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祭祀兩個字,被問話的那個人臉色一變,語氣急促的反駁:
“甚麼祭祀,你胡說八道甚麼?”
說話的那個大嬸一聽這話,不樂意了,高聲反駁:“甚麼叫我胡說八道,還藏著掖著呢,你們馬家溝子村那些爛人爛事,這十里八村的,哪個村子裡不知道?”
“活該沒好人家女兒敢嫁到你們村子。”
“活該你們村子裡的人一年死一群。”
馬家溝子村?
陸執和盛寒對視一眼,這不就是他們現在在的那個村子?
聽見外村的那個大媽這樣說她們村子,來自馬溝子村的那個大媽立即齜牙咧嘴的罵起來:
“啊tui!”
“你這個死婆娘,長了張嘴巴不會說話是吧,滿嘴噴大糞,老孃我今天非得好好的撕爛你的嘴。”
兩個女人的戰爭一觸即發,甚至沒有前兆,只見一個大媽起身,直接和另外一個大媽扭打在一起。
她們打得瘋狂,邊打邊罵,罵得很髒。
兩人互相扯著對方的頭髮,抓臉,踩腳,五官齜牙咧嘴,爆發力十分強悍。
“老孃刨你仙人闆闆。”
“你這個臭婆娘。”
她們打架的範圍很廣,牽扯到店內老闆的桌椅,其他人連忙起身避讓,在一旁看八卦。
陸執及時拉著木慍茶到他身後,順帶還拉了兩把盛寒和徐洋。
老闆在一旁又氣又急,兩手慌得直拍大腿:“別打了,你們別打了。”
有好心的看客看不下去,見那兩個大媽一人扯著一人的頭皮,一人手指插在另外一人的鼻孔裡,幫著上前拉了兩下。
好幾個人幫著拉架,這才徹底將她們分開。
人群中不知道誰大聲喊了一句:“我報警了,警察馬上就來。”
兩個氣焰十分囂張的大媽這才弱了勢頭,連忙拿著自己的東西,就要走。
馬溝子村的那一個跑得快,老闆沒逮住她,但逮住了另外一個。
“你們得賠錢,我這桌子椅子都壞了,不賠錢怎麼能走?”
兩人因為賠錢的事情攀扯著,直到有一道聲音橫插進來:“所有損失,我們可以幫忙賠。”
“不過……”
有條件。
陸執拉著木慍茶從人群中走上前,看著那個大媽說出了後面的要求:
“我有一些問題,想知道具體的答案。”
“比如,你剛剛說的祭祀,是甚麼東西?”
見大媽有些猶豫,一旁的老闆立馬拿著老式計算機開始算價錢:“這些東西,你今天要是不賠錢,我就讓警察來將你抓進去關上好幾天。”
大媽一聽老闆的報價,兜裡壓根摸不出來那麼多錢,又聽老闆說要報警讓警察抓她,頓時害怕起來。
衡量了利弊之後,只能咬牙應了陸執的要求。
賠償完老闆後,陸執他們帶著那個大媽重新找了一家飯店坐下來。
但臨時談話之前,出於某些原因,陸執決定,這一場對話,由他和這個大媽單獨聊天。
點了些東西給木慍茶和盛寒他們之後,陸執和那個大媽獨自坐在比較偏僻的一個角落。
陸執直截了當的問:“你剛剛說的馬家溝子村的祭祀,是甚麼意思?”
陸執身上有一種這個小地方沒有的氣度,在他審視的目光下,大媽動作侷促了些,但也不敢說假話騙人。
她忙說道:“這祭祀的事,還得從幾十年前說起。”
“好久之前,馬家溝子村因為地勢不好,時常爆發山體滑坡和水災,大家日子都過得難過。”
“然後不知道從誰的口中傳出來說他們那裡之所以災害這麼頻發,是因為大山裡有山神,山神發怒了。”
“為了安撫山神,有人提出,給山神獻上年歲正好的年輕女孩當新娘,這樣一來,有了新娘的安撫,山神的怒火許會平息許多。”
“我們說的這個祭祀,其實也叫山神娶親。”
陸執眉頭皺在一起,五官不自覺冷厲起來:“荒謬,簡直是荒謬!”
陸執壓著心中怒火,按耐著性子繼續問:“這個山神娶親,大概是怎樣的一個過程?”
那大媽有些怵陸執,不敢說假話,連忙重重搖頭:“這我哪裡知道?”
