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爸爸的前輩家,一定要穿得規規矩矩、整整齊齊哦。”
雲野太太蹲下身,溫柔地幫雲野悠撫平衣角的褶皺,仔細地理了理他的小領子。
“好——”
雲野悠拖長了音調,沒甚麼精神地應著。
他扭過頭,望向正在客廳用餐的父親,問道:“老爸,你不和我們一起去嗎?”
聞言坐在餐桌前的老爸放下報紙,面色平靜地揮了揮手,語氣平淡,“我就不去了,等會兒還得去上班呢。”
今天明明是週日,上的是哪門子班?
唉,樂隊跑男是這樣的。
雲野悠強忍著笑意,繼續追問:
“那你不也該跟我們一段嗎?我們不是都得乘電車?”
父親手中的筷子明顯頓了一下,隨即若無其事地夾起一塊豬肉,含糊道:
“我早餐還沒吃完呢……你們先去吧,別讓人家等急了。”
他揮手的架勢,儼然是打死也不會跟他們一起去見那位“廣井前輩”了。
“好啦,”母親理好他的衣服站起身,略帶嗔怪地說,“爸爸都說不去了,你就別為難他啦。”
“好——”雲野悠見好就收,停止了這場對老爸的“善意迫害”。
今天是週日,原定的計劃是前往下北澤,尋找廣井前輩提供的地址。
由於雲野悠才五歲,父親又明顯在找藉口推脫,最後只好由母親陪同他一起前往下北澤。
…………
“下北澤到了!”
電車到站的廣播響起,母子二人隨著人流走下站臺。
“誒,我看看啊……”母親掏出手機,開啟備忘錄,有些不確定地喃喃,“地址好像是往這邊……”
她有些困擾地看著備忘錄上的地址,再看了看地圖。
“啊咧……”她忽然露出歉意的神色,不好意思地說道,
“那個,小悠,媽媽除了去商業街之外太久沒出門了,都快不會看地圖了……能幫媽媽看一下嗎?”
雲野悠接過手機——螢幕上顯示的是老式的靜態地圖,不像未會實時跟隨定位轉動。
他將地圖上的標記與眼前的街景一一比對,很快確定了方向:
“老媽,是這邊。”
他指著一個方向。
“咦——”母親雙手合十,一臉感動,“小悠真是太可靠啦~”
這沒甚麼。
雲野悠一邊走,一邊忍不住打量起這座以“亞文化聖地”聞名的小城。
視線所及,下北澤的獨特氣息撲面而來——
狹窄的街道旁電線杆林立,各式各樣的招牌和看板夾雜在縱橫交錯的電線中,層層疊疊,帶來一種雜亂卻生機勃勃的包裹感。
這裡遍佈古著店,從美式復古、工裝風到昭和時代的連衣裙,應有盡有;
另一側,色彩斑斕的夏威夷襯衫和款式復古的工裝褲掛滿櫥窗,琳琅滿目。
這裡更是日本獨立音樂與地下樂隊的搖籃,
磚牆和水泥牆上貼滿了層層疊疊的Livehouse宣傳海報和樂隊演出資訊,許多已被風雨侵蝕得字跡模糊。
穿著時尚、追逐潮流的樂隊少年少女們穿梭往來,
小巷深處隱藏著無數小型Livehouse,無論白晝黑夜,都隱隱傳來躁動的鼓點與失真的吉他聲。
這就是——下北澤!
滿滿的潮流感與音樂氛圍幾乎要溢位街道。
不過,現在不是閒逛的時候。當務之急是找到廣井前輩的住所。
廣井前輩……下北澤……這組合怎麼有種強烈的既視感?該不會是某27歲的著名酒鬼……
片刻後
當門縫裡怯生生地露出一雙流露著消極情緒的紫色眼眸時,雲野悠心裡咯噔一下。
還真是啊!
怎麼隨便找個前輩都能碰到“單方面的熟人”啊!
“請…請問,你們找……誰?”
門後的少女聲音細微,帶著顯而易見的怯懦。
“大姐姐你好,”雲野悠迅速消化了這個重磅訊息,穩住心態,露出一個乖巧的笑容,
“我們是雲野一家,來找廣井前輩的。”
“啊…”
門縫稍稍拉大了一些,能更清楚地看到少女那稚嫩卻莫名籠罩著一層陰鬱的臉龐。她語氣低沉地說:
“你…你就是媽媽常說的那個……雲野家的小天才嗎?”
小…小天才?
雲野悠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
先說好,我可不造甚麼兒童手錶。
“小天才甚麼的太誇張了,謬讚謬讚,”雲野悠尷尬地笑笑,趕緊切入正題,“那個,請問廣井前輩在家嗎?”
“媽媽她……”少女有些訝異地看了看雲野悠,聲音依舊很輕,“她去商業街買菜了。不過她交代過,說你們今天會來……”
她的手緊緊攥著門把手,指尖用力到近乎發白。
“啊啊……這樣啊……”看到女孩如此緊張的表現,母親也有些無措,只能點點頭。
雲野悠也只好跟著尷尬地笑了笑:
“哈哈哈……”
笑聲落下後,三人陷入了大眼瞪小眼的沉默,空氣突然安靜得令人窒息……
“那個……”雲野悠率先反應過來,試探性地問,手上還比劃著進門的手勢,“我們能……先進去坐坐嗎?”
少女微微一愣,彷彿才驚覺自己遺漏了最重要的待客步驟。
“啊,對不起!”
她像是被嚇了一跳,臉色瞬間變得蒼白,猛地將門完全推開,連連鞠躬道歉,
“對不起,對不起!我…我太緊張了,忘記請你們進來了!”
“請…請進!實在對不起!”
啊,原…原來是忘記了啊,哈哈哈,這樣啊……
雲野悠乾笑幾聲,只覺得渾身雞皮疙瘩都要起來了。
替別人感到尷尬的老毛病又犯了。
“沒…沒關係的,”母親也被少女這突如其來的爆發嚇了一跳,趕忙擺擺手,溫和地安撫道,“我們不在意的。”
見少女還在不停地鞠躬道歉,母親連忙上前一步,輕輕扶住她的肩膀讓她直起身。
“那個……我們現在……可以進去了嗎?”雲野悠縮了縮脖子,小心翼翼地指向屋內。
“啊,是!”少女緊張得瞬間立正,身體僵硬地說道,“請…請跟我來……”
由於過度拘謹,她走在前面的姿勢活像一隻笨拙又可愛的小企鵝。
廣井宅比下北澤常見的狹窄店鋪要寬敞許多,是一棟相當經典的雙層一戶建。
“只…只有紅茶可以嗎?”
她僵硬地轉過身來,小聲問道,那拘謹的模樣彷彿她才是來做客的人。
雲野家母子二人面面相覷,看著少女這般模樣,哪還敢提任何其他要求,生怕她下一秒就因為過度緊張而暈倒在這裡。
這怯生生的做派,和雲野悠印象中那個後世豪爽的酒鬼形象,簡直判若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