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念華給文森佐安排的客房在三樓，周聿修帶著他走到的時候，傭人還在打掃收拾。
“家主，馬上就好。”
“沒事，你們慢慢來。”
周聿修側眸。
“我帶表哥逛逛其他地方，這裡和Y國建築風格不一樣，表哥應該很久沒看過了。”
文森佐眼底暗光劃過，過於白皙的臉色襯得他唇色偏紅，讓他塗添幾分豔麗。
“確實，上一次見還是和卿卿一起來華國玩兒的時候。”
那時，Ash突然興起要學華國語言。
從她開始學習，語言是其中特別重要的一門課程，除義大利語外，英語、法語、俄語等都是她必學的。
Ash的語言天賦很好，一連掌握八門外語都不是問題，授課老師多次向他誇讚她是個天才。
但這八門外語中，並沒有包括華國語言。
“怎麼突然想學這門語言了？”
“就是…覺得應該學一學。”
那時還是Ash的祝卿安，看著電腦上的學習影片，淡聲。
學習課件頁面跳轉的瞬間，電腦黑色螢幕映出她黑髮黑眸，以及身後同樣黑髮黑眸的文森佐。
自她有記憶起就在Y國，流浪為生。她想，她應該是被拋棄的。
她並不知道自己真正是哪國人。
但她是黑眼睛黑頭髮，想來應該是Y洲那邊的。Y洲面積最大的國家是華國，從機率上來說，她是華國人的可能性是最大的。
所以，她想學一學華國語言。
“哥哥，要一起嗎？之後說不定可以去華國的時候用上。”
那時的文森佐彎了眉眼，欣然應下。
“好。”
後來Ash學會華國語言，他帶她來華國玩了一趟。在這裡，他看到了很多和她、和自己一樣黑髮黑眸的人。
Ash很開心。
他也是。
但也僅此一次，之後他們沒再一起出遊過。
直到現在，Ash換了個面貌，換了個名字、換了個身份。
他再次踏上華國的土地，不是和她一起，而是來找她。
不知不覺，周聿修領他走到三樓露臺。從這兒往下望，可見太平山全貌和半個港島。
風和煦的拂過兩人面龐，周聿修覺著時間差不多該下去找卿卿了，剛準備開口。
文森佐：“你信我是她表哥嗎？”
他突然問。
周聿修眉尾微挑，“你這話是甚麼意思？”
“我突然到訪，卿卿對我態度也肉眼可見得有所牴觸，我不信你看不出來。”
文森佐雙手插兜。
此時萊斯利家族掌權人的氣場才真正散發出來，蒼白的臉色和略微瘦弱的身形並未削減他半分氣勢。
他像是蒼茫原野上的一隻黑豹，於暗中伺機窺探獵物。
周聿修似是並未察覺到他有甚麼不同。
神色淡然，沉著冷靜。
“看出來又怎樣，”
他不偏不倚地對上文森佐的目光。
“卿卿說的，我便信。”
“呵，看來你真的很喜歡她。”
“當然，無論你是不是她真的表哥，都不會影響我喜歡她。”
文森佐揣在兜裡的手漸漸握拳，“那如果她並不是你以為的那個人呢？”
周聿修眉頭一蹙。
“你這話甚麼意思？”
“她既不肯將我的真實身份告訴你，那就代表著她還有很多事情瞞著你，不讓你知曉。”
文森佐滿意地看到周聿修這幅疑惑想一探究竟的表情，這證明他也沒有表面看上去那麼豁達不是麼。
“你看到的她，也許不是真正的她。就算這樣，你也無所謂？”
“卿卿既然不想說，那就有她不說的道理。”
周聿修沉聲。
“她現在不告訴我，不代表以後不會告訴我。就算一輩子不跟我說，那又如何。我喜歡的是她這個人，又不是她身上的秘密。”
“就算她是…”
“Vinzenco！”
祝卿安一聲厲喝，打斷文森佐接下去要說的話。她走上露臺，鋒銳冷冽的眼神像是要把他戳死。
“你是要在背後說我壞話嗎？”
周聿修看見她的瞬間，神情頓時變得溫柔。“你怎麼上來了？我正要下去，是不是等久了？”
“傭人說客房收拾好了，我過來跟你們說一聲。”
祝卿安看向文森佐。
“既然裴阿姨讓你留宿，那你就在這住一晚。明天自己離開，別再打擾周家。”
沒有裴念華和周懷山在場，祝卿安懶得再裝，對他沒甚麼好臉色和好語氣。
說完，她牽起周聿修的手。
“走，我們下去。”
兩人轉身就走，留文森佐一人在露臺。
他凝視著他們並肩離開的背影，眉眼逐漸幽深。
“真是無情呢，Ash…”
是夜。
因為是在周家老宅，祝卿安和周聿修並沒有睡在一間房，但都在二樓。
周聿修轉轉反側了許久，一直沒睡著。
腦子裡不受控制地回想起今天文森佐在露臺上說的那些話。
卿卿她…到底還有甚麼是他不知道的？
周聿修坐起身，抓了抓頭髮。
翻身下床，穿上拖鞋準備去找祝卿安。
剛開啟房門，就見走廊的燈亮著。他看過去，見祝卿安的那間房間門口，文森佐大喇喇地站著。
上半身赤裸著沒穿衣服，下面還穿著白日裡的那條西裝褲。
“卿卿，我沒帶換洗衣服。沒有睡衣，我沒法洗澡睡覺。”
祝卿安堵在門口。
“你問我，我能變給你嗎？還是說，你想穿裙子？”
讓堂堂萊斯利家族掌權人穿裙子…要是被Y國戀慕他的那些貴族小姐看到，怕是會死心。
“華國有外賣，你幫我在網上買一件吧，我不會用那些軟體。”
祝卿安真是頭大。
“這裡又不是Y國，你當你自己還是…周聿修？”
她剛說到一半，忽然看見周聿修站在不遠處。
“你還沒睡嗎？是不是吵到你了？”
說著，她狠狠瞪了一眼文森佐。
要是他這麼多事，大晚上的能把周聿修吵醒麼。
“沒，我睡不著出來走走。”
周聿修踱步過來，站在祝卿安身前，擋住她看文森佐的視線。
“聽你們剛才的對話，表哥是沒有睡衣是吧？我那有套新的，表哥將就著穿吧。這麼晚了，也沒必要再點外賣了。”
他拽著文森佐往自己房間去，翻出套新的睡衣塞進他懷裡。
“給，表哥趕緊去洗澡睡覺吧，很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