“我又不是她們村子裡的人,我知道這事還是因為我弟妹的大姨子的表弟的大舅哥的妹妹的表侄子的大姨,是那個村的人,她走親戚吃酒席的時候,為了吹牛逼,說漏了這事。”
“她說這祭祀是三年一次,他們三年前好像辦過一次,今年又得再辦,我心裡好奇,想問問,結果誰知道那女的,跟做了甚麼虧心事似的,一說這事她就炸。”
“他們村子也是因為本村的女孩都送去給山神當新娘了,村子裡剩的大齡光棍多,隔壁都沒正經好人家願意嫁去他們村。”
話題一說開,這個大媽充分發揮她碎嘴子的毛病,絮絮叨叨的說了許多。
“但是聽說他們三年前的那一次祭祀甚麼東西搞錯了,後面山神發怒,甚麼火災,水災,山體滑坡,輪著發生了一遍。”
陸執思緒漸漸冒出個尖尖,腦海裡隱隱有根線,漸漸要冒出來。
他像是抓住甚麼似的,問了大嬸最後一個問題:
“那你知道木家嗎?”
…………
聊天甚麼時候結束的,陸執記不太清了。
當時那個大媽有事,回答完陸執的問題後,匆匆忙忙離開,只剩下陸執情緒不太好的坐在原地。
最後還是盛寒他們在那邊實在坐不住,覺得陸執離開太久,起身來這邊找陸執。
“陸哥 ,陸哥?”
盛寒在陸執跟前招了招手,第一次見陸執這樣心不在焉。
陸執回過神,將事情全部壓下去,勉強笑笑:“沒事,我就是想些問題,想得太入神了。”
木慍茶站在盛寒後面,看著陸執的眸子裡隱隱含著擔憂。
看見木慍茶的眼睛,陸執下意識想回避,但轉而意識到,無論如何,眼前這個人都是他真真切切喜歡著的。
他轉而給了木慍茶一個安撫的眼神。
“電腦和手機電量都充好的話,先回村子。”
他們今天在這裡,已經浪費了太多時間,回去的時候,估計天色都晚了。
回程的路上,路途依舊一路顛簸,陸執開著車,偶爾側身看一眼木慍茶。
木慍茶沒怎麼坐慣車子,不是很習慣,閉著眼睛,抓緊了身前的安全帶。
等到路比較平坦一些地方,陸執一隻手握住方向盤,另外一隻手抓住木慍茶的手,似不經意詢問:
“手怎麼這麼冰,是不是害怕?”
木慍茶輕輕睜開眼睛,側頭安靜的看著陸執,安靜的嗯了一聲。
“不舒服的話,睡一覺就到了。”
聽見陸執和木慍茶說話,盛寒抓著陸執的車座位往前探了探身體,剛剛憋了一肚子的話,頓時留不住的往外湧:
“陸哥,剛剛那個大媽究竟和你說了些甚麼?”
“那個祭祀是怎麼回事到底?”
“為甚麼你和她聊完後,整個人變得有些不對勁。”
陸執語氣比較生硬的回盛寒:“別多想,我只是開車開得有些累了,情緒不怎麼好而已。”
“至於那個祭祀,就同大家過年前祭拜祖宗差不多,沒甚麼特殊的地方。”
“是嗎?”
盛寒狐疑的盯著陸執看了好幾眼,可惜這一下他沒在陸執臉上看到這麼端倪。
逛了這麼一天,大家的確都累了,盛寒和徐洋在後面車座裡睡著。
聽著他們倆安靜的打鼾聲,副駕駛上的木慍茶不知何時也安靜睡著。
最後只有陸執心事重重的清醒著。
車子到之前停放的地方時,天色漸暗,陸執停好車,將後備箱裡面買的東西全部拿出來。
他們四人還得爬許久的坡,才能回到村子裡面。
拿了東西后,徐洋和盛寒在前面哼哼嗤嗤的爬,木慍茶緊跟其後,陸執走在最後照看著木慍茶。
這一路,陸執沒和木慍茶說甚麼話,直到爬上村子前面後,陸執讓盛寒他們自己回李嬸子家,他送木慍茶回家。
見陸執頭也不轉的跟著木慍茶離開,盛寒莫名有一種他陸哥今晚去了木家,就不會回李嬸子家的感覺,沒忍住大聲問了一句:
“陸哥,一會兒你還回家吃飯不?”
