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啊,”雲野悠摸了摸下巴,繼續尋找話題,“那仁菜覺得國中怎麼樣?想必很豐富吧?”
他隱隱約約記得那件事情是高中時期發生的吧?時間太久,記憶都有些模糊了。
“感覺也就那樣,和小學差不多,”仁菜稍微打起精神來了,“不過爸爸說,在國中要保持好成績,以後就可以讀熊本的好高中,這樣下去的話說不定還能去爸爸的母校千葉大學。”
“能讓爸爸變成這麼厲害的一個人,那個千葉大學也很厲害吧!”她的眼神浮現些許憧憬,“所以我想,聽爸爸的話努力學習,以後也要去千葉大學!”
雲野悠微微一愣,笑了。仁菜還是那樣崇拜自己的爸爸啊,也是,如果不是崇拜,怎麼會因為爸爸被汙衊而大打出手呢?
或許在她眼裡,那個能當教育家的爸爸就永遠正確永遠是對的吧。
他想起那個教育家井芹先生了,幾年過去了也不知道怎麼樣了。
“所以仁菜這幾個月一直在努力學習?”雲野悠輕笑捧場。
“嗯!”
“真厲害啊!像我就做不到這麼努力,”雲野悠眉頭一挑,“都是網路遊戲乾的好事!害我不淺啊!”
他夾著嗓子,做著厲聲厲色的樣子。被網路毒害至深,真叫人潸然淚下!
“喔!網路遊戲太壞了!”仁菜義憤填膺地說道,攥緊了拳頭,好像要叫那個毒害雲野悠的網路遊戲付出代價。
雲野悠不由得噗呲一笑:“哈哈哈哈對對對,仁菜,把網路遊戲上市!”
“把、把網路遊戲上市!”仁菜攥著小拳,眼睛瞪得像銅鈴,一字一頓地複述雲野悠的話語。
儘管她不理解悠為甚麼要笑,也不理解“把網路遊戲上市”是甚麼意思,但她知道,悠好像說了個笑話。
如果雲野悠親眼看到她這樣子,只會覺得她呆呆的,但內心又會很不是滋味。
雲野悠笑得很大聲,久違地找到了逗小孩的樂趣。現在大家的心思都變得複雜,他都有些看不懂了,沒想到仁菜還是那麼呆......純真!
聽見手機的另一邊笑得那麼開心,井芹仁菜也不由得有些沾沾自喜。
等到笑聲平復之後,井芹仁菜才繼續說:
“悠,東京是甚麼樣子的呀?”
她的眼睛有些懵懂,又有些憧憬。今天在班級裡聽見同學提起東京,他們說東京是一個比熊本市漂亮一百倍一萬倍的地方。
熊本分為熊本市和熊本縣,也就是市區和鄉下之分。井芹仁菜就居住在熊本縣。
熊本市她也和家人去過幾次,很大,很漂亮。那比熊本市漂亮一百倍一萬倍的東京,又是甚麼樣子呢?
雲野悠沉默了片刻,輕聲道:“是一個不知疲憊的地方,霓虹燈好像永遠不熄滅,讓人眼花繚亂。不管是車站還是街道,永遠都是人擠人,去哪都要排隊。”
仁菜默然看向窗外,那雙行道水泥路寂寞得嘆息,對面的大樓沉默佇立。到了晚上,路燈像是不通電的電線杆,從來沒有亮過,就連對面的大樓也無聲無息。
“那裡的便利店24小時都亮著燈,晚上餓了隨時都能買到東西。”
仁菜從水泥路一直望向遠處,那裡有家便利店,晚上9點準時關門。
“那裡面好像裝著世界上所有奢侈的東西,也裝著全世界的風格,甚至全世界的夢想,”雲野悠笑了笑,“眼睛都花了。”
井芹仁菜的眼神發散了,她趴在窗臺,眼睛望著漆黑的夜,好像真的看到了雲野悠口中的那個霓虹燈永遠不會熄滅的地方。
“不過也就這樣了,”雲野悠搖搖頭,“要是你仔細看,還能看到便利店門口抽菸的年輕人,大街上低著頭卻走得很快的行人,牆角邊睡在地上的醉漢。明明周圍那麼亮,那麼吵,他們眼裡卻甚麼都沒有。”
“還有電線杆下扎堆的菸頭啦,耳朵裡永遠縈繞的嘈雜啦,空氣中瀰漫的冷漠啦,大把都是。”
“總之,東京是一個讓人想哭又想笑的城市,”雲野悠大大咧咧地說出自己的想法,“不過與其聽我說,倒不如你自己來看。”
井芹仁菜的眼睛已經有些迷醉了,此時此刻,她好像真的在那座名為“東京”的霓虹城市裡。
沉默片刻後,她輕聲說道:
“悠......暑假的時候,我可以去找你嗎?我想去東京看看......”
