買完貓薄荷後,陸執平白躁動的心才算是徹底平靜下來,他將入眠的陸茶茶往懷裡抱了抱,安然入睡。
東西好不好,貓薄荷吸不吸引能變人的小貓咪,還得陸執買回來親自測試一番,才知道。
第二天早上,等陸茶茶從陸執的胸膛裡面抬起腦袋,茫然的看向外面的時候,發現外面是一片純白色。
雪茫茫的一片,冷色的光線從窗戶透進來,房間被雪光照得十分亮堂。
他一有動靜,陸執感覺到,很快睜開眼睛看他。
大早上剛醒,陸執嗓子都有點啞,帶著綿綿的顆粒感,聽得陸茶茶腦袋上的尖耳朵發癢的顫了顫。
“怎麼了,在看甚麼?”
作為一個僅七八個月大的小貓咪,陸茶茶出生時間在四五月,還沒有看見過雪,他不知道怎麼形容,只是趴在陸執懷裡指著外面:
“外面變成白色的了。”
他語氣有點可愛,陸執順著他的話往外看去,詫異挑眉。
“外面這是下雪了。”
每年A市下雪幾乎都是這個時間段,現在下了雪,也正常,就是下得有些突然,沒有一點預兆。
兩人洗漱完後,外面還在飄著雪,路上積了一層厚厚的積雪。
今天的話道路估計不怎麼暢行。
果然,陸執剛給陸茶茶做完早餐,劉叔那邊打電話過來,說他們那個居民樓附近的路被雪給堵住了,現在大家都在剷雪。
看這幾天的天氣預報,估計雪一時半會停不了,一連幾天都出不了攤,讓陸執帶著小貓,在家裡好好休息幾天。
陸執撿著關心的話問了幾句後,便結束了這一場通話。
外面的雪的確挺大,但這個別墅區內的具體情況沒有那麼誇張。
因為物業像一群勤勞的小蜜蜂,一大早就起床安排著人,在小區裡面做好了清理積雪的工作。
吃飽肚子後,陸茶茶對外面很有好奇心,小小一隻蹲在門口處刨門。
他刨兩下門,然後轉頭眼巴巴的看著陸執,眼裡想出去玩的心思,十分明顯。
陸貓貓的彈跳能力很厲害,憑著他自己,就能把跳躍起來,自己把門給開啟。
但陸執會生氣,陸執一直覺得陸茶茶身上的傷勢還未好完全,這樣不顧後果的彈跳,是一個很危險的動作。
身為一隻貼心的貓貓兼戀人,陸茶茶只能委屈自己,假裝是一隻手無縛雞之力的柔軟小貓,哄哄陸執。
家裡沒見過雪的貓想出去看看雪,這不是甚麼為難的事。
陸執現在對他縱容得很,只要不是上房揭瓦,其他事情都樂得隨他的心思。
陸執邁著長腿走過去,把門開啟。
門一開啟,外面大片的雪光從大門處傾洩進來,場面十分神聖漂亮。
貓貓站在門邊,爪子扒著門框,先探出個腦袋在外面看了一圈。
確保外面的世界安靜沒有危險後,他才朝門口伸出自己的爪子。
院子裡面的雪有些厚,陸茶茶一小隻,他爪子一動,就陷進了雪裡面,一走一個深深的貓爪子梅花印。
一連串的印在白色的雪上,十分漂亮。
爪子底下踩著的雪綿白且柔軟,小貓適應了這種環境之後,他放開爪子在雪裡面奔跑。
“跑慢點,爪子還有傷。”
陸執穿著拖鞋,站在門口,眼底含著笑意的看院子裡面奔跑的小貓。
貓貓很自由,也很肆意,陸執沒有在他身上綁任何的鎖鏈和牌子。
但從未擔心過,貓會丟下他,選擇自己偷偷離開。
因為陸執給陸茶茶的愛意,足夠厚重,足夠濃烈。
就像這滿院厚厚的積雪一般,讓小貓自己願意主動往裡面陷進自己乾淨的爪子。
自願的陷進,而非逃離。
陸茶茶在院子裡面跑了幾步,發現有些不對勁,他停下動作,圓圓的貓眼在四周尋找著陸執的位置。
看見人了,他又動作輕巧的踩著白雪跳到陸執的跟前,張嘴去扯陸執的褲腳。
要把陸執往雪裡面逮。
陸貓貓的意思很明顯,想要陸執一起進雪裡面,陪他玩。
