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半的陽光灑在涉谷代官山的街道,像一條逐漸斑駁的長河。
雲野悠和安和昴輕輕踏足於此。
最熱的時候已經過去了,路上的行人也變得稀疏,正合他們的心意。
“昴,你剛剛去做了甚麼?”
雲野悠側過臉,想要詢問剛剛的事由。
他們從電玩城出來之後,一路散步至此,但途中昴突然讓他在原地等一下,說自己要去做一件事情,然後就向後小跑離開了。
時間也不是很久,差不多十分鐘吧,他就看見了昴向他跑來,喘著粗氣,一副甚麼事情也沒有發生的樣子。
“沒甚麼......”安和昴一臉神秘,“秘密!”
她雙手背過身後,握著還沒喝完的檸檬冰茶。
雲野悠心領神會,抿了抿唇,適可而止。
“好吧,”他聳了聳肩膀,“當我沒說。”
安和昴露出狡黠的小月牙,卻甚麼也沒說,只是呆毛輕輕一晃一晃。
“那麼,安和隊員,”雲野悠輕聲道,“下一站是哪裡呢?”
聞言,安和昴低頭沉思,這一刻,東京涉谷區她所走過的所有腳印匯成一條條線,聯通一個個曾去過的地點。
片刻後,她抬起頭。
“蔦屋書店,”她將背後的檸檬冰茶拿了起來,端在嘴邊輕輕吸了一口,“涉谷代官山蔦屋書店。”
“號稱全球最美書店之一喔!”她俏皮地眨眨眼睛,“聽說那裡專門面向知性的成熟人群與創藝人群,不如我們就去取取經?為以後的創作增加一些營造氛圍感的經驗?”
“俗稱找靈感?”雲野悠眉頭一挑。
“對對對!”安和昴一手捂著胸口,一臉讚揚,“簡直說到我的心坎上了!”
“悠,身為咱們樂隊的隊長,當然要以身作則啊!”
話音剛落,她便一手攥拳,另一隻手將檸檬冰茶抬起,又吸溜了一口。
冰茶已經不那麼冰,天氣也已經不那麼熱。
原來不知不覺,已經走到這裡了啊,這段旅途的第四...不,第五站。
她默默感慨。
下一秒,她微微一愣,隨即小臉飄起兩朵淡淡的紅雲。
“不過呢......”她有些難以啟齒,“先去吃點小吃怎麼樣?”
她下意識撫摸著肚子,手心隱隱感受到胃的寂寞。
雲野悠眼睛微微睜大,好像沒有反應過來這突然變換的話題,下一秒,他瞥見安和昴下意識撫摸肚子的動作,一瞬間眉頭舒展開來。
“想吃點甚麼?”雲野悠一臉揶揄,“安和隊員?”
安和昴尷尬地左顧右盼,此時眼簾中正好闖進一輛售賣著可麗餅的餐車,她頓時眼前一亮。
“可麗餅怎麼樣?”她指著不遠處的那輛餐車,“我聽說,出來玩都要品嚐可麗餅才算不虛此行!”
說這話時,她眼神飄忽,肩膀輕輕顫抖。
見此,雲野悠嘴角微微上揚,眼中的揶揄更盛:“那看來不吃不行了,我可不想為我們今天的出遊留下遺憾。”
“我...我也是!”
說完,她便頭也不回,向可麗餅攤小跑,引得雲野悠連連搖頭,輕笑跟上。
可麗餅攤前,安和昴望著價目欄上700日元一份的巧克力香蕉奶油味,緩緩摸索自己的錢包。
“昴,甚麼時候愛吃甜味了?”
悠的聲音傳入耳中,安和昴輕輕抬頭,眨眨眼睛。
“最近吧,”她的嘴角暈開一層淡淡的笑意,“悠,還記得早上我說的話嗎?”
“人總是會變的嘛,”她掩住自己的錢包,找了半天才找出一張一千日元的紙幣,“現在我也能吃點甜的,感覺沒以前那麼膩了。”
雲野悠不置可否,望著自己的價目表,也摸出自己的錢包。
“或許是你上了國中的關係吧。”他輕笑著翻開錢包。
下一秒,他的笑容直接僵在臉上了。
沒...沒零錢了?!
