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撩開狹小的店門,一邊進門一邊微微彎腰。
裡面是一張四面環繞的鐵板,滋滋的聲音彷彿在耳邊炸響。
也許是有經典下飯電視劇的加成,狹小的店裡坐著幾個被勾起饞蟲的人。
不過運氣很好,角落裡正好有有幾張空置的座位,雖然並不能完全坐下五個人,但擠一擠也還是勉強可以。
雲野悠坐在最外邊,將陌生的路人隔開,緊挨著旁邊的虹夏,他百無聊賴地一招手,服務員很快就站在他們旁邊。
“來都來了,果然還是得點一份五郎先生的選單啊!”喜多鬱代坐在對面,端著選單輕快地哼著歌,“請給我一份香蔥柚子醋味章魚,蒜烤扇貝和香草黃油牡蠣!”
“好的!”
這麼長一串,服務員卻只在記錄本上寫下“五郎套餐”。
“我也是,謝謝!”一里很快做了決定。
山田涼很快做了決定,似乎蓄謀已久。
“那...我......”
虹夏苦惱地盯著選單,小腦袋不由得輕晃,不小心就敲到了旁邊雲野悠的肩膀,雲野悠側過臉望她,微微一愣。
“啊,不好意思!”虹夏道歉,但臉上卻掛著微笑,沒有絲毫歉意。
隨後,她昂著腦袋,眨巴眼睛望著雲野悠,忽然一笑:“悠吃甚麼呀?”
雲野悠低下頭,明媚的臉一下子佔滿大半眼簾,茉莉的香味被汗水襯得更清晰,拼命往他鼻子裡鑽。
“額......”雲野悠下意識別過臉,轉移視線,“我...我也要一份五郎同款吧。”
這時,他忽然想起甚麼,笑道:“啊,對了!這一頓由我來請客吧!”
“為了慶祝我接到第一單商單!”
此言一出,眾人的眼神紛紛投到他身上。
“欸?”虹夏呆呆地看著他,“商單?”
“嗯!”雲野悠點點頭,“就是......”
他將今天早上的電話娓娓道來。
說完後,雲野悠便得意地挑起眉頭,等待眾人的誇誇。
然而,虹夏卻擔憂地握住他的手:“真厲害呀悠,不過,需不需要我們幫忙呢?有現成的樂器會比較真實吧?有需要都可以和我們說喔?”
“安啦虹夏,”山田涼將贈送的冰水貪婪地一口喝了個精光,毫不在意地揮揮手,“那傢伙可沒這麼不自量力,有甚麼事情他自己會跟我們說的。”
“畢竟我們是一個樂隊,不是嗎?”
“嗯嗯!”鬱代一手挽著一里的手臂,一手高舉,“有需要我們吉他手的儘管提!保證隨叫隨到!對吧一里?”
她笑嘻嘻地用肩膀頂了頂一里。
後藤一里毫不猶豫:“那還用說?!”
雲野悠心裡一暖,他指頭輕叩桌板,輕笑搖頭:“很謝謝大家的支援,不過,和涼說的一樣,我覺得自己可以搞定啦~”
今後他也許還會接到更大更復雜的商單,而這次小商單正是他的經驗包,當然由他獨享經濟。
試問不升級怎麼打BOOS呢?
山田涼眉頭一挑:“那待會兒可別哭窮哦?”
虹夏噗呲一聲,在雲野悠愕然的眼簾中溫柔一笑:“既然悠已經做出決定,那,我就不客氣啦~”
雲野悠眉頭一挑:“求之不得~”
這時,站在旁邊的服務員輕輕咳了幾聲:“客人...請問還有甚麼需要嗎?”
說出這句話時,他頭上冒著黑線,嘴角正在不斷抽搐。
旁邊的路人也在輕輕咳嗽,隨即一邊剋制臉上的扭曲,一邊雙手合十,說我要開動了。
幾人這才如夢初醒,虹夏尷尬得咳了幾聲,連忙將臉埋入選單:“那個...請給我也來一份五郎先生同款吧!”
“好的!五份五郎同款套餐對吧?”
服務員職業習慣彎腰點頭,但很快腳步一溜煙跑到了鐵板後,連他們的回覆也不等。
接下來,各式各樣的海鮮在鐵板上不斷冒出“滋滋”的響聲,一溜煙鑽進幾人心裡,勾起貪婪的饞蟲。
很快,五份五郎套餐就被端入裝盤,遞到眾人身前。
眾人默契地等待全部上齊,在上齊後同樣也都默契地不去觸碰,因為喜多鬱代和後藤一里正端著手機對這幾份被鐵板香裹滿的套餐拍照。
喜多鬱代很快收起手機,心滿意足地夾起一塊章魚粒:“聖地打卡完美結束!我要開動啦!”
“我要開動了”x4
雲野悠也夾起一塊章魚粒,初一入口,焦香味和鮮美的微微酸溜一下子在口腔炸開,Q彈十足。
“原來當年五郎先生吃的是這個味道啊 ......”虹夏感慨道,“小時候看五郎先生吃東西時可饞了。”
“感覺電視劇一下子照見了現實......”