陸執雙手抱胸,順著陸小貓拉扯的力道,一步一步往雪裡面走。
貓往前面走一步,扯著陸執的褲腳逮一逮,陸執腳順著他的力道往雪裡面走一步。
這個簡單的小遊戲,叫他們倆玩得黏糊至極。
四周環境很安靜,偶爾有雪從房子上,樹上落下的一些雜音,但這一貓一人,玩得還挺快樂。
陸執被小貓一步步給逮著進了雪地裡,來完善他那個殘缺的童年。
陸執活到現在,見過很多場雪,但沒有一次,同今天一樣像個孩子似的去玩雪。
雪光漫過陸執黑銳明亮的雙眸,陸執蹲下身,用手捧了一捧白色的雪在掌心裡面,輕輕的,慢慢的,將它們揉捏成一個白色的小圓球。
陸執手中捏得不像是雪球,反倒是自己殘缺的童年。
他垂著眉眼,在白雪的映襯下,周身鋒利尖銳的冷色被削弱不少。
陸執蹲下身,陸茶茶也蹲在他身前,學著他的模樣,用爪子摟雪堆雪球。
一時有些安靜,陸執緩緩出聲,給陸茶茶講了一個故事。
陸執以前,很討厭冬天。
他從有記憶到去賭場的那段時間裡,每一個冬天,看著大雪將城市完全覆蓋,沒有其他孩子對冬天的期待,只有對寒冬刺風的擔憂。
那時候那個老舊的樓房院裡面有很多雪,有和陸執同齡的孩子被家長允許去樓下玩雪。
他們穿著厚厚的棉衣,手上戴著厚厚的棉手套,丟雪球,堆雪人,和同伴一起趴在雪地上吃雪……
陸執那時在幹甚麼?
他穿著單薄的衣服,蹲在打水的地方,在用刺骨的冰水洗菜。
十個手指在水裡被凍得通紅,完全失去知覺。
這樣一雙手,哪怕是摸到雪,也是沒有甚麼感覺的。
樓房院裡的小孩,最喜歡下雪,下雪的第一天晚上,家裡會吃豬肉餃子。
都是家裡的女人給包的餃子,剁的肉餡,個大皮薄,濃烈香醇的汁水,幾乎能透過薄皮看見。
到了晚點的時候,挨家挨戶的房子裡面,傳來熱氣騰騰的肉香味。
陸執家沒吃餃子,他家沒女人,他爸一天在外面喝酒賭錢,時常不歸家,家裡只有陸執的七十多歲的爺爺。
陸執從出生起就沒見過他媽,從鄰居口裡倒是聽說過他媽的許多謠言。
從每個人嘴裡說出來的都不一樣。
有的說他媽生了重病,他爸不給醫,人就病死了。
也有人說是嫌棄陸執他爸是個愛喝酒的老賭鬼,和別的男人跑了。
後面陸執聞見別人家的肉味鬧了一會想吃餃子,不知道哪裡觸動那個老男人敏感的神經 。
那男人臉色一下子變得難看起來,提著陸執,把人衣服脫光,拎到樓道里面打,棍子打斷成兩截,他才徹底解氣。
那天,陸執一邊捱打,一邊伸著脖子去聞別人家溢位來的肉香,饞得他連身上的傷都沒心思注意。
後面關於那陣毒打,陸執更多的記憶,還是那一頓餃子味。
他被打完後,一個人蹲在樓道里面抱著腿哭,眼淚成顆成顆的落,一點都不男子漢。
那時候的他也只是一個孩子,扛不住了就自己安靜的哭,也不出聲音,咬著牙紅著眼掉眼淚。
然後被樓下的劉嬸給發現了,倆老口心好,拉著陸執去了她家,一問是餃子的問題,現剁肉煮了餃子,給陸執端了滿滿一大碗餃子。
那頓餃子,陸執依舊邊吃邊哭。
眼淚混著肉味一起吞進肚子裡,然後陸執發現,他好像,饞的不是這一點肉。
只是羨慕別人家裡的那點菸火氣而已。
聽到後面,蹲坐在地上的陸茶茶爪爪趴在陸執膝蓋上,兩隻水汪汪的貓眼眼底覆在水色看著陸執。
貓貓鼻子一抽一抽的,一雙漂亮的貓眼睛裡面水光盈盈,淚水在眼睛裡打著圈圈。
“咪~”
小可憐貓老婆~
陸茶茶現在看陸執,就跟看個大可憐似的,忍不住伸出爪子摸摸陸執的手。
“怎麼情緒這麼敏感?”
