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執一家五口人,走的水路,在水上漂泊了大概一個多月,才快到京城。
在船上的時候,葉析茶坐在船頭,手中捏著一塊玉佩,皺著眉不知道在想些甚麼。
陸執將他抱在自己的懷中,問他在想甚麼。
葉析茶伸出手掌,將手中的玉佩給陸執看:“這是兄長給我的。”
陸執來了興趣,他大舅哥?
葉析茶悄聲對陸執道:“大哥之前在京中的時候,有個喜歡的哥兒,他藏得很緊,咱們要離開的那幾日,大哥對我說,他想去參軍 。”
葉家被貶,走科舉一路是走不通的,但參軍的話,倒是沒有這麼多的限制。
葉均在京城裡有喜歡的人,他斷然不想一輩子只能待在那個小村子裡。
“我父親同意了,他說好男兒就該有遠大的志向。”
葉三爺他們家在陸執同葉析茶成親沒多久,就在陸執的忽悠下,同葉二爺成功分了家,現在是自己在一邊單過日子。
無論是葉三爺,還是葉均,都不是那種甘心一輩子窩在桃花村裡的人。
在陸執他們離開不久,葉均便毅然的揹著包袱去投了軍,葉三爺也準備去鎮上幹些小生意,趁著這個年紀,繼續拼上一把。
但在葉析茶他們離開之前,葉均給了葉析茶一個玉佩,說是若陸執在京中遇見了要命的事的時候,可以去找人幫忙。
葉析茶有些擔心他大哥。
陸執捏了捏葉析茶的臉頰,同他親暱的道:“這個你不用擔心,我之前去同大哥學武的時候,早看出他有心參軍,平時尋著時間,同他說了不少保命的心得。”
說是保命的心得,實際上都是一些猥瑣發育保命的法子。
光是裝死的技巧,陸執就教了一堆給葉均。
除此之外,陸執還教了很多陰招給他大舅哥。
戰爭向來是一件很殘酷的事情,陸執不敢輕看,甚麼猥瑣法子,都同他大舅哥說了。
只要能保命,猥瑣些又如何?
“你要是實在擔心的話,等安定下來,找著機會,我單獨給大哥寫一本冊子,給他出些主意。”
有陸執安慰一番,葉析茶舒了心,眉眼也舒展開來。
接下來在船上的一路沒生出甚麼波折,就是船上吃的東西不太新鮮,一家人都沒有甚麼精氣神。
還有陸小草有些焉焉的,他一把屎一把尿帶大的八隻大狗狗因為不方便,暫時寄養在了老爺子那裡。
不知道甚麼時候,才能把它們接來一起。
水路沒法子直達京城,陸執他們中途需要轉走陸地,在十一月中旬的時候,陸執他們一家人從船上離開,在客棧裡休整了一晚上後,找了馬車去京城。
這一截路挺平坦,沒生出甚麼事端,在十二月初的時候,他們一家人成功的到達了京城。
京城豪華又氣派,光是進城的城門,都修得又高又大,很是威嚴厚重,那城牆的磚塊,有半人高那般厚。
在城門處排查過一番後,陸執他們順利的進了城。
京城很大,又十分繁華,一進去,四處都是穿著富貴的人,一眼看去,足以知曉對方身上的料子十分不錯。
這還僅僅是住在京城中的普通人家,在內城那些區域,住著的才全都是整個京城最富貴,最有權勢的人家戶。
陸執先找了個客棧,將一家人安置好之後,打算出去租個院子。
現在時辰還早,要是事情辦得快,估計明日就能住進租的房子裡面。
葉析茶同他一道出去找租的房子,葉析茶再怎麼說,也是在京城長大的哥兒,對這裡,比陸執要了解很多。
且他父親在這些地方也有些簡單的人脈,說不定可以用上。
因為託了人脈,找房子沒花上太多時間,地段比較清靜,房子稍微小了些,租金也能接受,就是離皇宮正門,要遠一些。
不過暫時只為了找一個落腳地,不需要要求太多,陸執當即便同人簽了合約,交了半年的租金。
房子找到了,後面他們又僱了些手腳伶俐的婆子來打掃房子,僱婆子來的這事,完全是葉析茶做主。
他家中之前是大戶人家,在訓人一事上頗有心得,看人也準,比陸執做得更好些。
待人打掃完後,天色昏暗下來,京城管理得比較嚴,平日有宵禁,不允許普通人在除了特定的幾條街四處行走。
陸執和葉析茶趁著時間回了客棧,將今日找房子的事情同唐阿爹他們仔細說了聽。
這些事情,唐阿爹他們不太懂,但陸執依舊掰碎了,一點一點的給他們聽。
猛然踏進如此大的一個世界,唐阿爹他們估計心中是有些不安穩的,陸執同他們說的東西越多,他們心中便越有安全感。
陸執笑著道:“阿爹,明日叫茶茶帶你們去買些家裡要用的普通器物,也好了解了解這裡的物價。”
