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往後傾倒,一腳踩空產生的失重感沖刷著後藤一里的整個天靈蓋,一瞬之間猶如天旋地轉。
原來,後藤一里一直都是強撐著身體,內心懷抱著不想拖累雲野悠的想法才勉強驅動著身體。
就像是給一輛徹底關機的電車充上了1%的電量,雖然能用,卻只能用一會兒,這不,剛走兩步後藤一里就再次陷入沒電的窘境。
“喂——!”
早在內心備好預案,在她身後的雲野悠眼疾手快地撐住了倒下的她,卻不料他腳步一鬆,竟然沒能完全剎住,只好快速地往後一蹬,這才避免了自己跟著滾下山去的結局。
“沒事吧。”被嚇得一身冷汗的雲野悠扶著她,有些無奈和後怕地說道。
真是險之又險!
後藤一里彷彿失了魂一般,被雲野悠叫了好幾聲才有所反應。
“對...對不起,”她第一時間道歉,懊惱地低下頭,說道。
“有點...疼,”她的身體開始給她報錯,腳上很明顯的痛感湧了上來,她的眼眶變得溼潤起來。
原來剛剛那一腳沒能踩上臺階,反而身體向後傾倒,邁出去的腳又下意識地向後試圖撐起自己,這才不幸踩空。
更不幸的是,踩空後,腳由於慣性繼續向下踩,不慎崴到了腳。
雲野悠深呼了一口氣,勉強驅散內心生出的慌亂,恢復沉著冷靜的樣子,將她扶了下來令其坐下,憑藉著一週目的經歷快速而又熟練地將她的小花鞋脫了下來。
定睛一看,果真紅腫了起來。
他看了看前面已經逐漸走遠了的大部隊,猶豫片刻後,內心暗暗做了個決定。
“老師!”他目視前方,大聲喊著。
是的,面對這一處境他沒有強撐著像肥皂劇男女主一樣背起後藤一里走上去,畢竟自己現在只是個小孩,而只有大人の記憶,空無大人之力的他是做不到這樣的事情的,況且現在他經過長途跋涉,自身也沒有過多體力。
所以,這個時候,呼叫大人是最正確的選擇。
聽到有人呼喊老師的聲音,正往上走著的毒島美田停下了腳步。
疑惑地回頭一看——
“啊!”
“等等!”她大驚失色地看著落後大部隊的兩人,“我就一會兒沒回頭看,你們怎麼就落這麼後面了!”
今年剛畢業的毒島美田神色驚慌,連忙疾步衝下臺階,同時掏出手機,撥打電話。
“非常不好意思!我們準備到了,麻煩您先來接待小朋友們,我這邊有兩個孩子落到在最後面!”
“好。”電話的另一頭溫和地說道。
電話結束通話。
“等等老師!”她大喊道,“老師來了!”
像是一陣風颳了下來。
好一陣及時風!
“老師,”雲野悠搶在她的話頭前說道,“一里她崴到腳了,請幫幫我們。”
“我知道了。”稍微冷靜下來的毒島老師點了點頭,輕輕地將一里背了起來,“來,小一里,和老師一起走吧?”
“好...”她聲音弱弱地說道,似乎還在因為崴腳的疼痛而傷心著。
“不好意思老師,我剛剛看她太累,就想著陪她休息一下,結果我剛將她扶起來一個沒注意讓她崴到腳了。”
雲野悠看著明顯想說些甚麼的毒島老師,率先說道。
“原來是這樣啊,哈哈哈哈......”毒島老師無奈地笑了幾聲,隨即說道,“下次一定要事先跟老師說,聽到了嗎?小悠?老師看到你們兩個蹲在後面,心臟都快停了!”
“是,我明白了,”雲野悠點了點頭,有些慚愧地說道,“這一切都是我的問題。”
他內心有些愧疚,說到底他本該可以提前和老師說一聲的,但因為仗著自己有一週目的記憶,就自以為自己還是一週目時的成年人,卻忘了現在二週目的他還是個小孩,九分有十分的託大。
都說君子不立於危牆之下,而他不僅將他人拖入危牆之下,還託大地以為自己能撐住即將倒塌的危牆。
然而結果也看到了,害得一里白白挨崴腳,自己也差點拖著一里摔下山。
他看著老師背上的一里,走到老師身邊,暗下決定,目光堅定地看著她說道:
“對不起,一里,都是因為我,才會讓你變成這樣。”
聞言,一里有些驚詫地看著雲野悠,連忙搖了搖頭,說道:
“悠君不用道歉的!是...是我要一直強撐著自己,明明自己早就不行還要逞能......”
她看起來十分失落,是真的認為一切都是她乾的好事。
“不不不,”雲野悠連忙否認,“一里,是我太過自傲了,覺得可以承擔起你的責任,卻沒有在意後果。”
“不不不....”
“好啦好啦。”老師無奈地出聲打斷道,“小悠和小一里,誰都沒錯哦,小悠和小一里都是為了關心朋友,初心是很好的!”
“真要說的話,應該是老師的錯哦!”
“老師也很自大,覺得自己一個人就可以看好你們,就拒絕了藤野老師的幫助。”
“而結果嘛......”她的內心半是後怕半是慶幸,只得無奈一笑,“....嘿嘿嘿。”
“對不起哦,老師也是今年第一次當老師,把事情看得太簡單了呢。”
“誒嘿!”
她調皮地笑了笑。
雲野悠愣愣地看著她,心中頓感溫暖地說道:“毒島老師,真是個溫柔而又可靠的大人。”
“我,也想成為像您一樣的大人呢。”
他回想起了二週目的種種經歷,自嘆不如,先前,自己一直覺得自己有著一週目的經歷,是絕對比現在的小孩要成熟得多,他在幼兒園裡,就天然一種鶴立雞群的超然之感。
可如今,從認識一里、邂逅涼,到最近的吉他事件,再到眼前一里受傷——每一件事都像一把利劍,刺穿了他那層名為“自傲”的鎧甲。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所謂的“躺平”,其實也隱含著這種心態:總覺得自己擁有大人的記憶,就能在合適的時機“超前通關”,現在的一切都無所謂,反正他“都能解決”。
或許是二十多年的經歷使得自己變得浮躁,二週目總抱著這種類似於速通玩家的心態。
或許是那二十多年的經歷讓他變得浮躁,在二週目裡,他總像個“速通玩家”,卻忘了片面追求速度,反而違背了成長的客觀規律。就算建起高樓,也只是空中樓閣罷了。
自詡著大人,卻還是一個不懂事的小孩。
“啊咧?”毒島老師被說得微微一愣,似乎是沒想到雲野悠會這麼說,一時之間內心有些感動。
或許這就是成為幼稚園老師的意義,她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