陸執現在再談起那些事,自己倒是沒了多大感覺,時間將他變成大人的同時,也將以往那些情緒給磨得一乾二淨。
陸執還是第一次看見小貓哭,說實話,哭得很可憐,但陸執覺得很漂亮。
陸茶茶怎麼樣,都是十分好看的。
陸執食指微屈,將毛茸茸的小貓臉上的眼淚擦乾淨,把他抱在懷裡哄: “不哭了,今晚給你包餃子吃。”
“咪~”
沒哭。
紅著眼睛的小貓十分嘴硬,不肯承認自己一點出息也沒有。
陸執看著小貓,心臟有點熱,像是被人給心疼了似的。
貓雖然調皮,但關鍵時刻,還是一隻會心疼人的貓。
陸執伸手,給陸茶茶擦眼淚,擦乾淨眼淚之後,狠揉了一把小貓腦袋,繼續和他玩雪。
陸執捏起剛剛團的那個雪球,丟在陸茶茶身上。
力道不重,雪團得不緊,幾乎一落到陸茶茶身上,像飛沫似的散開,在小狸花貓貓黑色的毛髮上,落下一層淺白色的霜雪。
小貓先是被雪打得茫然了一瞬,很快察覺陸執是在和他玩遊戲。
陸貓貓抖了抖自己腦袋和身上的雪粒後,蹲坐在雪裡,用爪子團雪球。
然後將團好的雪球往陸執的方向輕輕一拋。
下一秒,雪球在陸執腦袋上散開,同樣沾了陸執一身的雪。
“咪!”
命中目標,陸貓貓高興得在雪裡面蹦起來。
然後整隻貓在重力的影響下,下一刻整個身體全部陷入雪堆裡面。
三十多斤的小秤砣貓貓,蹦的這一下,陷入的不是一點兩點。
陸執看著只剩一個腦袋冒在雪面上的陸茶茶,無奈的捏捏眉心,然後走過去將陸貓貓整隻從雪裡提溜出來。
確認無誤,陸茶茶的確是一隻傻貓。
時傻時聰明的那種。
貓被陸執拎著後頸給提溜出來了,徹底從一隻黑色的貓變成白色的貓。
陸貓貓低頭一看,發現自己變色了,小貓嘴張得大大的,一雙清亮的貓眼笑成一輪彎月,衝陸執笑得十分高興。
真好,一看就是沒有甚麼糟心煩惱的小貓咪。
陸執沒堆雪人的天賦,堆了一堆他自己也不知道是甚麼玩意的東西出來。
再反觀陸茶茶那邊,兩隻爪子刨得起勁,堆雪人堆得十分認真。
雖然有些粗糙,但還是能看出來,具體堆的是它和陸執。
堆完雪人,陸執看見院子裡的山茶花樹被雪壓彎了腰,找了工具來清理。
人站在樹底下清理雪,貓站在樹杈上找他的漂亮花花。
看見一朵山茶花,陸茶茶就蹲在一旁,小心的用爪子將壓住花瓣的雪都給掃開。
也不知道他為甚麼會這麼喜歡山茶花,看那小心翼翼的模樣,顯然十分珍視。
掃完雪後,沒具體事可幹,陸執抱著陸茶茶去寵物醫院複查一下他的傷勢。
爪子和腹部感覺已經恢復得差不多了,平時陸貓貓和陸執玩鬧的時候,也沒有哼過哪裡疼。
身體估計恢復得很好。
陸執掂了掂快突破四十斤的陸茶茶,感覺像是在摟一個實心秤砣。
這小傢伙身體挺皮實,沒哪隻狸花貓能比得上它。
就是茶茶身上的長毛還沒有長完全,對溫度的感知很敏銳,今天天冷,陸執依舊一如既往的把黑色的小狸花貓貓揣在暖呼呼的懷裡。
整裝待發後,一貓一人從覆滿白雪的院子裡面開始出發。
陸執抱著貓去寵物醫院的路上,遇見物業的小哥們正在清理地上雪化後的水漬,對方見了他,紛紛打招呼問好:
“陸先生好,您這是要去哪?”
陸執的平日軌跡早就被物業小哥們記清楚了,要出別墅區的話,陸執的固定路線只有一條。
因為只有那一個出口不遠處放有共享單車。
愛騎車的有錢人,整個別墅區,物業們也就知道陸執這一個。
大家也不覺得陸執是沒錢買不起車,只當這是有錢人獨特的愛好。
陸執神色平靜的點頭回應:“帶著家裡的小寶去看看醫生。”
“小寶?”
小哥們耳朵一動,連忙湊過來問:“就是您家養的那隻猛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