雲野悠一愣,忽然驚出一身冷汗。
完蛋!只顧著自己說爽了,沒想到居然意外蠱惑了人家鄉下純真妹子。
現在想起來,自己剛剛說的那些話跟人販子有甚麼區別?要是真的把仁菜拐來,井芹先生不得暴怒上門,一腳踢碎房門,像掐死辛普森一家的巴特那樣掐死他?
然後第二天直接登上報紙,佔據首頁,字型加大加粗——
「衝撃!東京のイケメンが無知な少女をたぶらかす!?」
(震驚!東京帥哥竟然蠱惑無知少女!?)
被當成變態當街示眾?!那種事不要啊!
他連忙打消仁菜這個念頭:“算了吧仁菜,你才剛上國中,要怎麼來我這裡呢?難不成叫家裡人帶你來嗎?”
“不,爸爸媽媽應該不會同意的,”仁菜認真地說,“因為我想一個人到處逛。”
“那我就只能一個人去,或許我可以去買張列車的票,然後......”仁菜居然真的想要做一份計劃,“讓我查查資料!”
“不不不!”雲野悠這時候感覺自己頭上的死兆星已經在閃耀了,再不做點甚麼就真的要被憤怒的老父親掐死了,“仁菜,我是說,你年齡還太小,很多地方都去不了啊,那這樣的話你來東京甚麼也玩不了啊!”
電話那頭沉默了許久,久到雲野悠以為仁菜正在做激烈鬥爭,甚至已經做出了放棄的決定。
哪知下一秒——
“悠不想看見我嗎?”仁菜忽然開口。她的確做了激烈鬥爭,但結果卻是!
“?”雲野悠張大了嘴巴,這孩子到底在說甚麼呢!
這把我打的有問題......不對!申請驗牌!
他忽然覺得,如果仁菜像一里她們那樣變得複雜也挺好的。純真是有代價的,那就是執拗。
接下來的時間裡,雲野悠花了超級多的口舌,才讓突然變成牛角尖之執拗形態的井芹仁菜安分下來。
“答應我好嗎?等你國中畢業以後,再帶你去逛一逛東京吧?”雲野悠不得已提出了一個條件,而這就是他蠱惑無知少女的代價!
“好吧......”仁菜的聲音聽起來還是有些不甘,但也只好作罷。
雲野悠害怕再出現甚麼岔子,閒聊了一會兒後就很快結束通話了。
片刻後,他才鬆了口氣。現在頭上的死兆星應該消失了吧?
