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g瘋批太子狠狠愛19
有時候陸執躺在稻草上睡覺,半夢半醒間,會感覺臉上有點甚麼涼涼的東西在跑。
臉皮上會泛著點涼意。
他伸手一摸,在自己的臉上,抓住了只黑色的老鼠。
被人掐住脖子,老鼠掙扎著四肢,吱吱吱的叫起來。
那點涼感,是老鼠的爪子。
換成往日,陸執可能還有心情拎著老鼠調侃它,怎麼在他臉上進行跑酷。
但現如今,他顯然沒了這種心思。
大牢裡的老鼠是抓不完的。
陸執抓了一隻,第二天牢房裡還是會迎來窸窸窣窣的一群吱吱吱叫喚著的小傢伙。
可能因為陸執太過安靜沉默,感受不到活人氣,有好些老鼠在他的身上爬來爬去,將他身上的衣服弄得亂兮兮。
就好像,陸執也成了這樣的老鼠一員。
五天,陸執被提審過七次。
主審官穿著官服,言語間滿是引誘陸執認罪的鉤子:“陸執,本官再問你一遍,刺客一事,果真和你沒關係?”
“你好好說,仔細想想,是不是你在甚麼時候,對外洩露了護衛資訊。”
“你父親管理此處護衛,他是不是同你說了具體情況?”
“你現在認罪還來得及。”
對方一遍遍的問,陸執說的,永遠只有一句話:“我沒有。”
對於此處刺客事件,陸執甚至甚麼都不知曉,他才是最一無所知的那個人。
為甚麼那些人能混成附近村子裡的百姓,為甚麼他們能透過護衛軍的探查,為甚麼這麼多皇子殿下里,只有太子受了傷……
陸執甚麼都不知道。
他怎麼就忘了,這是一個殺人不眨眼的時代。
少年人的信仰和光芒,好似在這種黑暗的環境裡,被逐漸消磨殆盡。
直到第五天,昏暗的大牢裡才迎來了來接陸執出去的人。
獄卒臉上陪著笑的道:“陸大人,您可以出去了。”
“太子殿下醒了,親自為您做保,洗清您的嫌疑,您現在,可以走了。”
“至於其他的大人們,還得在調查一番,才能離開這裡。”
有獄卒來解開陸執身上的沉重鐐銬,將他領著出了大牢。
許久沒看見陽光,亮得陸執有些不適應的抬手擋了擋。
指尖碰到唇邊的胡茬,陸執突然笑了,眼神不再黑亮。
右越在外面接陸執,看見陸執的時候,他總覺得對方的眼裡裝了很多東西。
滿臉倦色的右越不知是惋惜,還是感嘆:“陸大人,辛苦了。”
從牢裡出來的這一段路,陸執只說了一句話:“我想見太子。”
陸執想穆玉茶了。
他這幾日沒有做和劇情相關的夢,卻一連五日,都夢見了春耕那日發生的事。
陸執看見穆玉茶以不同的模樣死去。
有人拎著刀 ,砍下了穆玉茶的頭顱和四肢。
有侍衛背叛,從穆玉茶的身後一劍刺進穆玉茶的心臟裡。
為了保護穆玉茶,前來和刺客糾纏的侍衛,在最後一刻反戈,手裡的刀劍全部指向了穆玉茶,他被自己人亂刀砍死。
還有那頭黃牛,高高的抬腳,將穆玉茶踢倒在地上,一腳踩碎了他的頭顱,流了很多很多血。
………………
“我想見太子殿下。”
陸執再次重複一遍。
本來現在這個時機,不適合讓他們倆見面,但一想到殿下清醒的第一句就是讓他來接陸執,右越只能應下。
“可以,但你只能穿著太監的衣服,遠遠的見他一面。”
“他才剛醒,太醫說情緒不能波動太大。”
有人帶陸執去梳洗一番過後,陸執穿上了太監的衣服,才被人帶去了東宮。
此時的東宮不同於往日的孤寂,人來人往,太醫,宮女侍從,以及諸位重臣遊走其間。
看守的侍衛也比往日多了足足五倍。
若是沒有憑證的可疑人物,要被扣下關押起來。
進出均要被盤問。
穆玉茶昏迷的這幾日,有人將奏摺送去給嘉禾帝,讓他批改。
結果帝王下令,讓人將所有奏摺送去給四皇子批改。
