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對勁。
很不對勁。
雖然從真理殿堂前往指揮大廳的路上基裡曼就已經察覺到了，赫拉要塞內部一些過於狂熱的宗教氛圍，只不過他下意識的認為，這是奧特拉瑪子民為了瞻仰他這位基因原體搞出來的‘膜拜’行為，畢竟在泰拉，也有一些朝聖者會膜拜帝皇，並且屢禁不止。
但當他帶人穿行在赫拉要塞內部，尋找一個能落腳，或者說能讓他這種大隻佬體面坐下的位置時，整個赫拉要塞內部無處不在的宗教裝飾和一些戰團僕從狂熱的情緒讓他本就不太美妙的心情變得更加糟糕。
經過了近萬年的歲月，理性一詞似乎遠離了帝國子民，取而代之的難以言述的盲目、愚昧…讓基裡曼的內心痛苦萬分。
“考爾…這是甚麼鬼…”
兜兜轉轉，基裡曼帶著眾人溜達到了赫拉要塞的宴會廳，雖然外面還戰火連天的情況下在這裡談事情有些不太體面，但這是原體能就近找到唯一一間有適配他這個型號椅子的地方了。
只不過還沒等基裡曼整理好心中的疑惑，數具宛如嬰兒一樣的半機械構造體飄飄然的從眾人頭頂飛過，啟用宴會廳照明的同時，還開始播放起符合原體身份的，恢弘的交響樂。
“大人，這是智天使，是M33年間機械教為了慶祝帝皇昇天節而製作的儀式慶典造物，後因為其適配性符合國教需求，逐漸被擴大生產，其功能作用類似於機僕。”
考爾沒注意到基裡曼臉上一閃而逝的不適，專心致志的為原體講述著這種利用生物缸技術或者死嬰軀體制造出來的‘人造天使’。
“…國教？”
基裡曼甚至有些恍惚，看著大廳正上方利用微型反重力系統上下翻飛的智天使，看著周遭無數帶著宗教內涵的彩繪玻璃和雕塑，他甚至不知道當初大叛亂到底是誰贏了。
“是的，帝國國教…”
“…我明白了，感謝你的解惑…”
基裡曼的呼吸都粗重了一分，有著下掛重爆彈的統御之手輕微的擺動，像是想要抬起開火，卻又在用意志力克服。
砰！
爆彈激發，死活要跟在基裡曼身邊充當護衛的賽蘭特斯下意識的想要拔出鏈鋸劍，但在看到開火的司夜以後，他的動作又停住了。
“司夜閣下，你這是…”
“覺得不舒服就拆掉，感覺不爽就毀掉，剋制只會讓你心中的痛苦加劇，而且毫無意義。”
將隨手捏出來的爆彈槍扔到地上，司夜面無表情的將反重力系統被摧毀的智天使殘骸踢到一邊，隨手從宴會廳的長桌前扯出了一張椅子坐下。
如果是卡爾加等極限戰士在場，這種變相算是在教育原體的行為必然會引來極其強烈的反應，哪怕司夜所帶領的行商王朝曾經為馬庫拉格解過圍也一樣，畢竟一碼歸一碼，基因原體在星際戰士眼中的神聖性不比帝皇差。
但現在充當基裡曼護衛的是賽蘭特斯為首的軍團時期極限戰士連隊，信帝國真理的，原體覺得不舒服的地方他們一樣看著不舒服。
再加上拉斐斯上司夜抖摟極限戰士‘小秘密’的操作也給了賽蘭特斯極大震撼，所以哪怕司夜現在的行為有些冒犯，賽蘭特斯也並未怒火中燒，只是將手搭在了武器上，等候著基因之父的命令。
“…說起來，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
對於司夜這個在他甦醒時用‘第二帝國’嚇了他一個機靈的‘行商浪人’，基裡曼印象深刻，只不過當時真理殿堂內混戰情況由不得他細想，後續赫拉要塞內星辰之爪的鬧劇也分散了他的注意力，直到剛剛，他才能認真的觀察一下司夜。
不一樣，很不一樣。
如果說考爾從以前那副弱不禁風的瘦弱人類模樣，變成現如今和他一般高的機械巨獸還在基裡曼理解範疇，畢竟一名凡人想要度過過於漫長的時光，總是需要付出一些代價。
但司夜這位‘行商浪人’卻完全不一樣，他身上既沒有星際戰士身上那種狂熱，也沒有大賢者身上的‘冰冷’，他的眼神靈動且睿智，玩世不恭的情緒中充滿了理性和遊刃有餘。
當然，最重要的，也是讓基裡曼最為在意的一點是，他從司夜的眼中看不到對於基因原體的敬畏，他把他當作普通人來對待。
這聽起來有些褻瀆，但基裡曼反而因此感受到了一抹寬慰。
無他，雖然基因原體確實是人類帝皇用自身基因製造出來的超凡存在，但基裡曼還是希望自己能夠被當作一般人類來看待，他或許可以接受挽狂瀾於既倒，帶領人類帝國的子民抵抗黑暗的使命，可是如果有一天一切結束，他也希望有一天能卸甲歸田，將赫拉要塞中央花園翻成菜地，當一當普通人。
“司夜·德·厄爾芬多，當然了，後面的東西並不重要，你可以直接叫我司夜。”
用於偽裝的身份逐漸變得可有可無，司夜很是無所謂的擺弄著桌子樣式古典華麗的擺件。
“厄爾芬多…”
基裡曼對於這個姓氏沒有甚麼印象，不過他還是點了點頭，表示自己記住了這個名字。
“你們先出去吧，讓我和這位司夜聊一聊，如果有需要，我會喊你們。”
“吾主！”
因為司夜先前以及現在對待原體的態度，賽蘭特斯有些不太放心，但基因之父的命令他又沒法違抗，只能憋了一肚子的話悻悻離去。
待到考爾一行和極限戰士離開宴會大廳，四下只剩司夜一人的情況下，基裡曼臉上的笑容才變得猙獰起來，像是無邊無際的痛苦在他胸中翻湧，讓他想要憤怒的咆哮，卻又無處宣洩。
“為甚麼會變成這樣！！！”
翻湧的情緒在原體喉嚨中滾動，化作了低沉的怒吼，作為羅伯特·基裡曼，作為基因原體，他的歸來對於其他人而言是希望，是救贖，所以他不能將軟弱和痛苦暴露在外，哪怕現如今的人類帝國讓他感覺到幻滅和窒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