潔白的雪花融入銀色的地面,呼嘯的冷風灌入狹長的街道。
雲野悠吐出的氣在半空中晃出清晰的白霧。
他望著這上下一白的世界,不由得感慨道:
“又到了冬天了啊。”
說完,他便拿著手上的門松走近那正在擺放花壇的老爸。
門松不大,他這個8歲小孩可以一把抱住。
待他氣喘吁吁地將那花壇擺好位置後,便站直身子,吐了口氣,一抹頭上汗水。
“給,老爸。”雲野悠將那細長的門松雙手遞了過來。
“不不不,”老爸擺擺手,隨後輕笑一聲,“迎門神的工作就交給小悠來吧!”
聞言,雲野悠也不推辭,他雙手緊緊抱著門松,找準位置後便輕輕插下。
看著眼前的挺立的門松,雲野悠的嘴角微微上揚。
在門口擺放門松是日本過新年之前的一個傳統習俗,寓意著迎門神。
這也意味著——
“新的一年就要到了啊......”
雲野悠拍拍手,眼神中充斥著濃濃的期待。
不知不覺間,他來到這個世界已經快9年了啊......
說起來,今年發生了許許多多的事情呢,說不上波瀾壯闊,但也足夠在記憶中佔據重要的一隅。
正當他還迷離在眼前的這棵門松上時,一雙溫柔的手輕輕搭在他脖子前。
“來,小悠,圍巾要脫開了哦。”
他回過神來,卻看見笑盈盈的老媽用雙手輕輕地給他圍著圍巾。原來他不知不覺間悄然掙脫了圍巾。
“嗯嗯~”老媽很快圍好圍巾,站起身子,一臉滿意地點點頭,“可別凍感冒啦。”
雲野悠縮了縮那凍紅了的鼻子,愜意地喊道:
“好~”
他看著老媽踩上小板凳,將注連繩緩緩掛在門楣上。
今天12月31日,是日本的除夕夜,從明天開始就是2015年了。
雲野悠其實有想過邀請自己的朋友們來一起過新年。
但大家似乎都很忙碌,他往群組裡發的邀請資訊都得到了否定的回應。
“山田涼:我媽媽說要帶我回老家。”
“後藤一里:抱歉,悠!我爸爸說要在家裡過新年,很抱歉不能接受你的邀請!”
“伊地知虹夏:抱歉!我們家有點事情......”
“喜多鬱代:抱歉,悠,我已經和朋友們約好了!”
“安和昴:今天晚上我和外婆要去參加一場超級重要的聚會,抱歉!”
看到這些訊息,雲野悠神色淡然。
能理解,畢竟大家都有自己要做的事情。不來也無可厚非,明天后天上門拜年就可以了。
當然,說不失落是不可能的,但事已至此只能坦然接受了。
原本他還以為會像往年一樣,一家三口在家安安靜靜地看紅白歌會。
不過爺爺奶奶和師姐都答應了邀請,真是讓人出乎意料。
算算現在的時間,也差不多了吧。
在房間裡練習鍵盤的雲野悠被清脆的敲門聲喚醒,從沉浸的狀態中脫離出來,他好奇地站起身向樓下走去。
才剛下樓,一聲驚呼就傳到他耳邊。
“這裡就是翔的新家啊!真是氣派!”
他看到了穿得厚實的爺爺奶奶,和站在門口迎客的老爸老媽。
“還行吧,”老爸嘴角微微上揚,單手叉腰,另一隻手向裡面伸去,指引方向,“請進,外面冷,到客廳裡暖和暖和吧。”
旁邊的老媽也將雙手搭在身前,輕笑道:“是啊,爸,媽,暖桌已經提前開好了,進來暖暖身子吧。”
這時,剛下樓的雲野悠也打著招呼:
“爺爺奶奶好。”
聞言,雲野奶奶便緩緩脫掉手套,臉上的皺紋都擠出來濃濃的笑意。
“好好好,小悠真乖!”她拉起旁邊雲野爺爺的手,“走,老頭子,咱們進去參觀一下翔的房子。”
旁邊那個戴著老土全包裹式棉帽的老頭睜著渾濁的眼珠子,沉默地被牽入客廳。
待雲野媽媽將裝著熱茶和點心的盤子端來後,雲野家三代人整整齊齊地坐在了暖桌,一邊捧著熱茶喝,一邊笑呵呵地嘮起家常,就好像之前的矛盾從未發生過。
“翔,你這房子多久前買的,”雲野奶奶打聽著,“這麼大的房子可不便宜吧?”
她眉頭微蹙,有些擔憂。
“是吧,媽,真挺不錯的,”雲野爸爸輕笑一聲,“那時候的房價還很便宜,我上了幾年班就將它買下來了。”
這時,雲野爺爺捧著熱茶,眉眼低垂,臉上的皺紋微微抽搐幾下,他那抿著的乾巴的嘴唇嚅囁幾下,勉強憋出一句:
“厲害...翔......”
聞言,雲野爸爸微微一愣,隨即輕聲道:“還行,也就那樣。”
雲野悠的嘴就沒停過,插不上大人話題的他只好裝傻充愣,在老媽和奶奶的摸頭下狂炫年貨粗點心。
叮咚——
院子裡的門鈴被按響。
“來了!”
雲野一家三口共同站起身子來,前往門口迎客。
開啟門後,果然是先前就答應會來的師姐。
“我來赴約了。”師姐的表情還是那冷冷的樣子,只是那眼睛肯正面看向雲野悠就好了。
被凍紅了的鼻子微微泛紅,看著有些可愛。
她那戴著紅色棉手套的小手將一袋禮物給遞了過來。
“這、這是禮物。”
她的眼睛瞄到了自家師弟那清澈的眼神,說話立馬變得吞吞吐吐起來。
隨後,她像是羞惱了一般,將那精美的袋子用雙手攥著,用力砸進了雲野悠的胸口。
“不許拒絕!”