君王向來不喜歡他的嫡長子,得了機會,趁著穆玉茶病重之時,瘋狂替他的四子攬權。
奏摺果然被送去了四皇子府,讓他批改。
因此,四皇子一派的人高興了好幾日,結果誰也沒想到,這位平日只知玩樂的皇子殿下,壓根不懂如何處理國家大事。
遇見有旱災的摺子,他僅在上面批閱:開糧撥銀。
遇見有災民聚眾鬧事的摺子,他僅批閱道:全部抓了砍頭。
完全沒有一點可實施性。
朝廷因為四皇子批改的這些摺子,亂了好幾日,弄得被要銀錢撥款的戶部尚書和讓抓災民砍頭的刑部尚書又氣又怒。
不知是誰悄聲道了一句:“若是太子殿下沒受傷就好了。”
眾臣面色不變,但心裡大多都贊同這句話。
陸執穿著太監服到太子寢殿的時候,穆玉茶的床邊站著不少大臣,正同他說著近幾日朝中重要的事。
陸執站在門邊,靜靜的看了他許久,才離開。
陸執回家待了五日,其他被抓的人才都陸陸續續的被放出來。
此處事件的風波暫且算是平息。
陸執一回家,開始翻找自己自己寫過的東西,他不信和劇情相關的事情,他未留下過一點東西。
連著翻找了好幾日,陸執才尋到了他之前寫下的和劇情有關的東西。
………………
陸執後面又偷著讓右越帶他去了兩次東宮,穆玉茶依舊在忙碌,養著病手裡還拿著奏摺在批改,臉白得可怕。
為了避免他分心,陸執沒去打擾,自己安靜的看完想了許久的人後,又安靜的回了家。
家裡的老鼠瘦了整整一大圈,不滿的咬陸執的手指,結果沒得到它的主人任何的安慰,反倒被陸執給拎著尾巴倒吊起來,在床上盪鞦韆。
五月中旬,陸執才繼續回了翰林去上值,東宮那邊也是這時候才恢復了平日的守衛。
陸執也是這時候,才真正的去見了太子。
兩人二十多日沒有見面,陸執深呼吸一口氣,才進了殿內。
腳步聲從遠處傳來,僅穿著寢衣的穆玉茶抬眼看向來人,衝他招手:“過來。”
“讓孤好好看看你。”
陸執大步走上前,半蹲在太子腿邊,仰著頭看他,覺得他又瘦了許多,眼睛溼紅一片。
“怎麼看著一點也不高興?”
“哭甚麼,孤沒死,活得好好的。 ”
穆玉茶手指落在陸執臉上,確認陸執沒有哪裡不對,才放了心。
他打量著陸執的同時,陸執也在打量著他,確認他還完整的活在這個世界上。
“疼不疼?”
陸執握住穆玉茶的手,輕輕搓熱後,問了他這些天最想問的問題。
疼不疼?
果然還是自己找的男人會心疼人,穆玉茶心中說不出的慰貼。
事情發生了二十多天,整個東宮人來人往,唯一問這個問題的,也就只有陸執一個人。
“不疼。”
“孤習慣了。”
身為太子,穆玉茶在很小的時候,就不止一次遭受這樣的危險。
這一次春耕,屬實是許久沒遭遇刺殺,一時大意,才叫人鑽了空子。
他說不疼,陸執壓根不信,從地上站起身,手指摸上太子的胸口:“我看看。”
“我得親自看看,才能放心。”
穆玉茶沒攔著陸執,身上鬆鬆垮垮的褻衣很容易的被人剝下。
穆玉茶心口處被紗布裹著,陸執低頭仔細的看了兩眼,沒看出甚麼東西來,但見紗布上沒有血,他徹底的安了心。
穆玉茶傷勢未愈,兩人幹不了過分出格的事,他讓陸執過來,也僅是想問問陸執近況,讓人陪著聊聊天。
說完了閒話,陸執才記起刺客的事來,眼裡狠色乍現。
“殿下,刺客可招供了?”
“此事是誰幹的?”
提到刺客,穆玉茶眸色冷了冷:“一群硬骨頭。”
“不急,孤有的是法子讓他們鬆口。”
陸執半晌沒說話,轉而將太子輕輕的抱進了自己的懷裡,腦袋依著對方的肩膀,耳語廝纏:
“殿下,臣不想在翰林裡待了。”
“臣想去六部。”
聞言,穆玉茶輕闔的眸子緩緩睜開,倒也不惱陸執有這樣的野心。
“怎麼想去六部了?”