她忽然感覺自己好像長大了,從那個只能坐在客廳看著電視發饞的孩子變成了如今“重溫”電視劇的少女。
或許這就是鬱代喜歡打卡的原因吧?
她輕笑搖頭,再度夾起一塊小扇貝。
他們吃得差不多的時候,正餐廣島燒就被刮到身前的鐵板上,噴香的煙火味再一次鑽進鼻子。
片刻後,吃得差不多的大家也就慢了下來,閒暇之餘還會聊天。
山田涼吃得最快,毫無形象地打了個飽嗝後,端起手機慵懶檢視。
她想起今天早上,後藤一里和雲野悠的一唱一和,下意識點進了油管,點進了那個熟悉的頻道。
她盯著最新影片的標題看了一會兒,心中噗呲一笑:真是奇奇怪怪的標題。
說實話,挺對她胃口,但她卻並不打算模仿。
獨特的個性是無法模仿的,她想。
隨後,她翻找著頻道,想看看那場“被要求捧場”的直播。
應該能找到,畢竟youtube的直播錄影只要不主動刪除,是可以無限期保留的。
可她翻了許久才發現,整個頻道里一場直播錄影都沒有,更別提那場“被邀請”的直播了。
山田涼淡淡的眼神從手機中輕輕抬起,悄然瞥著雲野悠的笑臉。
悠,刪除直播錄影做甚麼?
還是說,關閉了錄製許可權?
她甚至沒往其他方面想。
當然,有話直說,就是她的忍道。
正當她瞥著雲野悠,想要開口的時候,後藤一里就輕輕出聲:“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一起出去走走吧?”
話音剛落,鬱代的手就高高舉了起來。
眼看一個個都點頭同意,山田涼也只好收回想要說的話
........
眾人靠牆行走,躲在陰影底下,個個好像都是晝伏夜出的吸血鬼,哪怕只碰到一點點陽光都會慘叫。
山田涼雙手插兜,走在後面的她盯著雲野悠的背影。
“悠。”山田涼兀地開口。
“嗯?”雲野悠放緩腳步,輕輕扭頭。
“怎麼?”他眉頭一挑,打趣道,“吸血鬼大人又忍不了陽光了?”
“我沒找到你的直播錄影。”山田涼淡淡地看著他,說道。
雲野悠微微一愣,很快反應,笑道:“笨啊你,留這麼久做甚麼,我一個小博主還用不著直播切片來引流。”
山田涼不置可否,眼皮輕顫。
“是嗎?”她緊緊盯著雲野悠的眼睛,卻假裝毫不在意,“這樣啊......”
“嗯!sodoyo!”雲野悠笑道,“如果涼實在想看的話,下一次直播我會邀請涼的!”
“到時候記得要來捧場啊!”
山田涼不置可否,她眼眸低垂,揉搓著垂下的髮絲。
“算了,”她忽的抬起頭,黃綠色的瞳孔淡淡地盯著雲野悠,“我走累了,帶我走吧。”
雲野悠眉頭一挑:“那我得叫上虹夏一起來才行啊!不行,可能還不夠,得再叫上一里和鬱代,咱們四個人給你扛在肩上你看怎麼樣?”
“也行,”山田涼嘴角微微上揚,“這麼走在大街上,所有人都得敬佩我們啊。”
“當我沒說。”雲野悠嘴角一抽。
這時,他瞥見不遠處的一家便利店,24小時營業的招牌吊在店外顯擺。
正好吃完那乾巴的廣島燒,嘴裡倒也跟著生出幾分乾巴,正好需要一瓶水來潤潤喉嚨。
於是他立馬向前面的女孩們詢問要不要買水,最終雲野悠決定再請女孩們一瓶水。
吃飽喝足這一塊,送佛送到西這一塊。
進入便利店,門口還排著幾個人,完全擋住了店員小姐的樣子。
片刻後,雲野悠低頭排隊,將懷中的五瓶水向上提了提。
被涼發現了端倪啊......
雲野悠搖搖頭,看來過段時間真的得在油管開一場直播才行了,可這樣的話,邏輯漏洞又太多,比如那個熱情的華國粉絲。
油管上他第一次開播,哪來那些“熟悉他”的粉絲?
正當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時,一聲嘲諷將他拉回了現實。
“嘖,慢死了啊混蛋ora!”
雲野悠抬起頭,卻見是一個頭發像雜草一樣,又矮又胖的中年大叔,此刻正目視著前臺的店員小姐,一臉不爽地罵道。
他眉頭微蹙,但又沒有多管。
女孩們還在門口等他呢,何必多此一舉,萬一那個大叔突然發瘋可就得不償失了。
畢竟他已經不再是一無所有的人了。
“對不起,我會盡量加快點的。”店員的聲音聽起來很柔潤。
“混蛋東西ora!你確定沒有給我多算錢?這破口香糖其他地方都賣120日元,你賣我180日元?!”