另一邊,井芹仁菜看著結束通話的手機,沉默了許久,臉頰鼓鼓的。
片刻後,她開啟了line,看著上面僅有的四個好友。在
“爸爸”,“媽媽”,“姐姐”,還有......“雲野悠”
早在通話的時候,他們就交換了line。
她疲憊地嘆了口氣,將手機捧進懷裡,一頭扎進了床鋪裡。
她沒說謊,自己的的確確在學校裡努力學習,以至於都沒怎麼和同學交流,朋友更是一個都沒有。
她覺得自己已經有一個朋友了,也就沒有必要去結交新朋友。畢竟悠那麼厲害,又那麼博學多才,還那麼懂她,足夠了。
好吧......現在她說謊了,其實就是沒人願意和她這個書呆子交流。
這時,房間的門被推開,是姐姐。
“怎麼了小仁菜?”井芹姐姐走了進來,笑道,“看上去很沮喪的樣子啊。”
“不告訴你,”她轉過頭,將腦袋埋在被子裡,聲音被埋得很低沉,“姐姐,你不是去東京打工了嗎?”
她的姐姐自從高中畢業以後就出去工作了。
“辭職咯!”井芹涼音毫不在乎說,“東京太糟糕了,還是熊本好!我決定就窩在熊本一輩子了!”
“姐姐你真沒志氣......”仁菜的聲音還是那麼低沉。
“你這麼說我有點難過欸,”涼音被妹妹看不起,覺得有些小受傷,“對我來說,能夠開心地活下去就是最大的志氣了。”
她捂著自己的胸口,搖搖頭。
“切。”仁菜不知道怎麼反駁。
“算了,”涼音倒也沒理會,“我要睡個午覺,你小聲一點。”
她們姐妹倆共用一個狹小的房間。房間裡正中間擺著一張上下鋪,左右兩邊各一張書桌,就這麼簡單,但擺飾卻很溫馨。
值得一提的是,房間裡不管是床上的被子,還是書桌上的東西,統統都擺放得十分整齊。看來教育家父親的規則藏在生活的方方面面。
“好——”仁菜百無聊賴。
涼音踩著雙層床的扶梯到了上鋪,將整齊的被子一灑就要午睡。
“姐姐,”井芹仁菜忽然開口,“如果我說我想去東京,你會支援我嗎?”
涼音微微一愣,她的神情緩和下來了,儘管盯著天花板,眼神卻很溫柔。
“當然啦,”涼音躺在床上蓋好被子,輕笑,“我是你姐姐肯定支援你嘛,雖然我自己覺得東京沒甚麼大不了的。”
“那是姐姐你不懂。”
“好好,我不懂,”涼音無奈一笑,“好啦,我真的要睡覺了,別吵我,下午起來還得去找工作呢。”
井芹仁菜真的不說話了,她翻過身,望著窗外。
她沒見過東京,所以很想親眼去看一下悠口中的那個世界,肯定和悠說的一樣,那麼漂亮,又那麼繁華吧?一個永遠不睡覺的城市......
她下意識忽略掉了雲野悠所說的不好的地方。
悠那麼厲害,又那麼博學多才,和她的爸爸一樣,說的應該都是對的。
而且,最重要的是,她line裡唯一的好友,就在東京。
........
雲野悠將手機放到一邊。
現在自己總能打遊戲了吧?
他摩拳擦掌,躍躍欲試,那樣子要是被仁菜知道了,恐怕真的會對網路遊戲感到深惡痛絕吧?畢竟網路遊戲害悠不淺!
如果是在華國,恐怕就在抖音上釋出影片了。
內容就是——
“馬雲,求求你關掉遊戲吧!關掉,關掉,一定要關掉!”
但那都和雲野悠沒有關係,他只是一個單純想打遊戲的少年,連楊永信都攔不住他。
但下一秒,電話再次響起!
雲野悠面容一滯,愣了兩秒後無奈嘆氣,拿起手機一看,是星歌姐。
楊永信管不了,我伊地知星歌來管!
“摩西摩西,”雲野悠的聲音有點疲憊,“怎麼了?星歌姐?”
他難得的悠閒時光啊!
“小悠啊!這兩天有沒有空來下北澤一趟?陪我看看店面唄,你懂的!”星歌姐嘿嘿笑道。
雲野悠的眼神變得絕望,他嘴唇嚅囁半天,始終開不了口。
好啦,他的悠閒時光就像青春的小鳥一樣一去不回來。
片刻後,他才終於開口: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