陸執低頭細細輕吻穆玉茶的脖頸,落下的每一個吻都帶著十足的溫柔,他頭一次這般主動又順從的討好太子。
陸執含糊的道:“就是想了。”
穆玉茶很受用陸執的主動,輕眯著眸子,舒服得微微仰起脖子,手指摸著陸執順滑的長髮。
他問:“想去哪裡?”
對此,陸執來之前已經想過這個問題:“戶部,或者刑部。”
前者管財,後者掌管武力,皆是朝廷的中心部門。
太子輕嗤:“你倒是貪心。”
說是這樣說,卻沒一點責怪的意思。
這些時日,陸執已經將太子的脾性摸得差不多,只要他沒動怒,這事就成了大半。
“孤之前想著你在翰林待的時間差不多,便將你調到禮部去。”
穆玉茶本以為按照陸執之前的懶散性子,會想去一個閒散部門。
這樣也好。
陸執吻了吻穆玉茶的耳垂:“殿下同意了?”
穆玉茶輕應:“嗯。”
陸執將他抱得更緊了些:“殿下對我真好。”
這是自然,畢竟太子殿下活了這麼多年,唯一就看上了陸執這麼一個人。
陸執一時高興,決定給太子唱歌聽。
蠟燭燃著,不時的有聲音傳出來。
“一閃一閃亮晶晶,滿天都是小星星。”
“這是甚麼歌?”
“小星星。”
“就是天上的星星,殿下不覺得很漂亮嗎?”
“漂亮。”
還在現代的時候,陸執是個孤兒,被父母丟在了福利院。
七歲的時候,很幸運的被一對夫妻領養了,到新家的第一晚,對方為了和陸執促進關係,那個女主人坐在陸執的床邊,給他唱的第一首歌就是小星星。
這是第一次,陸執心裡有了家的概念。
後來,養了陸執幾年後,那對夫妻經常吵架,最後鬧了離婚。
對於陸執這個領養來的孩子,誰也不想要。
他們就像是養了一隻小貓小狗似的,說不要就不要,最後把陸執又丟回福利院。
陸執從一個有家的孩子,再變成沒有家的孩子,也就一天的時間。
好在福利院的院長是個心好的老人,願意出資讓陸執讀完初高中。
後面因為陸執成績很好,在學校得了不少獎學金,在班級上還會幫同學輔導作業,自己賺了點錢,最後一路磕磕絆絆的,上到了大學。
後來,陸執學會了一個人好好愛自己。
吃飯要吃五碗大米飯,遇見不喜歡的室友時,就要大聲說你變態,遇見潑婦,就要勇敢罵出來。
在大學室友還在每日當舔狗和野王,給隔壁樓女生告白時,陸執每天都在校園裡當兼職超人。
早上食堂,下午家教,晚上左手一個快遞,右手一個快遞,路上遇見個碰瓷大媽,還得停下來和對方對著吐口水講道理。
所以很幸運的,在大學一畢業,陸執總算在那個城市裡擁有了自己的一個小窩。
遇見穆玉茶之前,陸執一直以為自己喜歡的是女生。
他就是羨慕,羨慕別人有個家的樣子。
大學四年,在寢室裡,他和室友吹牛時說得最多的,就是大學一畢業就要孩子老婆熱炕頭。
結果四年過去了,還是個光棍狗一隻。
有熱情的女孩子追他,他就說他太內向了,喜歡內向的。
有內向的女孩子追他,他又說他喜歡有錢的。
有有錢的女孩子追他,他又說,他喜歡腿長腰細的。
有腰細腿長,還有錢的女孩子追他,還想給他生孩子時,他鄭重的考慮了一個小時,向對方說了對不起。
他是條被拋棄過的小狗,對外界充滿警惕和不安,這一生會貪戀家的溫暖,卻是很難再認真的喜歡上一個人。
因為陸執這個人,已經把大部分的力氣,都用在了愛自己的身上。
直到現在,陸執也依舊不知道他喜不喜歡穆玉茶。
陸執沒喜歡過別人,不知道甚麼樣的感覺才稱得上是喜歡。
但他在乎這個人。
對陸執來說,穆玉茶是不一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