裡眾人的目光。
這是一個標準的四合院,比他記憶中被日軍陰影籠罩的那個院子要規整些,也更有生活痕跡。北房、東西廂房、倒座房,圍著中間一方不算大的庭院,院子裡拉著晾衣繩,種著幾盆常見的花草,角落堆著蜂窩煤和雜物。
此刻,中院的水龍頭旁,一個膀大腰圓、穿著油膩廚師服青年正蹲著洗菜,嘴裡叼著菸捲,一副混不吝的模樣;旁邊一個身材豐腴、面容姣好卻帶著疲憊的少婦正在洗衣服;一個戴著眼鏡、瘦高個、眼神裡透著精明算計的男人正對著一個點頭哈腰的胖子說著甚麼;幾位老人坐在廊下喝茶下棋。
看到張啟明這個揹著病人的陌生面孔進來,所有人都停下了動作,好奇地打量過來。
那洗菜的青年率先開口,嗓門洪亮:“嘿!找誰啊您吶?”語氣帶著點兒京城特有的痞氣。
張啟明儘量讓自己顯得怯懦而可憐,低聲道:“各位大爺、大媽、大哥、大姐,我們是逃難來的,我叔病得厲害,實在走投無路了,聽說這院一大爺心善,想來求個暫時落腳的地方……”他將路上編好的說辭又重複了一遍,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顫抖和無助。
那洗衣服的少婦見狀,臉上露出同情之色,擦了擦手走過來:“哎呦,這老爺子病得不輕啊!快,先放下歇歇。”她指了指後院方向,“後院還有間空著的小屋,以前堆雜物的,雖然破了點,但收拾收拾能住人。”
那精瘦眼鏡男卻皺起了眉頭,他是院裡的二大爺劉海中,官迷一個,講究規矩:“逃難來的?介紹信有嗎?現在這可不能隨便留宿外人。”
這時,北房的門簾掀開,一個面容端正、神色威嚴、約莫五十歲上下的男人走了出來,正是院裡的一大爺易中海。他目光沉穩地掃過張啟明和周大伯,問道:“怎麼回事?”
張啟明連忙又解釋了一遍。
易中海沉吟片刻,看了看周大伯那確實奄奄一息的樣子,又看了看張啟明雖然狼狽卻眼神清亮(他努力掩飾了銳利)的臉龐,最終點了點頭:“既然是落難的,也不能見死不救。柱子!”他朝那洗菜的青年喊道。
“誒!一大爺,您吩咐!”傻柱何雨柱應聲站起來。
“你去幫把手,把後院那間空屋收拾出來,讓他們叔侄先住下。”
“得嘞!”傻柱倒是爽快,扔下菜就過來幫張啟明扶人。
那少婦也熱心道:“我去燒點熱水。”她是秦淮茹,院裡的寡婦,心地不壞。
劉海中見一大爺發話了,雖然心裡不以為然,也沒再說甚麼。那眼神閃爍的瘦高個是許大茂,撇了撇嘴,低聲嘟囔了句:“又來倆吃白食的……”被傻柱瞪了一眼,才訕訕走開。
後院那間小屋確實破敗,蛛網密佈,屋頂見光,除了一張破炕和一張歪腿桌子,啥也沒有。傻柱和張啟明一起動手,簡單清掃了一下,秦淮茹端來了熱水和一點玉米麵粥。
“謝謝何大哥,謝謝秦姐。”張啟明真誠地道謝,這份雪中送炭的溫暖,在經歷了地下遺蹟的生死和時空轉換的茫然後,顯得格外珍貴。
“甭客氣,叫我傻柱就行!院裡都這麼叫!”傻柱嘿嘿一笑,“有事言語聲兒!這院兒裡啊,壞種有,但好人也不少!”他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前院方向。
送走二人,張啟明關上門,插上門閂(雖然形同虛設),屋內頓時安靜下來。他將周大伯小心安置在炕上,蓋好那床散發著皂角味的舊被子。自己則坐在炕沿,打量著這間新的“家”,心中百感交集。
從1942年的血腥廝殺、時空穿梭的眩暈,到此刻1965年四合院的暫時安寧,巨大的反差讓他有種不真實感。但體內那縷隱隱作痛的邪念和玉佩傳來的微溫,又在提醒他這一切都是真實的。
