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上了高中,碰到了一個二次元同桌,在上課的時候總是騷擾他,非說著甚麼你看起來就好像折木奉太郎一樣憂鬱,硬拉著他入坑二次元。
面對吵吵鬧鬧的同桌,葉悠心裡頭再一次湧出了無比的煩躁。
他猛地一瞪,冷冷地說:
“好啊,甚麼是二次元?”
此言一出,他嚇了一跳。
自己怎麼會...附和這個傻逼同桌?
可看到同桌那閃著光的眼睛後,他嚥下了反駁的話語。
接下來的日子,他試著忍耐自己的性子。
——“葉悠啊,做事不能只考慮自己,還要考慮其他人,這樣才會有人和你一起玩啊。”
他學著考慮其他人。
運動會前夕,體委在講臺上手足無措地說道:“是空著的,有人願意去嗎?”
她捧著報名表,看向全班,眼睛裡滿滿的都是祈求,手足無措地望來望去。
然而全班都低著頭,只有葉悠抬頭看她。
他的心裡生出一絲不忍。
體委找不到人,會被老師罵吧?會很難受吧?
“我去吧......”葉悠緩緩舉起手,遲疑地說道。
雖然他最討厭1500m這種長距離跑步了,他從以前開始耐力、協調能力就不好 體育中考時還被老師質疑過偷懶。
可是...體委看起來很難受啊。
聞言,體委瞪大眼睛,就像看到救星一樣,蹦到他面前來,喜笑顏開。
他最終還是拼了命去跑,儘管沒拿到甚麼名次,可是他聽到了班級的同學吶喊著他的名字,為他鼓掌加油。
到了終點,體委還帶著那幾個傻逼兒子來攙扶他。
忽然覺得一下子就沒那麼難受了。
1500m,好像也沒那麼難。
第二年,在面對1500m的報名時,葉悠仍然是全班裡唯一抬頭的,體委仍然沒找到人。
正當他鼓起勇氣,想要再度自告奮勇時,體委卻突然說道:
“那就葉悠你去吧,畢竟你有經驗不是嗎?”
葉悠的勇氣一下子焉了下來,他愣愣地看著體委,就像是被打亂了計劃似的,不知道說甚麼好,最後還是弱弱地說了一句:
“好。”
雖然這一次還是有人為他加油,還是有人來攙扶他,可他始終感覺沒勁,可也不知道為甚麼。
忽然間,他一下子感覺沒甚麼意思了,回到班裡,他看著自己的同學們。
自己到底為甚麼變成了這種樣子?
我還是我嗎?
下了課,幾個傻逼聚在一起,葉悠迷茫地問出:
“活著的意義是甚麼?”
“為了艾米莉亞!”傻逼二次元這麼說。
“為了賺大錢,更好地活著!”一個人這麼說
“我也是想著賺大錢,去吃好吃的,”另一個人說,“我以後還想去日本玩玩。”
那一夜,他們聊了許久,葉悠還是沒能找到活下去的意義,可他也不想死,因為很痛,於是他將朋友的意義偷了過來。
“我要賺大錢。”葉悠如是說道。
於是,他努力備戰高考,最終取得了一個相當不錯的分數,還在網上聽某某雪峰的建議,選擇某985的“土木工程專業”。
.........
全體阿姨和院長站在門口,看著葉悠神情肅穆。
他即將離開這裡,去往新的城市。
“走吧,”院長淡淡道,“學費的事情不需要操心,我已幫你申請國家大學生補助金和大學生學貸。”
“畢業工作後,自己還學貸。”
葉悠輕笑一聲:“謝謝院長!”