“小草便同我在家中收拾房子。”
陸執有條不紊的將每個人要乾的事情都安排下來,很有一家之主的沉穩氣質。
見他心中有成算,葉析茶對這裡也熟悉,唐阿爹他們緊繃的心神逐漸鬆緩下來,安心的在客棧睡了一晚。
一夜好眠,第二日一大早,陸執他們一家人忙從被窩裡面爬起來,開始風風火火的著手入住新家的事情。
他們租的是一個帶院子的房子,院子裡面還有一口井水,用的水倒是不愁。
昨日雖然僱人打掃了一遍,但自己住進來,還得自己再打掃一遍,才安穩,陸執拿著帕子,帶著陸小草,將房中各處又仔細的打理了一遍。
葉析茶帶著唐阿爹他們在京城中一些鋪子裡買東西,物價是要比桃花村的高上許多,但也沒有貴得很離譜。
三個人買了一堆東西,高高興興要往家裡走。
一家人安定下來後,陸執同葉析茶還去打聽了一番在京城做擺攤的具體規則,怕家裡的兩個老父親閒不住,讓陸老爹繼續他的小推車事業。
正好如今是十二月,京城天氣已經冷下來,過段日子正是賣紅薯的好時間。
說幹就幹,陸執畫了小推車的圖紙,去尋人給他打了零碎部件,後面將東西拿回家中,他自己組裝。
得了空陸執還去打聽了一番蕭允和那個三皇子趙儼的事情。
現下倒是不用很擔心葉析茶會遇見這兩人,蕭允如今在皇上身邊當值,掌管著整個御林軍。
現如今又是十二月,正是一年之中最忙碌的時候,那傢伙估計沒有多餘的時間到街上亂逛。
同理,年底皇家要開各種宴會,身為皇子之一,趙儼也脫不開身四處閒逛。
茫茫人海中,他們要想精準的遇見葉析茶,是一件比較困難的事情。
可能在陸執正式進入京城的權勢中心前,這兩個人都不會有機會和葉析茶有交集。
陸執提溜著的心暫時安定的放緩了下來,一家人開始適應著京城的生活節奏。
葉析茶回來後,沒遇見甚麼熟人,他當年離京之前認識的好友們,如今差不多都嫁了人。
如此貿然前去,有失禮數。
…………
陸執他們一家來得低調,沒有多少人注意,平日行事也低調,當今帝王又是個賢明的君主,倒也沒遇見甚麼惡少欺人的事情。
陸執如今不用看書,平時閒了沒事,便去城中各大書店看書,或者是去茶樓踩點。
待回到家中後,陸執趴在桌面上,拿著毛筆,給自己寫了一個話本子。
葉析茶剛洗完頭髮,披散著溼漉漉的頭髮趴在一旁,好奇的看他在寫甚麼。
“夫君,你在寫甚麼?”
小哥兒眼睛瞪得渾圓,下頜抵在桌上,眸色十分好奇。
陸執見他頭髮還在滴水,先停了筆,將葉析茶抱在自己大腿上,找了帕子給葉析茶將長長的黑髮擦乾。
坐在陸執懷裡,葉析茶正好探著腦袋去看了一眼桌子的東西。
他輕聲念出聲:
“驚世之才陸執,當世第一文曲星在世?”
葉析茶:“……”
陸執一點不覺得不好意思,十分坦誠的同葉析茶道:
“我在給我自己寫話本,準備造勢。”
別以為陸執不知道,科考時,在遇到模稜兩可的試卷時,考官會根據兩位考生的名氣來決定排行。
關於自己的文章,陸執不擔心,他就怕卡在名氣這上面,或者這京中有關係戶想將他的第一名給搶了。
先將他大才子的名氣造出來,後續考官都得衡量三分誰該拿第一。
所以陸執現在在給他自己寫話本,準備同幾家茶樓的說書先生合作,好好宣揚一下天降文曲星無敵大才子陸執的故事。
開頭如何炸裂如何來,比如說陸執出生的時候,桃花村天上出現了一朵像筆桿子一樣的雲,雲裡還隱隱透著霞光。
再比如,陸執小的時候一歲能走,兩歲能跑,三歲能吟……
其他書生都去那些文雅的樓裡卷生卷死,又是吟詩又是提筆寫文章的,陸執最近才來京城,不好同他們爭,自己單獨開闢一條新的賽道。
自己給自己寫話本子博出名,還是用如此炸裂誇張的言語,恐怕如今的學子裡面,也就陸執才有如此厚的臉皮和想法。
葉析茶通篇看下去,看完後,抿了抿唇,羞恥得說不出話來。
他覺得他看的不是一個人的故事,而是一個神的故事。
甚麼陸執五歲便能舌戰群民,七歲能大力頂缸,九歲便得了所有桃花村村民的喜歡,成為方圓百里最受歡迎的一個小神童。
用一句話形容話本里的陸執便是:
文能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武能抓蛇逗鼠打老虎。
葉析茶看得越發懷疑人生,他喃喃道:“夫君,你這是不是騙人啊?”
