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地平線迎來第一縷晨光時,拉緊窗簾的昏暗房間裡,失真的電吉他聲透過耳機線流入耳中,佔據了他全部的思緒。
房門被敲響。
“我進來了。”
電吉他聲仍未停歇。
“啪嗒”一聲,電燈綻出光亮,幾乎照亮了整個房間。
“記得下樓吃早飯~”
手指一頓,電吉他的激盪逐漸疲軟,最後一抹激盪傳導至遠方的貝斯。
.......
“我知道了......”
似乎是有些不適應突然亮起來的環境,她用手掩著,疲憊的眼皮微微眯起,半掩住了那雙紫羅蘭色瞳孔的視線。
她緩緩放下貝斯,將自己的酒紅色散發規矩地紮成兩條麻花辮。
化妝鏡裡映出她微泛的黑眼圈和略顯蒼白的臉。
“真是的,”廣井菊裡對著鏡中的自己自言自語道,“原本還想著反正結果只會是一場糟糕的演奏罷了,根本不用在意。”
“所以,到底我為甚麼?”她用不解,迷茫的眼神死死盯著鏡中的自己,鬱積的情結讓她幾乎喘不過來氣,
“為甚麼...為甚麼我過去一週的每一天都在彈奏這首《冷雨夜》?”
“即使是上課,依然每時每刻每分都在彈著空氣貝斯,勾著譜子中獨屬於《冷雨夜》貝斯調子的弦位?”
廣井菊裡莫名慘笑一聲。
“哈,難不成我竟無能到這種地步,連打消一個孩子崇拜的念頭都做不到?”
她覺得自己發現了真相,渾身彷彿陷入消極情緒的泥潭,放棄掙扎任其陷入其中。
邁著沉重的步伐走出房門.......
.......
“老媽!”雲野悠走到客廳,慵懶地喊了一聲,“今天你還陪我去花子老師那裡嗎嗎?”
雲野媽媽此時彎著腰,正細心地雕刻著雲野爸爸的愛心便當,她頭也不回地說道:
“那當然啦~雖然我對你還蠻放心的,不過你畢竟還是五歲的小孩耶~”
“是是是,”雲野悠一臉無語的樣子,坐在椅子上,抓起筷子,“對一個五歲小孩都能放心,怎麼就放心不下老爸的愛心便當啊。”
“那能一樣嗎?”雲野媽媽仍然一絲不苟,頭也不抬地回道。
“嘿,”雲野爸爸環抱雙臂,嗤笑一聲,“你小子是羨慕了是嗎?有能耐就找一個女朋友讓她給你做。”
拜託,我才五歲誒!
雲野悠無語凝滯,搖了搖頭。
好肉麻的兩公婆,還是我父母,這下便樣衰了。
昨晚上回來了比較晚,洗洗就睡覺了,今早就想著早起練一會兒今天將要和廣井菊裡一起演奏的《冷雨夜》。
雖然不知道兩個練習獨奏的新手能不能迅速找到合奏狀態,但眼下也只能看一步走一步了。
他隨口問道:
“所以老爸,你還是不跟我們去嗎?”
聞言,雲野爸爸揮了揮手,道:
“這次真不行,今天公司真有事。”
所以之前就是單純在逃避是吧。
片刻後。
雲野悠和雲野媽媽吃完走出大門。
“我出門了!”
...........
“是.......”
廣井菊裡坐在客廳裡,空洞的眼神盯著即將變涼的早餐,在聽到媽媽的話語後,輕聲應答道,也不管她聽沒聽到。
就是今天.......
今天今天今天今天今天今天今天今天今天今天........
她盯著早餐發呆,手指不停地揉捏著桌板,然而,她的手指下意識慢慢地在桌板上移到某個位置,隨即......勾了一下?
“啊......”她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己莫名其妙做出勾絃動作的手指,“.......我在幹甚麼?”
算了,還是趕緊吃完然後上樓睡個覺吧。
此刻,廣井宅不知道是採光的原因還是還是廣井菊裡更喜歡陰暗的地方的原因而拉上窗簾,整座房子內部都顯得陰暗,光線幾乎無法順利透過。
廣井菊裡雖然不是很擅長家務,但洗個碗還是綽綽有餘的。
水流聲中,她感到一絲放鬆。
哈哈,或許自己也不完全沒有才能嘛,
自己以後可以去小餐館應聘洗碗工呢~
哈哈哈...哈哈......
她的身板一下聳了下來,整個人沉浸在充滿黑線的世界裡。
就這點程度而已嗎?
有甚麼用啊.......
正當她越陷越深時,門鈴響了。
?
她有些迷茫地看著房門,是...是雲野一家來了嗎?
她遲疑了一會兒,向房門踏出一步。
但,只有一步。
開門的話......就要迎接那場註定失敗的演奏了吧?
終於...終於可以結束了吧?那孩子的崇拜?自己的貝斯?明明自己只是一個無能的人罷了.......
自己的貝斯,終於可以賣掉了嗎?
開門吧...開門吧...開門........
想象中,櫃檯的店員伸出手接過貝斯.......
開門吧...開門吧...開門.......
但是為甚麼,懷抱著這樣念頭的自己,為甚麼會感到害怕?
廣井菊裡站在原地,看著那扇房門如同在遠離她一樣迅速向遠處拉長,直至她看不見。
貝斯...要被收回去了.......
想象中的店員也如同這扇門一般迅速向後拉長。
剎那間,濃濃的恐慌席捲了廣井菊裡。
貝斯...要被收回去了.......
她顫慄的紫羅蘭色瞳孔已經快要捕捉不到店員手中的貝斯。
貝斯...要被收回去了.......
要...要結束了嗎?
她的呼吸逐漸急促——
貝斯,
要被收回去了——
“叮咚——”
她驟然驚醒過來,發現門還在原地,店員也還在原地,身體——
下意識地動了起來?!
她一把奪回貝斯——一步一步踏向房門。
手放在門把手上,她還沒反應過來時,輕輕一擰。
門開了。
陽光順著敞開的房門湧了進來,一同映入眼簾的,還有那道幼小的身影——
“誒?不在家嗎?”
雲野悠疑惑地背過身子,看著雲野媽媽。
“不清楚......”雲野媽媽剛搖了搖頭,餘光看到門開了,隨即拍了拍雲野悠的肩膀,“小悠,門開了。”
聞言,他轉過身。
此刻,彷彿進行了激烈運動的廣井菊裡莫名大喘氣起來,瞳孔微顫地看向他——
晨間燦爛的陽光下,雲野悠爽朗地笑道:
“早上好!菊裡姐姐!”
好...好耀眼.......
廣井菊裡不由得眯起了眼睛,下意識抿住乾燥的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