“我給你留點飯?”
“不用,你們自己先吃。”
陸執現在心思有點亂,沒心情吃飯。
木家離得近,陸執和木慍茶沒走幾分鐘,就到了。
一聽見動靜,家裡的孩子們十分熱情的跑出來迎接木慍茶。
“你好好休息一下,我先回去了。”
見木慍茶順利到家,陸執同他道別後,想離開。
但下一秒,木慍茶有些恐慌的抓住了他的衣角,他眸底藏著期盼,聲音有些顫抖的問陸執:
“你今晚,不留下來嗎?”
陸執今天心裡裝了太多事,現在看木慍茶的目光裡,隱隱藏著絲絲縷縷他自己也沒發現的打量。
他今晚沒甚麼心思留在這裡,想回去好好捋捋所有事情。
陸執神色沒有甚麼波動:“我今天有些累。”
潛在意思就是想回去好好休息。
但木慍茶抓著他衣角的手指攥得十分緊,木慍茶並不想陸執現在就離開。
“你能不能,留下來?”
陸執剛剛一路的反應不太對勁,木慍茶有些擔心,甚至隱隱有些害怕,陸執的變化,和他家有關係。
“還是說,那個人和你說了一些靠近我們家會遭來厄運的話。”
“你信了?”
木慍茶壓根不知道,他問出這句話時,自己臉上的表情,有多難過。
淚水蘊滿他的整雙眼睛,似乎只要陸執一點頭,豆大的淚珠下一刻就會順著流下來。
“我沒信。”
陸執見木慍茶這副樣子,心像是被人揪起來一樣。
他忍不住將木慍茶的臉捧著,粗糙的拇指輕輕擦去木慍茶眼角的溼痕:
“你不想我走,我不走。”
“你想我留下來,我就留下來。”
陸執覺得他真是有些瘋了,明明,心裡已經知道木慍茶有很大可能不是人的情況下,率先壓垮他理智的,竟然還是對這個人的心疼。
怎麼會僅僅看見他紅了眼眶,就忍不住心疼他,轉而將所有正事,都拋之腦後。
陸執喃喃低問,語氣認真:“木慍茶,你是不是給我下蠱了?”
聽見這句話的木慍茶茫然的抬頭看著陸執,眼神乾淨透亮。
他十分認真的解釋:“我沒有蠱,不會害人。”
聽見他這句話,不知怎的,陸執沒忍住笑起來。
是啊,陸執想,木慍茶這麼好,他要是真想害他,早就害了。
哪裡還至於連著自己的身體都付出給了他。
陸執神色變溫和下來,壓著聲音哄他:“別哭了,我們今天不是給東東他們買了很多東西嗎?”
“現在都拿出來,給他們試一下。”
除了鞋子,陸執還給添置了不少東西,,當時木慍茶在一旁要阻攔,陸執就故意壓過身來對木慍茶說:
“我現在高低也算是你男人,東東他們的哥夫。”
“我給他們買東西,你不能攔著我。”
可能是你男人三個字太大膽,木慍茶聽了心裡甜得慌,後面沒再繼續阻止陸執。
東西現在一整理,還算不少。
每個孩子都先給發了雙鞋子試試腳,注意到小風和平安還在房間裡,沒有出來,陸執拿了兩雙最大的鞋子主動進去。
“平安,小風,給你們買了雙鞋子,來試試腳。”
木平安有些侷促的擺擺手:“謝謝陸哥哥,我不用了。”
他略顯拘謹的拒絕:“反正我也不能穿著走太遠的地方,穿著浪費。”
陸執沒理會他拒絕的話,拿著鞋子直接蹲下身:“每個孩子都有,你也得有。”
“既然你們喊我一聲哥哥,就像對你們哥一樣對我,我買的東西,別嫌棄。”
平安哪裡會嫌棄,他們從來就沒得到過這麼好的鞋子穿,高興還來不及。
平安不好繼續拒絕,試探著慢慢的將腳塞進鞋子裡,當腳真正穿上鞋子的時候,他不知為何,突然淚流滿面。
平安哽咽著聲音道: “謝謝哥哥。”
陸執被他這一聲謝弄得心有些酸,十塊錢一雙的鞋子,在京市,除了某蜜,甚至連一杯奶茶都買不到。
但對木家的孩子們來說,卻是他們夢寐以求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