陸執理直氣壯:“反正就是一個話本子,誰會去較真。”
“茶茶,人有多大膽,職位才有多大。”
陸執想,他膽大,他當大官。
陸執向來是個執行力很強的人,他話本剛寫完,白天就去找上了茶樓說書先生。
也不知道他是如何勸說的,這樣一個誇張炸裂的話本子,說書先生還真願意幫他說上一說。
於是十二月中旬開始,京城的好幾家位置處在不同區域的茶樓裡,說書先生面容嚴肅的一拍說書板子,調調認真:
“今兒咱們不說些別的,咱來說說這當今世界第一神童陸執的故事。”
“陸執?誰哇。”
一群人聽見這個名字,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隨著說書先生開講陸執的故事,茶樓的後面,也隨之落下寫著陸執兩個大字的一張大布下來。
“且說這陸執出生那一日,桃花村雞鳴不止,狗吠異常,就連天上的雲彩,也是一根直挺挺的筆桿子的模樣,還有霞光在閃……”
一群本是來喝茶的客人,聽著聽著,手裡的茶水忘了喝,聽這個叫陸執的如同爽文一般的人生故事,簡直渾身通暢。
“快說快說,那頭老虎來了地裡後,陸執是如何帶領全村人將它拿下的?”
一群人人急得狂抓自己的眉毛,說書先生卻停住了話,只說明日繼續,硬生生的留了一點懸念,吊住人。
陸執給自己寫的話本是算好日子的,哪一日該放甚麼劇情,都有規定,還愛在最後留點鉤子,給足大家討論和想象的空間。
待劇情裡的陸執來京考試的那一日,他這個現實中的陸執,也才算是真正進入大眾視野的時候。
起初大家只將這個當成話本看,並不當真,但關於陸執的故事,開始在皇城裡面,十分廣泛的傳播開來。
走在路上,都能聽見幾個路人在討論陸執的故事,也算是十分火爆了。
推著小車賣番薯的陸老爹白日聽了好幾耳朵一個叫陸執的能打老虎的小少年的故事,他摸了摸腦袋,覺得那小娃子和他兒子一個名字。
還怪有緣分的。
陸執不語,還在後面的話本里,增加了些對他自己的外貌描寫。
尤其是青色的衣服領口處繡著一朵白色的山茶花,頭上也戴著青色的繡了山茶花的髮帶這樣的細節,通通寫進去。
聰明人將它當笑話看,不予重視,普通人將它當故事來討論。
直到後面發現現實中真有這個名字的時候,這本話本所帶來的這一連串名聲效應,才會完全的凸現出來。
隨著話本子的宣揚,陸執這個名字在皇城中,一日比一日更為火爆。
今日是熱門話題是:#陸執今日打虎了嗎?#
#打了,桃花村的老虎都被他打滅絕了。#
#陸執今日大戰惡毒野匪了嗎?#
#戰了,聽說野匪頭子連夜認陸執當爹了。#
#陸執今日寫出千古文章,將死對頭書院的人氣暈了嗎?#
#氣暈了,連著死對頭學院的夫子們都連夜趕到陸家,要收陸執為徒。#
小陸驕傲的挺起胸膛:沒錯,就得這麼宣揚他。
陸執是出名了,但葉析茶和唐阿爹他們最近都不太想出門。
唐阿爹不太想以後被別人知道,他就是陸執那個會大半夜起來幫陸執抓老鼠,最後還給那惡毒野匪當了阿爺的人。
在京城有不少熟人的葉析茶也怕啊!
怕以後被別人知道他就是那個在話本子裡面被陸執抓了五百二十隻大雁求婚的漂亮小哥兒。
以後大家都叫他愛情鳥守護者茶茶……
別說了,今日已經有人這般稱呼葉析茶了。
大家都稱葉析茶為大雁之主,愛情的掌控者,陸執的掌中之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