他愕然翻找著錢包,發現一千日元的紙幣和一百日元的硬幣全都花完了,只剩下......十張一萬日元的紙幣?!
他偷瞥了一下安和昴,發現昴此刻正從一個鼓狀的錢包裡攥出一張皺巴巴的一千日元紙幣。
又看了看自己只剩下十張福澤諭吉的錢包。
完蛋!
他猛地抬起頭,冷汗直流。
怎麼現在才發現?!
說好了要一起當窮哥們的呢?
雖然是他的一廂情願,可他也在今天的旅途中不斷夯實自己的窮哥們人設啊!
所以你的意思是,安和昴的窮哥們在哭完窮之後,垂頭喪氣地拿著自己的庫裡南鑰匙走了?
更何況,昴很討厭謊言吧?雖然自己是善意的謊言,但也是謊言啊。
他攥著錢包的手輕輕顫抖,隨後下意識翻來翻去,試圖在富裕的錢包中翻找出貧窮的證據。
他心跳得飛快,指尖攥著的一張嶄新的福澤諭吉緩緩變皺。
掏出一張一萬日元...應該沒關係吧?很正常吧?
窮哥們也是小有積蓄?
這時,安和昴的餘光瞥到了他的窘迫,眉頭微蹙,關切地問:
“怎麼了?悠...不喜歡吃嗎?”
雲野悠如夢初醒,呆呆地望著她,但很快收斂起來,他忍著直流的冷汗,試圖恢復淡然。
“吃啊,當然吃啊,”雲野悠強裝鎮定,“老闆,請給我來一份人氣鹽焦糖奶油味的可麗餅。”
說完,他掩住錢包,顫顫巍巍攥出一張福澤諭吉。
安和昴抿著唇,甚麼也沒說。
雲野悠接過店長遞來的零錢時,下意識鬆了口氣。
昴甚麼也沒說,看來沒事了......
他攥著錢包的手微微一鬆。
就在他要將零錢塞入錢包時,意外發生了——他手沒抓穩,錢包直接掉了下來。
雲野悠微微一愣。
見狀,安和昴很快蹲下身子,撿起那個錢包。
“怎麼搞的,”安和昴勉強勾起嘴角,眉眼溫柔,“下次要拿穩哦......”
“啊,謝謝。”雲野悠尷尬撓頭,就要接過錢包。
嗯?
安和昴的臉色逐漸變得狐疑。
她感覺到手中的錢包厚度不太對勁,下意識地摸了又摸,隨後抬起頭,望著雲野悠,連眼睛都忘了眨。
雲野悠呼吸一滯。
完了。
他腦子裡只剩下這兩個字。那張皺巴巴的福澤諭吉還攥在手裡,像是某種無法抵賴的證據。
安和昴低頭,翻開那個錢包。
九張嶄新的萬元鈔整整齊齊地躺著,配合雲野悠手中皺巴巴的福澤諭吉,像十個無聲的證人。
她抬起頭,又低下頭,再抬起頭。
雲野悠看見她的嘴唇動了動,卻甚麼聲音都沒發出來。
空氣凝固了。
旁邊的可麗餅攤傳來煎餅的滋滋聲,路人有說有笑從他們身邊經過,但都和他們沒有關係。
三秒,五秒,十秒。
旁邊可麗餅攤的老闆正在往餅皮上擠奶油,全然不知這邊正在發生一場“世紀審判”。
安和昴慢慢合上錢包,慢慢站起來,慢慢把錢包遞還給雲野悠。
她低著頭,看不清表情。
雲野悠接過錢包,張了張嘴,想說點甚麼,卻發現喉嚨幹得厲害。
“昴......”
“悠。”
兩人同時開口,又同時停住。
安和昴抬起頭。
她的眼睛很亮,不是那種要哭的亮,是一種說不清的、複雜的亮。
她嘴角微微上揚,卻不是笑,更像是一種“原來如此”的瞭然。
“所以,”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怕驚動甚麼,“你其實一直都有錢?”
