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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3章 第37章 他本非青山月37

2025-12-15 作者:樂七戚

村長混濁的目光盯著陸執,見過大場面的他,知曉陸執他們一行人不是甚麼好惹的普通人,若非必要,也不願意在這種緊要關頭和他們發生矛盾:

“抱歉,年輕人,今晚的事情,是我們做得不夠妥當。”

知道陸執他們不是燒廟的人,村長倒是也拉得下老臉,直接道歉。

“這樣的事情,我希望不會發生第二次。”

陸執手指把玩著軍工刀,鋒利的刀片在他手指間熟練的旋轉,叫人只能看見殘影。

陸執他們現在畢竟是處於別人的地盤上,不到迫不得已時,同這個村子的人撕開臉面,是最不明智的做法。

雙方的心思都差不多,一番交涉之後,村長帶著人,臉色難看的離開李嬸子家,繼續追查燒廟的人。

村子裡熱鬧了半晚上,東家查完西家查,查到最後,下了雨,這件事被迫中斷,最後依舊是一點眉目也沒有。

後半夜開始,外面窸窸窣窣的下起了雨,雨下得越來越大。

雜亂的雨聲中,陸執睡得不是很安穩,耳旁總是出現一些奇怪的,讓人說不出來的聲音。

那是一種細微的,滋滋的,類似於皮肉分離的聲音。

細究起來,更像是刀鋒劃開皮肉,粘連著血液,而後殘忍的將甚麼東西剝離開來的聲音。

這雨一直下到第二天,陸執他們起床後,都還沒有停的跡象。

只是雨勢稍小了些,沒昨晚半夜下得那般大。

陸執昨晚睡得不安穩,一早便起了身,他簡單的洗漱後,眼下有一層淺淺的青色。

聽著門外的雨聲,陸執打了一盆冷水, 捧了兩捧冷水在臉上,冷意順著臉皮滲進面板,他整個人才從昨晚那莫名其妙的夢魔中,清醒過來。

昨晚的聲音聽著有些耳熟,半夢半醒間,陸執當時想睜眼起身看看,是從哪裡傳來的聲響。

但眼皮似有千萬斤重,他壓根動彈不得。

那聲音有些熟悉,奈何陸執就是想不起來,他在哪裡聽過。

陸執憂心忡忡的吃完早飯,外面的雨小了些,只剩點毛毛細雨。

這點雨不礙事,和盛寒他們交代了些事後,陸執頂著毛毛雨出了門,漫不經心的在村子裡晃了一下,順道打聽一下昨晚的後續。

這件事,應該沒有查到木慍茶的身上,今天村裡訊息挺平靜。

這種事,想查出是木慍茶乾的,應該不容易。

陸執在村子裡走了一圈,最後繞到那個王老虎家,他站在隱蔽處,遠遠的看了一眼。

王家旁邊的確修了一間結實的豬圈,只有一扇門,門被封得嚴嚴實實,隱約能聽見一陣豬叫聲從裡面傳來。

王家的豬圈裡的確養著一隻豬,現在那豬和孫笑笑,正躺在同一個空間內。

豬圈這種地方,即便是村子裡極為講究的人家戶,也乾淨不到哪裡去。

滿地的豬糞是必不可少的東西,地面潮溼黏糊還帶著濃厚的臭味,除了空氣比地洞裡面好些,隱隱能看見些光外。

其他的,倒是和孫笑笑在地洞裡,沒有太大的區別。

當然,最大的區別,還是孫笑笑多了一隻豬當同伴。

勉強讓她,不會感覺到特別孤獨。

孫笑笑縮在角落裡,渾身髒兮兮的豬站在她不遠的地方,兩隻眼睛盯著她看了許久,而後緩緩起身,拱著鼻子,試探性的嗅嗅孫笑笑身上的人味。

見狀,孫笑笑更加害怕的往角落裡縮。

她是村子裡長大的,知道這些家養的豬不是善茬,如果有選擇,它們也會吃人。

他們村子裡,隔壁劉家的一個老人,在餵豬的時候,因為腿腳不便,被石頭絆倒在地上,一時間失去了意識。

結果等他被人發現時,腦袋已經被豬啃食了一半,白花花的腦漿,流得滿地都是。

那隻豬吃得滿嘴鮮血,眼睛都紅了,最後被村裡人宰了分了吃。

從那時起,孫笑笑對豬這種生物,骨子裡天生就有了一股恐懼感。

為了避免她掙扎和吵鬧,村長讓人提前將她的手腳都給捆住,嘴巴也被堵住。

現在這隻豬朝著她靠近,即便再害怕,她也沒有辦法呼救,只能靠著身體的蠕動,朝著角落裡躲去。

