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跨越時間,早已心硬如鐵的妖王顏千茶,能看見這一世的自己。
…………
北朝三十年,距顏千茶挑起人妖兩族戰爭已有兩年光陰。
顏千茶這幾年來,性子變得越發暴戾,因冒犯他而死在他手上的人,數以千計。
除了妖族和人族之間的戰事外,妖族內部也不叫人安寧。
妖王顏千茶,容貌姝絕,乃天下唯一一隻九尾狐,外貌出色不說,實力也是一比一的強橫。
聽聞對方還未有伴侶,一眾妖物對此蠢蠢欲動。
哪怕只是同對方有一場露水情緣,也是妖生一大幸事。
奈何顏千茶如今心思全然不在尋伴侶這一事上,叫尋常貌美妖物屢屢碰壁。
後來有更為膽大的妖物,竟自發學會人族那種腌臢手段,主動的爬了床。
妖族外貌本就卓越出色,身段也是一比一的好,隨便穿上一襲紅色薄紗,走動間隱隱露出的風情,足以叫人心顫不已。
顏千茶單手撐著下頜斜躺在椅子上閉目小憩時,有模樣漂亮的小妖衣著輕薄的靠近他。
對方是狐族新生的小妖,自出生起,便修習狐族魅術,在勾引這種事上,很有手段。
顏千茶厭惡爬床這樣的事情發生,他身邊的妖侍也都知曉這位實力強大的妖王的涼薄性子,阻了不少小妖。
奈何今日來的這一隻,同顏千茶同出一脈,也是自狐族出來的妖。
妖侍們一個鬆懈,就叫這隻想爬床的小狐妖入了顏千茶所在的寢殿。
小狐妖穿著紅紗,兩條白嫩修長的長腿在行走時,半隱半現,身姿甚為撩人。
狐妖站在顏千茶身前不遠處,在燭火的照耀下,看清了這位妖王的全貌時,不由得心尖發顫,連呼吸都放輕了很多。
眾妖總想著靠美色勾引妖王,殊不知,對方自己便有令人發顫的容貌。
狐妖安靜的看著,臉上不知何時染了一層紅,連呼吸都灼熱得可怕。
能侍奉這樣的大人物,哪怕是被玩弄,也叫人心甘情願。
狐妖輕手輕腳的靠近,伸手想除去顏千茶身上的衣物,猝不及防間,他被遠遠掃蕩開。
原本因為心神疲憊而在休憩的顏千茶倏然睜眼,銳利的眸子冷冷看著這一隻想爬床的狐妖。
“陛下~”
“奴是來伺候您的。”
“求陛下疼愛。”
狐妖連忙趴跪在地上,被這妖王威壓壓得直不起身體。
顏千茶掃視對方一番,心中厭煩,只略一揮手,便叫人將這小妖給拖下去處置。
待人下去後,顏千茶垂眸看著自己,輕聲冷嗤一聲。
求他疼愛?
這些妖物都是昏了頭不成。
他們求著顏千茶疼愛,卻忘了,顏千茶身為狐妖,自小也修了魅術,也是需要別人來疼愛……的。
只是顏千茶如今慾望淺薄,便是瞧了身材高大的人族和妖族,也生不出那種作樂的心思。
反倒是,一想到那些情事的具體過程,叫顏千茶憎惡至極。
要叫人壓在他身上,隨意擺弄他的身體,更甚有,對方還會任意欺辱他。
光是想想那種畫面,顏千茶便對情愛一事失了興致。
無趣又噁心的床榻之歡。
這一生,他都不需要靠此來緩解自身慾望。
強大的妖狐陛下斂著眸,眸底的厭世情緒越發清晰。
隨著人族和妖族的戰爭越來越廣,死傷者眾多,顏千茶並未感覺到舒心。
反倒日漸煩悶,時常失眠,頭疼腦漲。
偶有空閒,為了緩解失眠的情況,顏千茶會在晚間小酌幾杯烈酒後,才入睡。
但大多數時間,依舊腦袋疼得睡不著。
他心裡有結,解不開。
今日卻不太一樣,顏千茶閉眼後,思緒逐漸飛遠。
…………
最近冬日,顏千茶黏陸執黏得緊,晚上睡覺的時候,要叫陸執幻成原型後,抱著他睡。
早上醒來之後,還要叫陸執給他舔舔身上的皮毛。
據說這是狐狸族內和伴侶表示親密的一種方式。
叫伴侶在狐狸的身上留下對方濃重的氣味,味道越重,越是表示他們感情好。
陸執對這種互相舔毛的事情表示很無語,但耐不住這狐狸每日早上在他懷裡打滾,左一個大人,右一個大人的叫喚著。
語調拖得又長又輕,這世間再沒有他這樣一隻更會撒嬌的狐狸。
狐狸一哭二鬧三掉淚,睜著眼,水潤潤的看著陸執,狐狸爪子捂住臉,只露出一雙漂亮的眼睛出來抽抽搭搭,就叫陸執對他沒了反駁的話。
陸執坳不過顏千茶,每日早上醒來之後,會循著他的意願,用原型將白毛狐狸摁在爪子底下,然後低頭輕輕的舔吻他身上白色的毛髮。
今日陸執睜眼後,目光敏銳的掃視了一遍周圍,最後視線定在一處,他凝神緊盯那處看了許久,卻沒看出甚麼端倪。
陸執醒了,懷裡的狐狸被他舔習慣了,還是原型模樣,就知道攤開自己的四肢,微微拱腰,無聲的催促陸執給他舔毛。
“陸執?”