“不用謝我,”院長搖搖頭,“你應該感謝國家,這些都是國家對大學生的幫助,我只是幫你申請了而已。”
“但院長,你也說了幫我不是嗎?”葉悠的臉上洋溢著笑容,他用力鞠躬,“知恩圖報,正是您教我的啊。”
院長一愣,嘴角微微上揚,但很快壓抑下去。
而後,一張銀行卡遞了過來。
“這是居委會對大學生的專項資金,只要考上大學就有,”院長將銀行卡塞進他手中,“密碼是0,你的生日。”
“我的...生日?”葉悠有些迷茫。
原來自己還有生日啊,他一直都是在qq空間裡看同學的慶生,只覺得自己離生日那麼遙遠。
像是隔了一個螢幕,又像是隔了一個世界。
總之從來沒有給自己慶生過,以前沒有,現在沒有,以後估計也不會有。
院長咳了咳:“走吧,甚麼都別說了,以後一定要做一個對國家,對社會有用的人。”
“記住,國家不需要廢物,社會不收留廢物。沒用,就等於廢物。”
聞言,葉悠立正敬禮:“是!我一定做一個對國家,對社會有用的人!”
隨後,他緩緩離去。
突然——
“葉悠。”
全體阿姨和院長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恭喜長大。”
葉悠抿著嘴唇,卻沒回頭。
他已經長大了,不能回頭。
18歲的暑假,陽光是那麼耀眼。
他忽然覺得自己已經不是當初的那個貝殼了,自己已經開啟了殼,已經沐浴在了陽光下。
........
目送他遠去,阿姨鼓起勇氣詢問身前那位好像肅穆了一輩子的老人。
“居委會並沒有補助吧?您為甚麼不說呢?”
院長背過雙手,緩緩離開:
“沒有那個必要。”
“愛會讓他們怯懦,無依無靠的他們要想獨自一人在這複雜的社會生存,就必須學會堅強。
至於愛,看他們選擇怎樣一條路吧。”
.........
有了活著的意義,葉悠變得開朗,積極參與社交,和舍友打好關係。
上了大學,有了更多的閒暇時間,他將這些時間都投入到那個傻逼二次元推薦的番劇之中。
從最初因熱血番而沸騰,再到後來為真情而感動,他逐漸喜歡上了另一個次元。
二次元,寄託著人類美好的幻想。
葉悠渴望著另一個次元,從來沒有飛翔過的他,渴望著自己能在另一個次元裡盡情飛翔,就像《鳥之詩》那般自由。
如果另一個次元不行,那麼現實呢?
他刷到了不少外面世界的影片,那些詩和遠方對他產生了巨大的吸引。
可是那些都需要錢。
於是他便在大學期間努力學習,最終成為土木工程學院優秀畢業生之一,很幸運地找到了專業對口的工作。
畢業後,高中的那幫兒子就呼叫他來參加老友聚會。
多年未見,大家都顯得十分開心,將手中的可樂和雪碧灌了一瓶又一瓶。
明明都已經大學畢業,卻好像還是高中的那幫沙雕。
“嗝!”一個人打了個飽嗝,“真羨慕你啊,葉子。”
葉悠看向他,輕笑:“羨慕你爹幹啥?你不是混得比我還吊嗎?”
那個人則嘿嘿一笑:“你知道高中的時候,你有多受歡迎嗎?”
葉悠一愣:“我還受歡迎?怎麼,你喝個可樂都能喝醉?”
