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有很重的違和感啊。
雲野悠姿態得體地夾起一塊魚肉,輕輕送入口中,眼角的餘光卻始終落在廣井菊裡身上。
她弓著背,連將食物納入口中的動作都透著一股揮之不去的陰鬱。
看慣了原作中那個灑脫不羈的酒鬼形象,即便在《深酒日記》裡也曾窺見過她高中時期的片段,
但那也不過是驚鴻一瞥,寥寥幾個分鏡就草草帶過了她灰暗的青春。
沒想到現實裡的廣井菊裡其實人不錯。
只是,她的這種狀態,和後來的一里那種社恐似乎還是有些不同。
後藤一里不管是小時候還是長大以後,內心深處總還藏著一點想要改變的微光,只是或明或暗的區別。
而眼前的廣井菊裡,卻根本看不出任何積極的念頭,彷彿對周遭一切,連同她自己,都抱著全然的消極。
至少此刻,她還沒有萌生改變的意願。
但未來……總會有所轉機吧?
雲野悠依稀記得,漫畫裡似乎是廣井菊裡主動去找巖下志麻組的樂隊,後來又結識了清水伊萊莎。
不過漫畫並未明說,一個如此消極的“陰角”,究竟是哪來的勇氣去主動組樂隊。
但無論如何,他願意相信未來的廣井菊裡會有所改變,不管是因為甚麼契機。
也許是“幸福迴圈”也說不定呢。
破案了,應該就是廣井菊裡當天偷喝了家裡的酒,陷入“幸福迴圈”階段跑去線下和巖下志麻碰一碰。
但那些,都和眼前這個籠罩在消極氣息中的廣井菊裡,毫無關係。
“多謝款待……”
廣井菊裡猛地站起身,像一抹幽靈般飄進了廚房。
剛見面時那份拘謹和慌亂還能勉強維持,現在卻連演都不演,直接切換成了徹底的消極模式。
好麻煩啊……
還是回房間彈一會兒貝斯吧。
我到底甚麼時候才能彈好呢?
這樣想著,廣井菊裡幽幽地飄回了房間。
片刻後。
“事不宜遲,”廣井花子將那把吉他重新遞到雲野悠手中,“我們現在就開始第一課。”
“是,廣井阿姨!”
“上課的時候,要叫我老師。”廣井花子神情一正,收起了平日略顯隨性的態度,展現出教學時的嚴謹作風。
“是,老師!”雲野悠認真地點頭。
這時,雲野媽媽緩緩起身,眉眼柔和。
“花子前輩,這孩子就麻煩您了,”雲野媽媽禮貌地說道,隨即轉向雲野悠,“小悠,要好好跟老師學哦,媽媽去下北澤附近逛逛。”
說完,她便轉身離去。
哎呀呀,好久沒看live了呢,今天要一口氣看個爽~
“那麼,”廣井花子開始親手調整雲野悠的持琴姿勢,
“首先要養成正確的習慣——手的擺放位置、吉他在身上的平衡感、手指在彈奏時的協調與速度……”
她將基礎知識娓娓道來。
不知過了多久……
另一邊。
窗簾緊閉的房間昏暗無光。
廣井菊裡盤腿坐在地上,嘆了口氣,停下了在貝斯弦上躍動的手指。
她無力地靠向牆角,沮喪地抬起頭。
房間裡一片寂靜,唯有那雙紫羅蘭色的眼眸,無聲地流淌著消沉與迷茫。
“到底……是哪裡不對呢……”
她低聲嘟囔著,兩條酒紅色的麻花辮無力地垂落。
無論她怎樣尋找、怎樣苦惱,都找不到那個缺失的線索。
記得媽媽說過,她在像自己這麼大的十五歲時,就已經用吉他在學校裡打響了名號。
可自己呢?至今還是一事無成。
我真沒用……要不,乾脆放棄貝斯算了?
把它退掉?
可該怎麼跟店員說呢?
難道直接說:不好意思,我實在學不會,請讓我退貨?
還是編個荒唐的理由,比如:你們的貝斯有問題,怎麼彈出吉他的聲音了?
哈哈,那就厲害了。
想著想著,廣井菊裡自己都覺得可笑。
怎麼可能有人想買貝斯卻錯買成吉他?反過來也一樣荒唐。
她被自己無厘頭的想象逗笑了,但笑意很快被更深的無力感吞沒。
唉,恐怕我連開口退貨的勇氣都沒有吧。
胡思亂想了一陣,廣井菊裡決定下樓喝杯水。
剛走到樓梯口,就聽見客廳裡傳來廣井花子和雲野悠教學的聲音。
先是一陣“爬格子”的音。片刻後就響起一段短暫的滑音,她聽出那是貝多芬的《歡樂頌》。
小時候媽媽教她吉他時,也曾用“爬格子”和這首曲子來訓練她的指法協調和節奏感。
“彈得不錯嘛,小天才,”廣井花子的語氣帶著讚許,“對,保持這個節奏,手指的協調性一定要把握好。”
天才嗎……
廣井菊裡低著頭,塌著肩膀,像怕驚動甚麼似的,小心翼翼地挪向廚房,甚至不敢望向明亮的客廳。
心裡泛起一絲苦澀:如果我也是天才,該多好。
?
雲野悠若有所覺地朝門外瞥了一眼,恰好捕捉到菊裡那抹如遊幽靈般閃過的背影。
果然還是有點在意啊。
他搖了搖頭,或許是一週目的“二次元濾鏡”在作祟,讓他見不得某些角色陷入“悲劇”。
罷了,來都來了,就試著改變點甚麼吧。說實話,他也挺好奇,世界線變動後,這個“異聞帶”究竟會走向怎樣的未來。
“好了,休息一下吧。”
恰在此時,廣井花子宣佈道。
“手是樂手最寶貴的財富,甚至勝過生命,”廣井花子神情緩和下來,解釋道,“所以平時一定要好好愛護雙手。”
“是,老師,我記住了!”雲野悠鄭重地點頭。
另一邊,廣井菊裡雙手捧著水杯,像只小貓般小口啜飲著。
放棄吧...果然,還是放棄貝斯吧?
遭受雙重打擊的廣井菊裡再次提起了這個想法。
我果然,很沒用啊!
她的眼神灰暗,閃爍的淚花隱約可見。
回樓上睡覺吧......
就在她快要走到樓梯時,客廳裡忽然走出一個小小的身影,正是“恰好”出來活動的雲野悠。
“菊裡姐姐?”雲野悠露出疑惑的表情,“你剛才在做甚麼呀?”
隨即,他像是恍然大悟,眼睛一亮:
“啊!我知道了,菊裡姐姐一定是在練習貝斯,對吧?”
廣井菊裡看向雲野悠,不自覺地眯了眯眼。這孩子……總覺得有點耀眼得讓人不敢直視。
她有些心虛,但還是低聲承認:
“嗯,是的……”
雲野悠繼續追問:
“菊裡姐姐也是爬格子,練習手指的協調性嗎?就像我這樣?”
“不……不是,”廣井菊裡搖搖頭,“我在試著彈一首最近流行的曲子。”
“那菊裡姐姐已經成功了嗎?”
“算……算是勉強吧……”
這下她更心虛了,甚至別過臉去,不敢與雲野悠對視。
因為她心裡清楚,那首曲子她根本沒能完整流暢地彈下來,到處都是磕絆和錯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