陸執去的時候,就見著王老虎正拎著一桶雜草渣子打了後煮成的豬食朝著豬圈去。

陸執暗中觀察了一會兒,發現村長也不是真就將孫笑笑丟在這裡,甚麼也不管了。

王家附近,明裡暗裡的,站著五六個人,時刻注意著周圍的情況。

知道孫笑笑現在在何處的事,陸執還沒告訴盛寒,他怕盛寒沉不住氣,不管不顧的來找孫笑笑……

找孫笑笑算賬……

但現在這個時間點,很顯然,還不到他們同孫笑笑見面的時候。

查探清楚情況之後,陸執轉身離開,沒讓任何人知道他來過這裡的事。

時間還早,陸執準備再次找個有訊號的地方,看下王虎子那邊情況如何。

他二哥辦事效率不錯,地址和照片都有,今天應該能出結果。

陸執再次經過那條河,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昨天下雨,水位線今天上漲了許多,險些要越過河岸,衝到地面上來。

陸執快步走到昨天的位置,在冷雨中,摸出手機,和陸雲聯絡。

陸雲也是個乾脆利落的性子,事情昨天半夜的時候,他讓人緊急出了任務,連夜將王虎子抓了。

說起這事,陸二哥也是氣笑了:“他們昨天去抓人的時候,費了不少勁,人沒在出租房裡。”

“後來是接到有熱心群眾舉報,某個地方有人聚眾嫖娼,那王虎子,就在那裡面,他們便有了個由頭,直接將人給扣下了。”

“人現在在派出所,我在那邊有人,你那邊著急的話,我將電話給你,你們倆自己開影片聊。”

“好,謝謝二哥。”

陸雲忍不住多說了兩句:“家裡的底線你知道,我不管你現在在那邊到底辦多大的事,你們學校開學前,你得回家一趟,和家裡一起吃頓飯。”

“到時候這些事得說出來。”

“好,我心裡有數。”

陸執同陸雲寒暄兩句之後,對面將一個電話號碼發過來。

陸執根據這個號碼加上人,可能是陸雲打過招呼的緣故,從陸執加上對方聯絡方式,到在影片裡看見王虎子,整個過程順利得不可思議。

“王虎子,有人找你!”

稍後,手機隔著一層玻璃,擺在王虎子的面前。

隔著影片,陸執看見對面的男人,的確和孫笑笑聊天記錄裡那個頭像上的人一模一樣。

只是照片可能還用了些美顏修飾,影片裡的真人,眼下一片青黑,臉上布著不少的爛痘,整個人長得很是磕磣。

陸執打量著王虎子的同時,王虎子也在疑惑的看著手機裡面這個外貌出色的男人。

混多了底層生活,王虎子一眼能察覺出來,影片裡的男人,是那種有能力在會所里豪擲幾萬塊錢的豪門少爺。

王虎子下意識臉上帶上了諂媚的神色,期期艾艾的討好道:

“這位少爺,請問您認識我嗎?”

毛毛雨打溼了陸執冷硬的頭髮,陸執伸手將頭髮全部捋到後面,露出完整的一張極具攻擊性的臉出來。

陸執眸子如墨色一般黑,壓抑沉悶,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壓迫感,他咬著字,篤定道:

“王虎子,戶籍地,馬家溝子村。”

王虎子不知道為何,竟被看得有些緊張起來,下意識接話:“對,對,是我。”

陸執笑意不達眼底,全程將談話節奏掌控在自己手中:

“我們今天是第一次見面,你不認識我,很正常。”

“但……”

陸執眸光一厲,直直的盯著他,加重了接下來的這句話的咬音:

“孫笑笑這個人,你總該認識。”

孫笑笑三個字一出,王虎子臉色瞬間一變,臉上神色變來變去。

王虎子知道影片裡的這個男人既然有能力調查出他的戶籍地,那也一定知道,他和孫笑笑是同村的人。

王虎子下意識舔了舔嘴唇:“認識。”

他勉強道:“我們村子幾十年就出了孫笑笑這麼一個大學生,她在十里八鄉,都是出了名的,誰敢不認識那位大學生?”

陸執注意著對方的肢體動作,眯著眸子逼問:“那麼,說說,你和她之間的事吧。”

王虎子身體立即緊繃起來,話說得有些磕巴:“我,我和她,能有甚麼事啊?”