他覺得自己那會兒就像個悶油瓶,除了這幫傻逼以外基本沒有太多交流,不討厭他就算好的了,受歡迎更是無從說起。
接著,那個人說:
“你人長得又好看,說話又很好聽,而且啊,還有女生說你這個人很細膩,情商特別高,又很老實,不會亂搞。
可以說,班裡的女生都沒有討厭你的,甚至還有幾個喜歡你,就比如體委。”
那個人嘿嘿一笑:
“體委說,當時你舉起手的時候,她就心動了,還向我們打聽你的事情,還不准我們告訴你。
我們就說你喜歡跑1500m,所以後來她就特意點你來跑1500m。
其實那會兒有兩個人來報名1500m的,只是都被她拒絕了。”
葉悠愣住了。
第一次報名的時候,這幫兒子問他為甚麼要報名,他當時藉口說自己喜歡。
他突然釋懷地笑了。
原來是這樣啊。
再後來說了甚麼他都不記得了,只是這一段他印象特別深刻。
原來,為他人考慮,真的可以得到他人的期許啊。
他愈發堅定了這個事實。
自那以後,犧牲就成了他的信條。
自己這個貝殼,已經完全張開了。
原來外面世界的陽光這麼溫暖。
高中以前的那些渾渾噩噩的日子,真的蠢透了,就這樣切割了吧。
他忽然想起了羅學峰,只是沒了當年的那份膽怯,他想,如果是現在的他,當時絕對會說出口的吧。
他恍惚間意識到,原來當時那麼害怕的東西,那麼恐懼的理由,在現在看來這麼渺小,這麼沒必要。
只是一個麵包而已,再買不就是了,鬧到這種程度實屬沒必要。
後來的日子,他攢了錢,買下了一座二手房,在這個世界也有了一處容身之所。
只是偶爾回家的時候,看到萬家燈火唯獨缺了自己一盞,雖然沒說甚麼,但卻很少再回家了。
再後來,他死了。被pua通宵加班,最終猝死在了工位,拋下辛苦攢的十幾萬撒手人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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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的世界,葉悠的意識沉淪。
我是孤兒,我的身後空無一人,我只能依靠自己。
我要成為自私的人。
我要成為有用的人。
我要理解他人。
我要犧牲自己。
我要......
——“從今以後,你的名字就叫雲野悠啦!”
一束光照進了漆黑的世界。
葉悠猛地驚醒,渾濁的意識瞬間通明。
誰在說話,我不是死了嗎?
“雲野悠,雲野悠~”他看到了一個女人,一個年輕的女人,那女人甜甜地笑道,“小悠~我是媽媽哦~”
“還有我,我是爸爸啊,小悠!”
葉悠懵懂著。
自那以後,他便多了一對父母。
他們很白痴,會做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比如拍著手叫他過去。
“小悠,來媽媽這裡~”
“來爸爸這裡!”
而且,明明是大人,是長輩,但卻一點架子都沒有,做錯了事也不會責怪他。
“沒關係的,小悠,打碎碗就打碎碗了,”媽媽安慰道,“華國那邊有句話,碎碎平安嘛~”
漸漸地,他習慣了父母的存在,不再感到彆扭。
正當他以為日子會繼續平淡下去,但他的生命中卻驟然闖進了一群可愛的人。
——“請和我做朋友!”後藤一里緊張地鞠躬。
——“願意和怪人做朋友的悠君,難道不奇怪嗎?”山田涼一臉無辜。
——“雲野君,我們現在是朋友了吧?”安和昴絞著手指,笑容明亮。
——“我...喜歡貝斯!”哭得梨花帶雨的廣井菊裡。
——“超棒的呀!”笑容燦爛的伊地知虹夏。
——“我叫喜多鬱代,你叫甚麼名字呀!”笑盈盈的喜多鬱代。
——“做得不錯嘛,小鬼。”伊地知星歌輕笑著掐他的臉蛋。
——“不許拒絕,笨蛋師弟!”海老塚智傲嬌別過臉。
——“雲野君,請收下這本書!”強裝堅強的井芹仁菜。
女孩們站在記憶的視窗,她們身後站著神態各異的大人們,這些可愛的人們佔據了他9年記憶大部分的“地盤”。
他這才恍然大悟,原來不知不覺間,他的身邊早已經聚集了形形色色的人們。
望著笑盈盈的大家,他不止一次地慶幸——還好自己不再是曾經那個自私的傢伙了,要不是他學會了犧牲,學會了理解,又怎麼能夠將大家聯絡在一起呢?
所以,面對山田涼的勸阻,他視若無睹。
人生南北多歧路,君向瀟湘我向秦。
涼,你以後會明白的。
如果沒有我的犧牲,你又怎麼會站在我面前勸阻我呢?
你會明白的。
只有成為對你們有用的人,才能換來你們的真情,像現在山田阿姨,伊地知阿姨這麼喜歡我,不正因為我對她們有用嗎?
只有犧牲,才能得到愛。
所以,現在這樣就好了。
——————
病床上的雲野悠,眼皮子兀地一抖,一滴淚水悄然滑落。
他緩緩睜開了眼睛,瞳孔中的神采開始匯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