雲野悠張了張嘴:“這個...我可以解釋......”
“十張福澤諭吉,”安和昴打斷他,“這就是你口中的‘零花錢也不是很多’?”
雲野悠頭皮發麻,全身好像有螞蟻在爬。
“我那是...那是之前工作賺的,”他撓著頭,大腦過載,“我沒想起來......”
“哦,”安和昴點點頭,“工作賺的。”
她的語氣太平靜了,像一潭死水,讓雲野悠心裡發毛。
“昴——”
“所以你今天一直在裝窮?”安和昴抬起頭,那雙紫色的眸子直直地盯著他,“在唱片行裝窮,在宮下公園裝窮,在樂器店裝窮,在遊戲廳裝窮......”
她每說一個“裝窮”,雲野悠的頭就低一分。
“然後還給我下套,用四瓶水換一杯奶茶,讓我感動得要死?”
雲野悠徹底沒話說了,他低著頭,像一個正在接受審判的犯人。
空氣安靜了幾秒。
雲野悠抿著唇,像一個丟掉了槍的軍人,放棄了所有抵抗,他如釋重負地長嘆。
“昴...抱歉,”他輕聲道,“我......”
就在這時,一個像鼓一樣的錢包驟然闖進他眼簾,錢包的主人輕輕扯開,露出裡面的一沓整齊的福澤諭吉。
雲野悠驟然瞪大眼睛,他猛地抬頭,安和昴正看著他,眉眼彎彎,嘴角已然壓不住了。
“笨蛋......”
她歪著腦袋,耳根已經紅透了,語氣沒了剛才那種平靜中的壓迫感,像是在耳邊的輕聲低語,黏糊糊的。
很快,她就鼓起臉頰,紫色的眼睛中滿滿的都是幽怨。
“我還以......我還以為你真的沒錢,從早上就開始算,帶你去唱片店只看不買,去宮下公園捨不得進商場,連路過奶茶店都不敢多看一眼......”
想起這些,她簡直又好氣又好笑。
“結果你反手亮出了十張福澤諭吉!”她幽怨地盯著雲野悠。
雲野悠愣住了:“原來你也......”
隨後,他茫然地盯著安和昴:“不是你說,你零花錢緊張嗎?所以我才......”
“我......”安和昴羞恥地低下頭,“還不是你穿著去年的衣服,搞得我以為你錢包緊張到連衣服都......”
“因為穿著舒服啊,所以我一直沒換。”雲野悠呆呆地解釋。
“啊?”
安和昴愣住了。
兩人相互對視,面面相覷,大眼瞪小眼。
空氣再次安靜了幾秒。
“噗——”
“哈哈哈哈哈哈哈!”
安和昴率先繃不住了,她捂著嘴,笑得彎下了腰,最後乾脆蹲下身子,將臉埋進膝蓋裡,肩膀一抖一抖的。
雲野悠也笑了,他彎下腰,扶住膝蓋,笑得喘不過氣。
只有那個店長,一臉茫然地望著這兩個莫名其妙的神人,攤位上還擺著兩個做好的可麗餅。
他張了張嘴,想說些甚麼,最後只是默默把可麗餅往他們那邊推了推。
笑了好久,蹲在地上的安和昴才捨得將頭抬起來,她擦拭著淚花,揚起下巴,正好撞上了雲野悠的眼睛。
兩人再次對視,眼中都默契地閃著同一種光。
“所以......”安和昴嘴角上揚,“我們兩個從早上就開始互相騙?”
“準確的說,是中午,”雲野悠繃不住笑了,“因為已經11點了。”
“哎呀別打岔!”安和昴眉頭微蹙,笑罵道。
“所以說,我騙你說我沒錢,你騙我說你沒錢,”她雙手撐著膝蓋,緩緩站起身,半是幽怨半是好笑,“結果咱倆都有錢。”
“這算甚麼事兒啊?”
雲野悠仍然憋不住,噗呲噗呲地往外冒聲。
隨後,安和昴便環抱雙臂,別過臉輕哼一聲:“親愛的悠隊長,您真是神通廣大啊,居然欺騙我的感情!”