“人家一個懂文化的大學生,我就是一個背井離鄉打工的普通泥腿子,能和那山裡的金鳳凰,有甚麼關係?”

“少爺,您也太高看我了。”

不老實。

陸執湊近了些,眸子十分有壓迫感的盯著對方:

“你這兩年,往返京市的車票時間,以及開的酒店記錄,需要我仔細念給你聽?”

“還是說,你和孫笑笑之間的聊天記錄,需要我現在一條一條的念出來?”

見王虎子有些被鎮住,陸執厲聲冷道:“你們這是在犯罪!”

“情節嚴重的話,可以判處死刑!”

陸執雖然不知道王虎子拿來威脅孫笑笑的那個秘密是甚麼,但能讓孫笑笑為了這個秘密,心甘情願的陪著王虎子睡了好幾年,估計她犯的事不小。

甚至極有可能 ,已經觸犯了法律。

一旁看守王虎子的警察見狀,也在一旁給王虎子心理壓力:

“如果你現在將事情完整的說出來,可視情節程度,減輕罪罰。”

“否則,等待你的,要麼是一輩子的牢獄之災,要麼是死刑。”

這個配合打得好,陸執和旁邊的警察一唱一和中,王虎子的心理防線逐漸被擊垮。

王虎子沒讀過幾年書,是個實實在在的法盲,哪裡知道陸執他們說的是真的還是假的。

當即只覺得自己犯了天大的罪,半邊天都給塌了下來。

他下一刻直接跪在了地上,眼淚和鼻涕一起流出,大聲的哭訴道:

“別殺我,我說,我都說。”

陸執眸色沉了沉。

成了。

“好好說。”

王虎子從地上,被人拉著坐回座位上。

他邊回想,邊顫著聲將他之前拿來威脅孫笑笑的那個秘密,和盤托出。

男人害怕的聲音,發著顫的,逐漸從電話那頭傳出來:

“三,三年前,我看見孫笑笑,拿著刀,將村子裡那個支教老師的臉皮,活生生的剝了下來。”

這段話一出,陸執腦袋當即一片空白,險些拿不住手機。

他撐著一旁的大樹,血液極速的充血,喘著粗氣,緩了一陣,剛才王虎子說的那句話,每一個字,被揉碎了,鑽心似的,鑽進陸執的腦袋裡。

疼得他發懵。

合上了,陸執昨晚聽見的聲音。

同那一日,孫小強給那隻野貓剝皮的聲音,原來,是同樣的。

陸執壓著心裡止不住翻滾的情緒,閉上紅了的眼,咬著牙道:

“你剛才說的話,再說一遍。”

事實證明,無論這話,王虎子再說幾遍,都和剛剛的,沒有甚麼出入。

而真相,往往比人能想象到的東西,更加的殘酷。

“三年前,孫笑笑拿著刀,將村子裡那個支教老師的臉皮,完整的從他臉上剝下來。”

王虎子現在想起那一幕,都還有些發怵。

“孫笑笑那女人,是真他孃的心狠,她當時剝臉皮的時候,那個支教老師還活著,怕那個老師痛苦的叫出聲,她一手捂著那個老師的嘴,一手拿著刀,在人的臉上將皮肉劃開。”

“血流了一地,那個人的臉皮和他的身體分開的時候,還有些血絲連著。”

“當時大晚上,黑燈瞎火的,啥也看不清,我還以為是看錯了。”

“然後趁著孫笑笑將東西拿進屋子的時候,我好奇的上去瞅了一眼,就看見地面上躺著的,是那個支教老師。”

“他好像受了傷,腿上有血,手臂也動不了。”

在孫笑笑對他做那樣惡毒的事情的時候,所以他沒有反抗的能力。

全程只能睜著眼睛,清晰的感受著身體的痛苦,看著自己之前盡心盡力教過的人,對他犯下滔天的罪惡。

那日,茫茫山野裡,木慍茶在雨中揹著沉重的揹簍,背幾乎被身上的東西壓彎的時候,陸執該問他一聲,苦不苦的。

陸執想到他第一次看見小乖的時候,那一張稚嫩的小臉上,崎嶇不平的面板。

原來,是因為臉沒了 ,被人偷走了。

理想的種子,在這貧瘠的大山裡,開出的漂亮花朵,因為嫉妒,想要佔有,最後被人連根拔起。

木慍茶在大山裡沉眠,偷了他人生的小偷,卻在京市裡,過著本該屬於他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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