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杯!”桌上觥籌交錯,喧鬧的風從福吉山的祭典吹到了山下的木吉烤肉店。
回到現實,祭典結束後,眾人提議一起去山下的烤肉店聚一聚,這才有了這次酒會。
“哈哈哈......”酒精上臉的雲野翔站起身子,看向自己的樂隊成員,端著酒杯,道,“當年是我逞強,做得確實不地道,對不起各位!”
“我先乾一杯為敬!”
他猛地將滿滿一杯愧疚化作的苦酒灌了下去。
雖然他現在看似酒精上臉,一副酒量弱不禁風的樣子,可實際上多年的公司生涯已經讓他磨礪出了驚人的酒量。
玻璃酒杯在放下的瞬間折射出了眾人的影子——已然將過肩長髮修剪為金城武同款中長髮的小林清樹;不復當年爆炸頭的雷堂烈,此刻已經修剪為寸頭,但不變的依舊是他的肌肉;神谷川城介似乎沒有變化,但當年打著的各種釘子都已經取了下來。
那些他們以為很深的波折,在十幾年時間的尺度下顯得就像路邊的石頭。
小林清樹釋然一笑,搖了搖頭,沉默地將手中的酒杯一飲而盡。
“我也幹了!”雷堂烈猛地站起身來,將酒杯高舉,只是一秒就已空空如也,一杯酒下肚,他怪叫一聲,道,“過去的就讓他過去吧!”
神谷川城介盯著手中晃著的酒杯,酒杯裡晃動的液體緩緩浮現出當年最好的四人組。
他發問:
“所以......你賺到你想要的錢了嗎。”
剛剛炒熱的氣氛一瞬間冷了下來。
他不慌不忙地搖晃著酒杯。
一旁坐著的後藤直樹和他的三個樂隊成員原本還在激動地互相對視著——沒想到當年最喜歡的【東京怪獸】的前輩就坐在他們旁邊!
當神谷川城介突襲冷箭,他們驚愕發現——說不定當年突然解散有內幕!
雷堂烈看向他,一臉愕然,他連忙小聲道:“城...城介,你喝醉了嗎?都已經這麼久了,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
他尷尬地舉著手,似乎是想扶城介的肩膀,試圖解圍。
“過不去,”神谷川城介將酒杯重重砸在桌上,他站起身來,雙眼銳利如箭簇,緊緊盯著雲野翔,“我說,過不去!”
哪怕是吵鬧的烤肉店,聲音依舊大得能讓另一桌的人聽見。
“不好意思,我失陪一下。”雲野幸子心慌地站起身,連忙道歉。
雲野翔也愕然看著他,不過卻化作了理解的神色。
“城...神谷川......”他用複雜的表情看著神谷川城介。
“叫我城介!”神谷川城介走向前,他憤怒地看著雲野翔。
“怎麼?當年退出樂隊,就讓你這麼高興嗎?離開了我們,你就這麼高興嗎?
你現在甚至不願意叫我一聲城介!”
“哦,是我傻了,你現在是富川公司最年輕的課長,薪資想必一定能讓你很滿意,你當然會很高興!”
雷堂烈也跟了過來,他輕輕抓著神谷川城介的肩膀,試圖將他扶回去。
小林清樹默不動聲地看著這場鬧劇。
雲野翔沉默片刻,隨即道:“你......知道了?”
“你當我們蠢的嗎?樂隊沒了收入來源,你又突然辭了兼職,去了神奈川的富川公司,怎麼想都是為了錢吧!”
“我......”雲野翔啞口無言。
“你甚麼你,你以為我們不瞭解你的情況嗎?你以為當年的兼職是怎麼來的?”
雲野翔眼神顫動,嘴唇微張。
“你別忘了,我是神谷川家的長子!”
神谷川城介咬牙切齒,他的眼睛彷彿藏著一頭怒獅。
神谷川家現如今在東京的地位算是大家族。
“城介......”雲野翔的內心充滿了羞愧,他攥緊拳頭,輕輕喊了他的名字。
怎麼會......會是這樣?
當年他沒有細想為甚麼兼職會有這麼多錢,還以為是東京經濟發達,原來如此......
“如果不是花子前輩把我們叫了過來,或許你一輩子都不會再來找我們吧?”神谷川城介諷刺地說道。
“啊呀,這不是神谷川君嗎?”雲野幸子臉色如常地舉著酒杯,不動聲色地站在雲野翔的身邊,“好久不見呢。”
她另一隻手微微顫抖。
聞言,神谷川冷哼一聲,道:“前川,這是我們之間的事情!”
當年,他和其餘兩人在調查清楚後,在等到雲野翔順利入職後,一直在等待他主動過來解釋,沒想到過了十幾年依舊沒有動靜,呵呵,是錢還沒有賺夠嗎?
“我...我當時......”雲野翔想要解釋,但卻啞口無言。
“蠢貨,你以為我們糾結的是你退出了樂隊?還是樂隊解散?”
神谷川城介用手指用力戳著雲野翔的胸口,咬牙切齒地說道:
“我現在告訴你,都不是!
你,雲野翔,肆意地將我們聚在一起,自顧自地退出樂隊,肆意地欺騙、玩弄我們的感情,到了現在,你依舊不後悔是嗎?到了現在,你玩弄著所謂的社交酒令,連一個真誠的道歉都沒有是嗎?”
現如今作為一家公司的社長,神谷川城介對這種社交酒令見得多了。
“和你一起,運營著樂隊的我們,到底是甚麼人?是你組建樂隊的工具是嗎?”
“在你眼裡,我們究竟是甚麼人?!”