那力度大得脖子上的紅色圍巾都跟著一晃。
雲野悠被砸得猝不及防,他愣愣地接過禮物:“哦,哦。”
等到反應過來後,他才笑嘻嘻地說:“好漂亮的禮物,師姐真好!”
“那、那還用說!”海老塚智雙手抱胸,別過臉輕哼一聲。
隨後,雲野悠收起嬉皮笑臉的樣子,一本正經地朝師姐身後的貴婦人鞠躬。
“歡迎,海老塚阿姨,”他認真地說道,“感謝您能接受我們家的邀請。”
雲野父母也面容正經地接過海老塚惠帶來的東西。
海老塚惠依然穿著一身文藝氣息十足的棕色大衣,仍然一副冷冷的樣子,她微微點頭,清冷道:
“客氣,看望學生,是老師應該做的事情。”
一行人緩緩走進客廳。
暖桌已經被霸佔完了,雲野悠只好拉著海老塚智去他的房間。
一來到他熟悉的聖地,雲野悠便露出神氣十足的樣子,昂首挺胸,雙手一攤,“怎麼樣,師姐,還不錯吧!”
海老塚智有些驚奇地看了看四周,下意識道:“好小。”
聞言,雲野悠臉上的神氣頓時蕩然無存,他像一個失敗者一樣低下沮喪的腦袋,全身都佈滿了黑線。
“我承認確實比不過師姐的別墅啦......”他低著頭看不清表情,“有點傷心......”
見狀,海老塚智眨眨眼睛,急忙安慰到:“那個,雖然確實小了點,但是非常有安全感!”
“原來不否認很小嗎?”雲野悠輕笑著搖搖頭,“嘛!原來我的房間還有安全感這個優點,一下子就讓我充滿了能量啊!”
他走到書桌前,拿起椅子上的鍵盤。
“看,師姐,”雲野悠輕輕按下琴鍵,“這就是我的鍵盤哦,還不錯吧?”
聞言,海老塚智下意識擺出了認真的樣子,她撫摸著琴鍵:
“是雅馬哈PSR-E433吧,61鍵半配重風琴鍵盤,琴噪明顯,回彈速度、深度和傳統鋼琴沒法比,”海老塚智隨手彈奏了一個小片段,“AWM立體聲取樣也算說得過去。”
“作為初學者的鍵盤勉強可以,”海老塚智點點頭,隨後立馬皺起眉頭,“可你不能算是初學者,為甚麼用這種廉價鍵盤,會嚴重影響到你的手指控制!”
她湊近小臉,那冷冷的表情變得嚴肅。
師姐一旦涉及到音樂領域,就會立馬變成這副專業人士的樣子啊......
雲野悠尷尬地撓撓腦袋。那精緻的小臉近得能感受到那灼熱的氣息。
他向後一步,攤開手來一臉無奈:“師姐,對於鍵盤來說我確實是初學者啊,以後會換掉的......”
“不行,”海老塚智再度逼近,那眼睛銳利得像是捕食的獵鷹,她認真地說道,“鋼琴家的手是很珍貴的!你的手不應該被這種廉價鍵盤給摧殘!”
“過兩天我會和櫻子姐姐把新的鍵盤送來!”
雲野悠連忙擺手:“等等啊!師姐,倒也不必這樣子吧!”
怎麼又送東西啊,上次正裝的恩情才剛還完,這次的鍵盤又該如何是好?
不過,師姐對鍵盤也這麼熟悉和專業嗎?看來這段時間她確實沒有說謊,很努力去練習、瞭解鍵盤了。
聞言,海老塚智將身子拉回,別過臉輕哼一聲:“這是師姐的新年禮物,不許拒絕!”
“這......”雲野悠撓著腦袋,“師姐你都這麼說了,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說完,他便握起師姐的手,眼角流出淚水:“師姐的恩情還不完啊!”
見狀,海老塚智瞪大眼睛,微微一愣,隨即猛地別過臉去,輕哼一聲,彆扭地說道:
“恩情甚麼的......還不完就給我努力練習鋼琴好了......”
她的臉頰泛起紅暈。
“收到!”雲野悠嚴肅敬禮!
咚咚咚——
這時,房門又被敲響了。
嗯?
爺爺奶奶已經到了,師姐也來了。
現在都下午5點半了,還有誰會來?
雲野悠有些疑惑。
剛下樓,正好又碰上了老爸老媽趕來門口。
他們三人都懷著好奇,面容疑惑地開啟門。
可是剛一開門,人還沒見著,聲音就從門縫裡鑽了進來。
“Surprise!翔前輩!我們一起來過新年了!”
三人剛推開門,就看到了一大堆人站在院子裡。
正是他們所熟知的——結束樂隊的大家,安和昴祖孫倆,還有菊裡姐一家。
站在最前面的後藤一家,只見他們一家三口都戴著五角星眼鏡和假鬍子,手中還捧著一個小禮炮,隨著“啪——”一聲,那禮炮瞬間炸出一片彩雨。
不知道還以為是雲野家請來的氣氛組。
“翔前輩!意不意外,驚不驚喜?!”
後藤爸爸將放完的禮炮塞入兜裡,整個人立馬扭動身子,跳起了奇奇怪怪的舞蹈,就像一個奇怪的派對浪客。
雲野一家愣愣地站在門前,好像看到了甚麼超出意料的事情。
只見大家站在院子裡,都一副笑盈盈的樣子,他們異口同聲,喊道:“新年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