他仔細檢查了周大伯的狀況,依舊昏迷,但呼吸平穩了些。他嘗試著再次運轉聖心訣,將那一絲微薄的生機能量渡入周大伯體內。能量依舊微弱,但在這個天地能量似乎不同的時代,運轉起來似乎更加順暢了一絲。
做完這一切,他才感到疲憊如潮水般湧來。他就著冷水吃了點玉米粥,然後和衣躺在周大伯身邊,警惕地聽著院外的動靜,漸漸沉入睡眠。這一夜,他睡得極不安穩年的槍聲、怪物的嘶吼與1965年的市井人聲交織成混亂的夢境,那縷邪念如同跗骨之蛆,在夢中低語,放大著他的不安。
第二天天剛亮,張啟明就起來了。他拿起牆角一把破掃帚,開始從前院到後院仔細打掃。這不是故作姿態,而是一種融入、觀察和獲取資訊的方式,同時也是一種鍛鍊,能讓他活動身體,暗中適應這個時代的能量場。
沙沙的掃地聲在清晨的院子裡格外清晰。早起上班、洗漱的人們看到忙碌的他,態度和善了不少。
“小子,起得夠早啊!勤快!”傻柱拎著網兜飯盒去上班,打了個招呼。
“習慣早了,柱哥。”張啟明笑了笑。
秦淮茹出來倒水,看到他,也笑了笑:“啟明,這麼勤快呢。”
就連易中海出門時,看到乾淨整潔的院子,也微微點了點頭,雖然目光中的審視並未減少。
張啟明一邊掃地,一邊默默感知著。這個院子裡的人,身上似乎都帶著不同的“氣”。傻柱的氣耿直而躁動;秦淮茹的氣溫婉中藏著疲憊與堅韌;易中海的氣場最為沉穩,卻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許大茂的氣則顯得渾濁而尖利……而他體內那縷邪念,似乎對這些“人氣”格外敏感,隱隱躁動,彷彿飢渴的野獸。
他必須儘快加強聖心訣的修煉,才能徹底壓制它。
掃到中院,他看到一位穿著乾淨舊軍裝、滿頭銀髮、眼神慈祥卻有些渾濁的老太太(聾老太太)正坐在門口曬太陽。他記得昨天沒見到這位老人。
他走上前,禮貌地問好。老太太眯著眼看了他半天,才慢悠悠地說:“新來的?好,好,愛幹活兒,是好孩子。”聲音緩慢而清晰。
張啟明感覺這位老太太身上的“氣”十分平和,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通透。他幫她把門口的落葉也掃了。
中午,傻柱從食堂回來,果然帶回來兩個鋁製飯盒,一個給了秦淮茹家,另一個直接塞給了張啟明:“喏,食堂剩的,湊合吃吧。”
飯盒裡是土豆燉白菜,還有幾片肥肉片子。在這個物資匱乏的年代,這已是難得的美味。張啟明沒有推辭,再次道謝。他知道,傻柱這人,你越實在,他越對你胃口。
然而,這份短暫的安寧很快被打破。下午,許大茂晃悠過來,看到張啟明正在修整屋後一小塊荒地,準備種點東西,便陰陽怪氣地說:“嗬,這是打算長住啊?還真不拿自己當外人了?我說小子,你們叔侄倆來歷不明的,別給院裡招來甚麼麻煩才好。”
張啟明握緊了手中的鋤頭,體內邪念因這挑釁而微微躁動,但他強行壓下,抬起頭,臉上露出憨厚而茫然的表情:“許叔,您說啥呢?我們就是逃難來的,能招啥麻煩?一大爺心善收留我們,我們就想老老實實過日子,不給院裡添亂。”
“哼,最好是這樣!”許大茂哼了一聲,揹著手走了,但眼神中的不信任和惡意卻毫不掩飾。
張啟明看著他的背影,目光微冷。看來在這個新的時代、新的院子,麻煩並不會少。他必須儘快讓自己變得更強,才能守護這份來之不易的落腳之地。
夜裡,他再次沉浸於聖心訣的修煉之中,引導著那絲微弱的能量,艱難地對抗著邪念,並一絲絲地溫養著周大伯沉寂的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