“甚麼感情?”雲野悠一臉揶揄。
“就是...就是......”安和昴別過的臉又紅了,“就是我為你的錢包的擔心的感情!你知道我有多累嗎!不僅要推翻之前制定的計劃,還要一邊玩一邊算著咱們的預算,生怕傷到了你的自尊心,讓你的小錢包大出血!”
雲野悠忍不住笑了:“所以你才帶我去那些地方啊......”
“那不然呢!”安和昴雙手叉腰,幽怨地瞪著他,“難不成真的要讓你的錢包大出血嗎?”
接著,她又別過臉,想要說些甚麼,但嘴巴卻鼓鼓囊囊的,裡面好像有甚麼東西要蹦出來似的。
“噗——”
她實在沒繃住,又噗呲笑出聲來。
可她還是叉著腰,卻扭過頭來看悠,一邊努力憋笑一邊說臺詞。
“哈哈...你,哼!”她深呼吸了一口氣,努力平復笑意,“看在你也為我考慮的份上!噗...我就...我就不追究你的責任了!”
雲野悠看著她,忽然就不笑了。
“昴。”
“幹嘛?”她仍然憋著笑。
“謝謝。”
安和昴愣了一下,臉上的笑容慢慢收斂。
心裡頭,甚麼東西涌了出來。
兩朵小紅雲悄然浮現。
“笨蛋,”她別過臉,耳根紅了,“應該是我謝謝你才對。”
呆毛輕輕地一晃一晃。
她走回可麗餅攤前,拿起自己的那一份,輕輕咬下。
“唔...好吃!”
雲野悠也拿起自己的那一份,輕輕咬下。
確實好吃,奶油很甜,焦糖有點苦,但甜味更多。
安和昴吃著吃著,忽然又開口:
“所以,你那些錢......真的是工作賺的?”
“嗯,接了一些商業音源的活。”
“多少首?”
“十首。趕了一個星期。”
安和昴沉默了兩秒。
“就是為了今天?”
雲野悠撓了撓頭:“也不是專門......只能說剛好趕上了。”
安和昴看著他,眼神軟了下來。
“笨蛋。”
她低下頭,繼續吃可麗餅。
雲野悠也低頭吃。
兩人就這樣站著,吃著可麗餅,誰也沒說話。
“走吧?”安和昴忽然開口,“去蔦屋書店。”
“嗯。”雲野悠輕聲附和。
兩人慢慢走去代官山的蔦屋書店,街道上安靜得只有他們的腳步聲。
進了書店,兩人更加安靜,各自捧著一本書慢悠悠地看著,只是肩膀偶爾撞在一起,眼神偶爾交錯,偶爾閃過一絲同頻的火花。
一直到太陽漸漸滑落到一個危險的位置,兩人才走出書店。
“時間好像也不早了,”雲野悠輕聲道,“昴,還有想去的地方嗎?”
安和昴點點頭,安靜地思索,隨即望向不遠處的一座建築,指著它:“去涉谷Hikarie吧,讓我們親眼見證這一天的結尾。”
“頂樓有免費展望臺。”
看日落嗎......
雲野悠點點頭:“好。”
兩人坐電梯上頂樓,走出來時,正好趕上日落。
夕陽把整個涉谷染成金色,霓虹燈漸漸亮起,不遠處,世界上最繁忙的十字路口仍然奔流不息,遠處的天空樹被霓虹浸透,它的頂上有世界上最溫暖的地方。
安和昴趴在欄杆上,安靜地吹著風。
雲野悠也走到旁邊,陪她一起吹風。
“悠。”
“嗯?”
“你看,”安和昴緩緩指向遠方,“我們就在那裡見面。”
“嗯。”雲野悠順著她的指尖,眺向遠方,看到了那面青綠色的瓷磚。
她的指尖慢慢旅行。
“從唱片店,到宮下公園,”她的嘴角微微上揚,指尖緩緩向右,“樂器體驗店,電玩城,蔦屋書店......”