雜草大叔猛地一拍前臺,聲音逐漸加大。
雲野悠皺著眉頭,卻一語不發。
“抱歉,這款口香糖額外增加了提神功能,所以價格上......”
店員還沒說完,就被雜草大叔再一次打斷。
“那不還是口香糖?!混蛋玩意!聽得懂人話嗎?!”雜草大叔臉上的皺紋都擠到一塊,“oi,我說你啊,長這麼黑,非洲人吧?!該死的玩意兒,聽不懂日語就別來日本打工啊!滾回非洲去!”
“服務又慢又聽不懂人話,我投訴你啊ora!讓你們老闆叫我們國家的人出來服務!”
“對不起,請您原諒,我馬上為您裝包!”
眼看這雜草大叔仍然喋喋不休。
雲野悠眼角間的肌肉猛地一抽,想起了前世被PUA的不美好回憶。
忍一時風平浪靜,
退一步越想越氣。
雜草大叔見店員不斷鞠躬的樣子,得意洋洋,越罵越爽。
正當他得勢不饒人,想加大力度時,肩膀被輕輕拍了一下。
“哪個混蛋ora!”
他繃著臉回頭,卻驟然看到一個年輕的少年正冷眼俯視著他。
雜草大叔堪堪1米6,光是身高上就不佔優勢,如今氣場也逐漸衰弱。
“聽不懂人話是嗎?”少年冷冷道,“新款口香糖額外增加了功能,就是貴啊,有甚麼問題?老東西,就六十日元的事情隔這雞皮蒜毛吵半天,不會是買不起吧?”
“你,你!”雜毛大叔被另一個男人俯視,氣場上天然差了一截,“誰說我買不起!還有我教訓這個不稱職的店員怎麼了?!”
“看你年紀輕輕就這麼不尊重長輩,你爸媽怎麼教的!”
“不勞你費心,老東西,”雲野悠冷冷道,“起碼我還有爸媽,不像某人,死了爸媽就出來耀武揚威。”
“還有,我的冰水都要不冰了,”他捧起手中的五瓶冰水,外表皮的水滴一滴滴淌下,“你賠不賠?”
雜毛大叔一下子紅溫:“我賠你媽!幾瓶冰水,沒手沒腳自己不會換啊!嘴巴怎麼這麼賤?”
“當然要你賠,畢竟你在這裡慢慢吞噴口水的功夫都夠店員服務十個腦子正常的顧客了,白白耽誤我的時間,簡直慢死了啊混蛋!”
雲野悠眉頭緊皺,聲音壓得更冷,像裹了冰屑的玻璃碎渣:
“至於嘴賤?在怎麼也好過你在這裡滿口噴糞,故意刁難人家店員,就為了算計一個200日元不到的口香糖,看來你這老東西一輩子就活在你臉上的褶子裡了。”
“看來你確實該買個提神口香糖,醒一醒你的豬腦了。”
“你,你!我!”雜毛大叔從脖子紅到天靈蓋,那脖子脹得好像要爆炸。
“買不買東西?嗯?”雲野悠咂咂嘴,“不買就滾一邊去,別耽誤我的時間!看見頭上的監控沒,我爸媽教過我,遇到壞人要立馬報警,所以你要是再吵,我就立馬報警!”
雜毛大叔聽到報警一詞,像是被澆了一桶冷水。
“混蛋!”他提著那個袋子,罵罵咧咧地離開了,“算你狠!給我等著!”
“請問您還需要口香糖嗎?”
“不要了,滾滾滾!”
下一秒,雜毛大叔落荒而逃。
見狀,雲野悠鬆了口氣,捧著五瓶水走上前。
“請給我一個大袋子,謝謝。”雲野悠低著頭掏錢包,邊說邊將錢遞給店員。
“謝謝。”她說。
“嗯,啊,沒事,”雲野悠餘光瞥到那個即將收回去的口香糖,平淡道,“那個不用放回去了,給我來一盒嚐嚐鮮。”
“好...誒呦!”
隨著驚撥出聲,雲野悠下意識抬起,看向店員。
原來店員是個女孩,黃黑皮,不至於被說成“非洲人”,看起來更像是南亞人。
淺棕色的長髮傾灑,末尾的髮絲微卷,映襯眼眶中的金色,身材高挑,和他差不多高。
總感覺有點眼熟。
“那個.......”看著眼前彎下腰撿口香糖的店員小姐,雲野悠遲疑了一會兒。
“真不好意思,給您弄壞了,這樣,我補償您一個新的口香糖。”
說完,她就將舊的那條口香糖放入了塑膠袋中,新的一條也放入了塑膠袋。
這樣就能只花一份的錢買兩份了。
雲野悠恍然大悟,最終點點頭。
“沒事。”他搖搖頭提著塑膠袋就離開了。
在店員小姐的眼中,雲野悠和四個女孩們邁開腳步,離開了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