神谷川城介眼中的怒火幾乎化為實物,他猛地揪住雲野翔的衣領。
雲野幸子內心頓時焦急起來,剛想開口,卻被雲野翔悄悄握住了手。
於是她只能乾焦急地看著這一幕。
聞言,小林清樹緩緩站起身來,他環抱雙臂,輕聲細語道:“我也想知道,雲野翔,你究竟是怎麼看我們的。”
雷堂烈不說話了。
店內的氣氛瞬間變得劍拔弩張。
“客人,客人!”一臉焦急的店長走了過來,“不好意思客人,請您不要鬧事!”
“走,”神谷川城介鬆開了揪著他衣領的手,冷哼一聲,“如果你還是男人的話,就給我出來!”
說完,他徑直走出店門。
小林清樹和雷堂烈也默默走出門。
雲野翔剛邁出一步,就被雲野幸子拉住了手。她擔憂的眼神彷彿在說不要去。
雲野翔卻苦笑一聲,道:“不必擔心,幸子,我會解決的。”
他走了,只留給她一個背影。
十幾年前的飛來的貝斯正中眉心(樂)。
一座低矮的山坐落在木吉燒烤店後,可能是為順應祭典的熱鬧氣氛,上山的路徑竟也模仿福吉山掛上象徵吉祥的紅燈籠。
山上坐落著一座亭子,此時它被掛上的燈光早已被開啟,照射出暖黃色的燈光。
“原來這裡還有一座後山啊!”安和昴驚喜地說道。
雲野悠看著眼前的亭子,也是不禁感慨起來:“看著不錯嘛,怪不得這家店這麼火,原來還附贈一座後山亭子啊!”
“正好現在沒人,便宜我們了!”
他雙手叉腰,一臉開心。
是的,四人由於在祭典上吃太飽了,在其他人進屋吃烤肉的時候,幾人就光明正大地偷溜進了後山。
四人排排坐在一起。
溫和的夜風吹過,亭子上掛著的晴天娃娃隨風搖動。幽寂的山上樹影招搖,任四人的話語再響亮再溫暖也終將融入黑暗直至消失不見。
看著遠在天邊圓潤的月亮,雲野悠飽含對未來的期望說道:
“說起來,等到來年4月份的春假結束後,我們就是小學生了呢。”
“你們會去哪所小學呢?”
安和昴微微一愣,隨即說道:“我的話,會去東京上學吧。”
“畢竟,我要成為一名演員啊......”她迷茫的眼神看著皎潔的月亮,不捨地說道,“明天,明天我就要離開了,回東京......”
“和你們一起玩,真的很快樂,很開心.......”
對一個小孩來說,她所知的社交範圍大概就是一個村子的範圍。在遠離了這個“村子”之後,在她的認知中,和“村子”裡的朋友就是天涯海角般的距離了。
“嘛,還好我們有line,不是嗎?”安和昴將情緒埋在心間,強行擠出笑意說道。
雲野悠沉默片刻,隨即點點頭。
“那,涼呢?”雲野悠笑道。
沒想到山田涼沒有反應。
見狀,雲野悠疑惑地問道:“涼?涼?”
“嗯?”山田涼終於反應過來,她轉過頭,道:“不小心睡著了,怎麼了?”
山田涼的內心卻沒有臉上這麼平靜。
還是有些說不出口啊......
“你會去哪所小學呢?我和一里去找你啊?”
另一旁的一里點點頭,印證著他的話語。
“我...”山田涼久違地猶豫了一下。
算了......
她微微別過臉,道:“我要去下北澤。”
“啊?”雲野悠和一里詫異地開口道。
“我爸爸媽媽說,總讓我一個人在家太寂寞了,就決定要去下北澤開一家醫院了,於是我們也要搬家了。”
山田涼臉色十分平靜,好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一樣。
雲野悠沉默不語。
一里卻有些傷心地問道:“涼...你真的,要去下北澤嗎?”
在年紀尚小的一里眼裡,去了比幼兒園還遠的地方,就像是去了另一個世界一樣遙遠。
也許這輩子可能都不會再見到涼和昴了......
想著,一里落下淚來。
“那我豈不是,見不到你們了?”
明明好不容易交上朋友......
“怎麼可能......”安和昴鼻子一酸,但仍然擠著笑臉說道,“我還會回來的啊,說不定某一天就能再見了!”
“真......的?”一里抹著淚水,聲音被擠得沙啞。
“當然......”看著一里的這副樣子,安和昴的眼角也不免得落下一滴淚珠來,“以後你就讓悠來聯絡我吧!”
“一里,我是去其他城市,又不是死了。”山田涼鼓著臉頰,不滿地說道,但她的眼眶微微紅潤。
晴天娃娃悄悄地晃來晃去。
雲野悠適時地拍拍手,解圍道:“沒事的,以後我們還會再見的。”
他走向三個小孩,輕輕地撫慰著三人。
“無論我們身在何處,友誼自會將我們聯絡在一起。”
他感覺大概可能也許是有些觸景生情,內心竟然也有些不捨。
三人沉默不語。
他繼續說道:“就算是無比熱鬧的祭典也有落下帷幕的時刻,我們也是一樣......”
雲野悠緩緩伸出手,墊在最下面,用期待的眼神看著三人。
“但,祭典會再次召開,而我們也終將重逢。”
安和昴的淚水一下決堤出來,她默默地將手伸了出去。
而山田涼別過臉,手緩緩伸了出來。真是不坦率呢。
而最後的一里也抽泣著將手伸了過來。
月光下,四人的目光重疊在一起。
“讓我們——未來再見吧!”
手重重揮下。
皎潔的月光照在重重許諾的四人身上,再次相見的誓言飄蕩向未來.......
我們,一定會再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