她的手指劃出一道彎彎曲曲的線,然後停留在腳下。
“最後到這裡。”
她輕輕一點,今天所走過的整條路線就躍然紙上了。
她側過臉,露出狡黠的小月牙:“怎麼樣?我所策劃的路線,還不錯吧?”
可還不等雲野悠回話,她就搶先一步。
“今天真的很開心,”她的聲音緩緩變得輕柔,“特別是知道悠在為我考慮的時候。”
風從遠處吹來,撩起她的髮絲。
雲野悠側過頭看她。
夕陽在她臉上鍍了一層暖光,睫毛在眼瞼上投下淡淡的陰影。
“我也是。”雲野悠輕聲道。
“你說,我們夠不夠有默契?”她的眼中閃爍著狡黠,“以後的合奏,壓根不用擔憂了吧?”
雲野悠揚起下巴,感受著涉谷的風,不置可否。
安和昴輕笑搖頭。
世界突然安靜下來,只剩下心臟的跳動。
“最後,讓我們合張影吧?”
她掏出手機,輕聲提議道。
雲野悠微微一愣,隨即轉過身。
兩人肩膀貼在了一起,望向鏡頭。
咔嚓——
畫面中,兩人背對著被夕陽籠罩的金黃色的涉谷,互相比耶,嘴角上揚。
落下的電梯裡,雲野悠眼眸低垂,望向安和昴。
“既然已經被你發現了,”他拍了拍褲兜,錢包的輪廓十分清晰,“那最後的最後,就讓我請你吃一頓大餐吧。”
“想吃甚麼,由你決定,就當是我說謊的賠罪吧。”
安和昴輕笑搖頭。
“我也說了謊呀,悠,”她轉過身,露出狡黠的小月牙,“不過你不是說過嗎?善意的謊言也是一種方法。”
“所以就算了吧悠,還是AA吧?”
“那我就單純想請你吃大餐,”雲野悠眉頭一挑,“你為我做了這麼多,我請你一頓又怎麼樣?安和隊員,不許拒絕!這是隊長的命令!”
“隊長的命令是絕對的!”
安和昴噗呲一聲:“你對請我吃大餐就這麼執著嗎......”
“那好吧,”她忽然轉過身,揚起下巴,“真拿你沒辦法!”
“你剛剛說了,由我決定對吧?”
“那麼就......”她轉過頭,搞怪地說道,“一起去吃拉麵吧!”
“拉麵哪裡算大餐了啊!”雲野悠一臉無奈,“笨蛋,我說真的,你根本不用跟我客氣!”
“才不是客氣,”她眨眨眼睛,“我是真的想吃拉麵!”
“為了那些華而不實的飯菜花這麼多冤枉錢根本不值得。”她搖搖頭。
“再說了......”安和昴的眼睛忽然看向別處,“悠的錢要好好存起來才行啊。”
她的話語點到為止,但云野悠忽然就明白了她沒說完的話語。
還是在為他考慮啊......
雲野悠無奈一笑,也不再推脫。
“行,讓我看看我們的安和隊員,對涉谷的拉麵店有何深刻的研究,”他大手一揮,“安和隊員,出擊!”
“收到!”安和昴一臉壞笑,立正敬禮!
正好此時電梯門開了,她走出電梯,但沒幾步就停下腳步。
“不過下次,”昴回眸一笑,衝著他俏皮地眨眨眼睛,“等我們都發財了,再請我吃大餐吧!”
“一言為定。”
她走在前面,黑色的長髮在風裡輕輕晃動。
雲野悠忽然覺得,吃甚麼好像真的沒那麼重要了。就是吃拉麵,也是珍饈美饌。
........
一面長桌上,兩碗拉麵冒著騰騰熱氣。
安和昴單手挽起髮絲,另一隻手用筷子輕輕攪和著拉麵,隨後輕輕夾起,優雅地吃起面來。
片刻後,她用紙巾輕輕一抹嘴巴,笑道:
“怎麼樣?這家拉麵還不錯吧?”
