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關離了天衍城,辨明方向,駕馭遁光,不緊不慢地朝著黑巖城方向行去。
黑巖城位於南沼西北部,距離天衍城頗為遙遠,途中多是人跡罕至的荒山野嶺、險惡沼澤。
以孟關如今元嬰後期的遁速,也耗費了十餘日光陰,方才遙遙望見那片以黑色巨巖堆砌而成的巍峨城牆。
城門口和他數百年前來過時一般無二,一樣是車馬轔轔,人流如織,不過那些身著玄甲的守衛全部換成了身穿黑色長袍的修士,這些人懶懶散散坐在門口,只負責收取入城費用,其餘一律不管。
孟關在城外數十里處便按下遁光,步行入城,他再次變幻了形貌,化作一名面色蠟黃、留著短鬚、修為壓制在金丹中期的中年漢子,身穿一襲毫不起眼的灰色布袍,混在入城的人流中,毫不起眼。
繳納了入城費用,踏入城中,一股混雜著土腥、汗味、還有隱隱血腥的氣息撲面而來。
街道雖也寬闊,但兩側建築多以黑石壘砌,顯得粗獷而冷硬,叫賣聲、爭執聲、甚至隱約間孟關還感覺到了某些地方似乎還有人在爭鬥,都比天衍城更為喧囂直接,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野性未馴的躁動。
顯然,在黑巖殿一家獨大的高壓統治下,這座城池的生存法則更為赤裸裸。
孟關並未急於打聽訊息,而是先在城中尋了一處中等規模的客棧住下,選了個臨街的僻靜房間。
他坐在窗邊,看似閉目養神,實則神識已如同水銀瀉地般,悄無聲息地蔓延開來,覆蓋了小半座城池,捕捉著空氣中流動的無數資訊碎片。
“黑巖殿如今勢大,前幾日又在城西坊市強行徵收了三成的護城稅,真是越來越過分了!”
“噓!小聲點!你不要命了?自從黑巖殿殿主百年前成功結嬰後,黑巖城就不太適合我等生存了,沒看見當年實力不弱的青木宗、鐵劍門,如今都成了歷史嗎?”
“青木宗啊,唉,可惜了…”
“是啊,青木宗雖說門人眾多,但是也不幹那些欺行霸市的事情,據說青木宗山門被破那日,門人弟子死走逃亡,下場悽慘啊。”
“噤聲!這話也是能亂說的?被黑巖殿的耳目聽去,又是一場禍事!”
斷斷續續的交談,伴隨著嘆息與恐懼,流入孟關心神。
當青木宗這個名字出現時,他心中微動,想起了千草秘境中那個曾對他施以援手、眸中帶著清澈善意的綠衣女子柳芸。
當年一別,已數百載,不知她後來如何,聽聞宗門覆滅,想必其門下弟子下場多舛,孟關心性雖淡漠,也不由得生出一絲世事無常的淡淡感慨,至於柳芸本人是生是死,孟關也沒聽到有人提起。
他略一沉吟,便將此念暫且按下,眼下首要之事,是蒐集關於黑巖殿、龍鱗青銅令牌及古老傳送陣的線索。
綜合各方零碎訊息,黑巖殿自從百年前殿主黑巖上人成功結嬰後,便以雷霆手段整合了黑巖城及周邊勢力,順我者昌,逆我者亡。
青木宗、鐵劍門等當年能與黑巖殿分庭抗禮的宗門,皆在其崛起過程中被血腥剿滅或吞併。
如今黑巖殿勢力如日中天,掌控著黑巖城及周邊數千裡地域,行事霸道,苛捐雜稅繁多,底層修士與凡人苦不堪言,卻敢怒不敢言。
而關於龍鱗青銅令牌,訊息則更為隱秘,有傳言稱,此令牌關係著一處上古遺蹟的開啟,疑似與傳送陣有關,當年確實曾為黑巖城龍家所有。
龍家也曾是黑巖城大族,但在黑巖殿崛起過程中遭受打壓,早已衰敗,族人或死或散。
那令牌據傳已被黑巖殿收繳,作為戰利品藏於殿中寶庫,具體詳情,外人難知。
至於那處傳說中的古老傳送陣,位於黑巖城西南約三千里外的一片被稱為古陣原的荒蕪地帶。
那裡地勢平坦,遍佈風化的巨石和古老的陣法殘痕,早年確實吸引了不少修士前去探寶,但歷經多年挖掘,地表有價值的遺蹟早已被搜刮一空。
是否有深埋地下的傳送陣,眾說紛紜,黑巖殿似乎也曾派人探查過,但未有公開結果。
“黑巖殿寶庫,古陣原。”孟關心念電轉,一個清晰的計劃已然成型。他本就與黑巖殿有舊怨,如今又知其橫行霸道,奪取令牌亦需與其對上,新仇舊怨,加上覬覦之物在其手中,出手便再無心理負擔。
他沒有立刻動手,而是花費了幾日時間,更加仔細地摸清了黑巖殿總殿的位置、防衛佈置、人員輪換規律,以及那位黑巖上人日常活動的軌跡。
黑巖殿總殿位於黑巖城中心,背靠那座最高的黑石山而建,殿宇連綿,氣勢森然。
外圍有精銳弟子巡邏,內部陣法重重,尤其是核心區域與寶庫所在,禁制尤為嚴密。
黑巖上人平日多在主殿後的洞府修煉,偶爾會出現在主殿處理事務,其氣息確實達到了元嬰初期,但根據孟關的暗中感知,其靈力略顯虛浮,根基似乎並不十分紮實,與那些苦修而成的同階修士相比,頗有不如。
“看來是用了某種取巧之法,或者依靠了外力強行結嬰。”孟關心中判定,如此對手,對他而言幾乎沒有甚麼威脅。
這一夜,月黑風高,烏雲蔽月。
孟關悄然離開了客棧,身形融入夜色,如同無形的幽靈,朝著黑巖殿總殿潛去。
空冥經運轉,空影遁在陰影中穿梭,沿途那些明崗暗哨、預警陣法,在他強大的神識與空間造詣面前,形同虛設,孟關並未大模大樣的衝進去,在他的理念裡,蒼鷹博兔,亦用全力,他可不想節外生枝,莫名其妙在引溝裡翻了船。
他並未直撲主殿或寶庫,而是先來到了黑巖殿的刑律堂,此處負責刑罰、囚禁,也是情報彙集之地,堂內尚有數名築基修士值守,正昏昏欲睡。
孟關身形如鬼魅般出現在堂中,磅礴的神念威壓悄然籠罩,那幾名築基修士連哼都未哼一聲,便眼神渙散,軟倒在地,他迅速找到記載卷宗、名錄的玉簡庫房,神識如掃,快速翻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