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座廳。
這裡是泰拉皇宮的核心樞紐,恢弘的大廳內,令人眼花繚亂的彩繪玻璃和大理石雕塑訴說著帝皇與原體的豐功偉績,在那代表了覲見朝聖之路的大門之前,曾有無數的朝聖者逗留俯首,向偉大的人類之獻上崇高的敬意與崇拜。
如果是往常,這裡本該有大量的信徒以及泰拉官員在此朝聖,以求在帝皇的榮光之下得到些微的啟示,但由於司夜和原體們的行動,平民都躲回了家中,而帝國海軍和星界軍的將領則在軍務部中對著軌道上的龐大艦隊發愁,一個頭兩個大,所以這處聖地居然難得有些冷清,只有少許提供技術保障的技術神甫藏在角落。
不過冷清點也好,見識到高領主的無能以後,基裡曼實在是維持不住臉上的笑容了,沒人,他表情猙獰一些也無所謂。
跟隨著圖拉真踏上被朝聖者摩擦的珠圓玉潤,甚至有些反光的黑色大理石石階,前往帝皇休憩之所的朝聖之路盡在眼前。
在寬大且充滿各式各樣歲月磨礪痕跡的臺階兩側,堆砌著無數骸骨,那是信徒們的殘軀,能在王座之前永眠,是對他們功績與忠誠的最好嘉獎。
照理來說,這裡本該有一個簡短的儀式,由來訪者說出覲見帝皇的意圖,再由禁軍審視其言語的真實性,決定覲見者是否有資格面見帝皇,但先前帝皇已經下達過命令了,這種儀式自然被省略了。
“嘖嘖,真是…有些離譜了…”
司夜的指尖飄蕩著一抹黑色的霧氣,這不是坍縮正規化主動釋放的扭曲之力,而是被動汲取周遭環境的情緒之力。
這些幾乎凝聚成實質的痛苦思緒如同綢緞一般飄動,絲絲縷縷的細密薄霧從王座廳那雕琢著大量細緻浮雕的大門後溢位,一種陰膩的氛圍使得周遭的溫度憑空降低了數度。
考慮到常年住在王座廳的只有帝皇一人,這近乎實質的痛苦思緒究竟從何而來顯然不難想象。
“...司夜,怎麼了?”
見司夜停下腳步,情緒起伏不定的魯斯扭頭詢問。
“不,沒怎麼,走吧。”
司夜搖了搖頭,這玩意沒甚麼好和原體說的,畢竟他們也幫不上忙。
伴隨著悠揚且聖潔的鐘聲,王座廳的大門緩緩開啟,彌散的霧氣自門內向外翻湧,沖淡了王座廳外金碧輝煌的威嚴,為所有人心頭平添了一份枯寂和悲傷。
“禁軍統帥圖拉真,奉陛下之命,攜原體與訪客覲見...”
霧氣中有細微的腳步圍了過來,大概是駐守王座廳內的禁軍,他們用審視的目光打量著每一個人,直到圖拉真說明了眾人的身份和來意以後才漸漸遠去。
深邃的黑暗逐漸散去,取而代之是是無論如何也無法忽視的,在光芒的盡頭,立於高臺之上的黃金王座奪目耀眼,一具被無數繁雜線纜接入骨肉的乾癟出現在了眾人眼前。
他是帝皇。
祂是神皇。
他是人類之主。
祂是黑暗之王。
時隔萬年,基因原體們再度見到了他們的,與曾經有血有肉的帝皇相比,祂現在的身體已經高度腐朽,若不是維持生命的力場儀器還在運作,沒人能將這具屍體當做一個活物。
但就是在這麼一具之上,此刻卻翻湧著足以讓基因原體也毛骨悚然的恐怖力量,當原體們的視線投向祂時,無邊無際的光輝灼燒著他們的靈魂,無數犧牲者的慘嚎炸裂著他們的耳膜,難以忍受的痛苦讓原體都不由發出慘嚎。
“父親...”“全父...”
魯斯等覺醒了本質,擁有強大靈能力量的原體得以用自身帶靈能抗衡這種痛苦,而沒有靈能的基裡曼只能強迫自己抬頭,注視著那不斷髮出根植靈魂之上尖嘯的光束,硬抗著這種將他腦子攪動的一塌糊塗的痛苦。
“我們...我們該怎麼做?”
這句話像是在詢問司夜,又像是在詢問帝皇,面對眼前因萬年信仰而變得面目全非的,已經猶如非人的,哪怕是基因原體也從心底感覺到了一抹異樣的慌亂與恐懼。
祂太亮了。
無數重疊的聲音在基因原體腦內炸響,像是有一萬個人在同時訴說著一萬件事情,又像是同一個意志在呼喊著同一個名字。
“我的兒子”他說。
“五、六、十三、十八”祂說。
“希望”
“幫兇”
“聽...叔叔的話”
“背叛者”
“...”
斷斷續續的詞語轟入了基因原體們的腦海,震盪他們靈魂的同時,留下了相互矛盾的話語。
原體們繼續看向王座之上,無法用語言形容的細碎黑暗正在的面容上蠕動,使得祂好像有一萬具面孔,交相向基因原體們發出歇斯底里的咆哮。
“...”
一陣無法詳述時間段沉默過後,聖潔的光芒被蠕動的黑暗所暫時遮蓋,哪怕黃金王座上的屍體再就失去了挪動軀體的能力,王座之前的眾人還是能清晰的感覺到其視線緩慢的偏移,最終落在了司夜身上。
“竊賊”
“小偷”
“騙子”
“褻瀆者”
“狂徒”
如果說與基因原體對話時,還處於左右腦互搏的帝皇嘴上還有幾個好詞,那麼暫時被神性壓制了人性的帝皇在看向司夜時,嘴裡就半句好話也沒有了。
不過這也正常,畢竟司夜和帝皇的計劃本質上就是在刨神皇的根,祂會生氣也在預料之中。
但生氣歸生氣,罵人可就不對。
“嘿,給你臉給多了,還敢罵我。”
在因為帝皇用詞實在不太對勁而投以驚疑目光的原體們注視下,司夜抬起了右手,隨後猛然捏住了拳頭。
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