雲野悠夾起一塊叉燒:“感覺比神奈川那邊好吃一點,但又說不出來哪裡好吃,怪欸......”
“太累了是不是?”安和昴一臉揶揄,“我聽說運動過後的美食最香甜。”
雲野悠輕笑一聲:“我看不然。”
騰騰昇起的熱氣中,昴的臉變得朦朧。
模糊了昴的輪廓,卻讓那雙眼睛更亮了。
他隔著熱氣,與昴相對望。
“或許,”他眉眼輕柔,“是因為和你在一起吧?”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怎麼感覺這白色的熱氣越來越紅了。
安和昴甚麼也沒說,只是埋頭繼續吃拉麵,只是拿著筷子的手不停顫動。
他們安靜地吃著拉麵,很長時間沒有說話。
“你知道嗎,”安和昴突然開口,“小時候我們聯機打怪獵的時候,我就覺得你很厲害。”
“嗯?”
“不是遊戲厲害,是......”她頓了頓,似乎在找詞,“是你會帶著我們打。”
“一里在地圖裡迷路了你會找,涼不想玩了你也會哄,我......我說有事的時候,你也會等。”
雲野悠沒說話。
“我好像說過了吧?那時候我怕遊戲結束,是因為怕我們之間的聯絡也會因此結束,”昴低頭看著拉麵,“現在想想,真傻。”
拉麵泛著的油光中,倒映著安和昴朦朧的面容。
“現在呢?”
“現在......”她抬起頭,笑了一下,“現在覺得,就算遊戲結束了,就算今天結束了......”
她頓了頓,然後輕聲說:“我們也不會結束。”
雲野悠沉默了片刻,眉眼低垂。
“笨蛋。”
他閉上眼睛,輕聲道。
安和昴單手託著臉頰,隔著熱氣望他,嘴角的小月牙越來越狡黠。
........
“就到這裡吧?”
雲野悠停下腳步,轉過身。
燈火通明的涉谷站外,兩人安靜佇立。
“我該回家了,你也早點回家吧?”雲野悠望著她,說道。
“好,”安和昴點點頭,“最後的最後的最後,就讓我目送你吧?”
她俏皮地眨眨眼睛。
雲野悠無奈一笑,轉身離去。
“等等!”
他停下腳步,再次轉身,卻見安和昴手忙腳亂地在身上翻找起來。
片刻後,她才找到那個東西。
她把那個東西攥在手心裡,攥了一會兒,然後雙手捧著遞過來。
“給你,”安和昴嘴角上揚,用雙手將它捧了過來,“差點忘了!”
雲野悠一看,是一個鑰匙扣。
準確的說,是一個長得像鼓的鑰匙扣。
“這是......”雲野悠愣愣地雙手接過這個鑰匙扣。
“嘻嘻!”她俏皮地吐了吐小舌,“你下午不是問我幹嘛去了嗎?現在答案揭曉啦,是給你買禮物去啦!”
“不過那時候我裝窮的事情還沒暴露,所以就買了這個......有點簡陋,別嫌棄哈!”
她露出幽怨的眼神:“早知道會這樣,我就花更多錢買好一點的啦。”
“我喜歡。”
“欸?”
“這樣就好,”雲野悠看著她,“謝謝你,昴。”
安和昴微微一愣,她眨眨眼睛,耳根很快紅了,呆毛轉得飛快。
她半天只能憋出這一句:“你喜歡就好。”
隨後,她羞恥地說道:“好啦,沒有了!所有流程全都結束了!這真的是最後了!”
“最後的最後的最後的最後!”她伸出纖指,指著雲野悠,支支吾吾,“讓我目送你離開!”
雲野悠噗呲一聲,不再言語。
他轉身,往前走。
進站前,他忽然停下腳步。
不知怎麼的,他回頭看了一眼。
安和昴還站在原地。
她雙手搭在身前,優雅安靜地站在那裡,像一幅畫,涉谷的燈火在她身後亮成一片,但她只是看著他的方向。
見到他回頭,她抬起手,輕輕揮了揮。
雲野悠默然。
他也抬起手,揮了揮。
然後轉身,走進車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