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術時間不算長。
祝卿安卻覺得這是她人生中最漫長的等待。
直到手術室門上的紅燈熄滅，她倏然站起身，走到門口，見洛裡安從裡面出來。
“怎麼樣？”
眼神緊盯著他，一眨不眨。
“我還是第一次看見你這麼緊張不安的表情，我的能力你還不相信？”
洛裡安摘下口罩。
“手術很成功，你拜託我的事也已經完成了。等觀察時間結束，他會被推到病房，你們就能看見他了。”
祝卿安驟然鬆了口氣。
從手術開始就一直壓在心上的大石頭悄無聲息地落地。
“多謝。”
“你我之間就不用這麼客氣了。”
洛裡安動了動有些僵硬的脖子。
“我先走了，得去補個覺。”
他離開後，祝卿安盯著手術室門，彷彿能穿透門板看到裡面。
她知道洛裡安的能力，他操刀的手術從來沒有失敗過。
但因為躺在裡面的是她在乎的人，所以即使知道這場手術很大可能性是會成功的，可她還是不免心有餘悸。
“祝小姐。”
一直和她一起守在手術室外的鄭嶽鄭重其事道。
“你是我們周家最大的恩人。”
家主做手術的事，連老爺和夫人都瞞著。就怕有個萬一，不至於讓他們白高興一場。
現在手術成功，是時候把這個好訊息傳回港島了。
“之前我以為你和家主分手，是不想利用他，但現在徹底明白了。
如果沒有這一出，家主或許不會這麼快將那些旁系給收拾乾淨，徹底掌握周家，成為家主。
祝小姐的用心良苦，我從小看著家主長大的，也不要臉地算是他半個家人了，我先替周家、替老爺夫人謝謝你。”
他說完，深深地一鞠躬。
祝卿安抬手將他扶起。
“言重了，我知道您當初說那些話也是為周聿修抱不平。畢竟，當時我真的傷過他。”
“都過去了，”
鄭嶽欣慰地笑，
“現在你們倆能好好在一起就好了。”
一小時後，周聿修被送回病房。
麻藥勁剛過。
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第一件事就是去找祝卿安。
“別動。”
腦袋被輕柔地固定住，不讓他亂動。
周聿修眼裡的光一點點地亮起，直勾勾地盯著眼前的祝卿安，張了張嘴，長時間沒有喝水聲音有些沙啞。
“在手術室的時候，我好像聽見你跟我說話了。”
他明白手術結束卿卿不可能進手術室，但他意識混沌間，確實是聽見她的聲音了。
他不會聽錯。
“你問我感覺怎麼樣，還…”
“是我。”
祝卿安用棉籤沾水，在他唇瓣上輕點。
“你聽到的是我的聲音。你不是想第一句聽到的是我的聲音麼，我錄了音讓洛裡安帶進去，護士確認你意識狀態的時候，播放的就是我的錄音。”
周聿修愣住。
他昨天雖然那麼說了，但是他知道是基本不可能的事情。
手術室裡這麼多人，手術結束後她也不能第一時間進來跟他說話。
可他沒想到，卿卿竟然真的幫他實現了。
“那我現在是不是徹底恢復了？”
他是能聽見卿卿說話了，但他不確定會不會又像以前一樣只是暫時的。
“洛裡安說手術很成功，只要你好好配合術後恢復，能恢復到正常的聽力。”
聽到這話，周聿修最後的一點不安消散無蹤。
“那我以後是不是不能裝聾了？你喊停我就真要停了？”
祝卿安眼睛一瞪。
“周聿修！”
手術成功，鄭嶽把訊息傳給了遠在港島的周懷山和裴念華，兩人當即買了最近的一班飛機趕到了M國。
對著躺在病床上的周聿修一頓數落。
祝卿安站在門外，透過玻璃窗看著裡面乖乖聽著他們罵的周聿修，眼裡漾開溫和的笑意。
“卿安。”
裴念華從裡面走出來。
眼睛紅紅的，顯然是忍不住要哭所以出來，不想讓周聿修看見。
“裴阿姨，抱歉，沒有把做手術的事提前告訴您。”
她雖然沒有父母，但她明白父母對孩子的擔憂，特別是做手術這種關乎生命的大事。
讓自己的孩子一個人孤零零地躺在手術檯上，光是想想都覺得難受。
裴念華擦掉眼角的淚珠，搖搖頭。
“不是你的錯，我們知道修兒是怎麼想的。他從小就有自己的主意，又聰明又犟，但好在還算聽話，並沒有讓我操過多少心。”
她緩緩道來。
“他是怕我們擔心，也怕我們傷心。”
裴念華輕嘆口氣，握住祝卿安的手。
“還好，還好有你在他身邊陪著。也謝謝你，找了這麼好的醫生來為修兒做手術。阿姨也不知道該怎麼感謝你，只要你說，阿姨都會答應。”
“沒事的，裴阿姨。”
祝卿安拍拍她手背，語調輕快。
“只要以後我去港島找您玩，您能陪我就夠了。
裴念華破涕為笑。
“沒問題，只要你來，阿姨都陪你！”
周聿修還在恢復中，周家那邊不能沒有人主持大局，裴念華和周懷山在這待了一晚上就飛回了港島。
但新的人一茬一茬地來了。
“周爺——”
祝卿安拿著叉子把蘋果餵給周聿修的手一頓。
這聲音，一聽就知道是誰來了。
果不其然，下一秒病房門被開啟。
賀晉瑄風風火火地闖進來，後面跟著霍深、霍慕雲、林知風幾人。
周聿修忍住沒翻白眼，握著她的手一口把切塊的蘋果吃進嘴裡。
“周爺，你還好吧？做手術這麼大事兒，怎麼能不告訴兄弟們呢！
要不是我去周家看裴姨，我們都不知道要被瞞到甚麼時候！”
周聿修吃著蘋果，瞥了他一眼。
“你們不來也沒事，我已經快出院了，有卿卿陪著我就行。”
賀晉瑄叉腰。
“嘚，感情我們耽誤你和嫂子親親我我了。霍深，要不我們直接回去吧？”
霍深還沒說話，霍慕雲越過他們倆，走到祝卿安身邊。
“要走你們倆走，我和卿安好久沒見，我要和她好好聊聊。”
周聿修連人帶椅子把祝卿安往自己身邊拉近，“上次泡溫泉你就把卿卿搶走了，這次門都沒有。”
“誒呀，周爺別這麼小氣嘛…”
病房裡熱鬧起來，你一言我一語，好像一切都沒有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