眼看再不行動,顏千茶就要在他懷裡打滾撒潑。
陸執壓下心中情緒,伸出爪子摁住顏千茶的身體後,才低頭給他舔毛。
白澤的舌頭很大,舌面粗糙,輕輕一舔,能叫顏千茶整隻狐狸情動的弓起脊背來。
“呼~”
白毛狐狸眼神迷離,仰著白色的脖子,身體軟得不成樣。
顏千茶微眯著眼,任由陸執給他舔著毛。
陸執心不在焉的給顏千茶舔了兩下,嘴裡全是這狐狸身上掉的毛。
顏千茶最近到了換毛期,身上毛髮掉得厲害,陸執這一舔,嘴裡落了許多浮毛。
陸執側頭面無表情的將嘴裡的狐狸毛給吐出去。
轉頭就對上了一雙生氣的狐狸眸子。
顏千茶抬著爪子氣得發抖:“你嫌棄我……”的毛。
後面兩個字沒說出來,陸執眉心突突的跳了兩下,直覺狐狸逮著了這一點錯處要作妖。
在顏千茶話說完整之前,陸執便低頭咬住了他的唇。
這一吻下來,顏千茶哪裡還記得陸執嫌棄他毛的事情,隨即微張開唇,同陸執熱火朝天的吻著。
陸執主動的吻,叫顏千茶眉開眼笑,毛毛的事情就這樣翻了篇章。
給顏千茶舔毛的時候,陸執總覺得,暗處有人在盯著他和顏千茶。
但待他仔細巡視一番,連點風吹草動也沒感知到。
不知道是否是他的錯覺。
陸執還想元神內視一番,但下一刻顏千茶纏了上來。
他輕輕的喊:“陸執,我的發情期,好像要來了。”
陸執:“……”
“狐狸的發情期,很可怕的。”
因為得不到滿足的狐狸,會發狂。
伴侶要是不主動,可能下一刻會被情慾折騰得發瘋的伴侶給綁住手腳,自給自足。
陸執這一下顧不上探究周圍環境,幻成人形起身抱著顏千茶往房間更裡面走,隨手佈下了一道屏障。
而後便是兩獸在無人可窺探的結界內,做幸福的事。
美其名曰要造小狐狸~
當然,這鬼話是顏千茶說來哄陸執的。
他一隻公狐狸,哪裡能造得出來小狐狸,也就是在床第間說來哄著陸執幹活更賣力的胡話。
熱汗落下,連著某些曖昧的聲響也被風在了房間裡面,顏千茶的腿露出床榻,落在床邊,輕晃著。
…………
待酒醒後,面色冷厲的妖王顏千茶看著空蕩蕩的桌面愣神。
他方才……做了一個夢。
夢見了他自己,和一個男人在一起鬼混。
看見白色狐狸攤開四肢任由那隻黑漆漆的野獸舔舐的時候,顏千茶心神俱震。
他如何,會在別人的身下,作出這樣的情態。
夢中的一切都太過真實,就連那隻欺負他的野獸,也似乎發現了他的存在,冷淡的目光一直落在他所在之處。
但稍後,顏千茶看見地上的自己撒著嬌,說他的發情期快到了。
那獸便化成人形,將狐狸抱著進了房間裡面,還佈下了一道屏障。
那屏障能阻住場景外洩,卻是阻不了聲音,妖王站在原地,聽見了許多兩人歡好時的聲音。
他聽著裡面的自己邊喘息著,嘴裡邊吐露著一些淫詞豔語。
無論如何,那是妖王顏千茶這一輩子,都不可能袒露出來的情態。
但夢中的妖王,僅僅站在原地,沒有主動去阻止這一切。
因為他知曉,裡面的自己,此刻是快樂的。
那隻白狐狸,同他長得一模一樣,但對方的眸子裡,清澈幸福,沒有一絲被仇恨侵染的乾淨。
那隻狐狸應該是快樂的。
不似他。
這一次夢境之後,妖王顏千茶很久後才再次又夢見了相似的場景。
只是這一次,夢裡狐狸的伴侶未在,只剩下他自己赤著身體躺在床上。
妖王走近了瞧他自己,在那一身雪白的面板上,看見了很多曖昧的吻痕,光從這些痕跡,完全能看出兩人這些時日究竟有多瘋狂。
床上的顏千茶眼尾輕撩起,目光倏然變得凌厲,他忙坐起身,探尋的目光一寸寸落在這不速之客身上。
他有預感,面前這個世界一身紅衣,披散著長髮,同他長得一模一樣的人,是他自己。
因為這世間,顏千茶只有一個。
他可以存在於不同的時間緯度中,但只會有一個叫顏千茶的狐狸存在。
“你好嗎?”
妖王先出聲,眸中神色已如閱盡千帆後的疲倦。
明明還是青年的一副漂亮模樣,身上的氣息,卻沉穩冷靜得可怕。
十分的死寂,沒有一點活人樣。
他還活著,卻像是死了一樣。
顏千茶輕輕挑眉,模樣鮮活,同妖王少年時期還是獨孤茶時一般模樣。
“我很好。”
“遇到了很好的伴侶,開始了沒有仇恨的人生。”
“有人護著,有人愛著,有人疼著,有人念著。”
尤其是如今狐狸每天都能被情愛滋潤,伴侶很能幹,身材和外貌都一等一的出色,身心都愉悅,日子好不快活。
妖王見他笑,緊皺的眉頭不知何時鬆懈開來,他認真發問:“這是我們今世最好的結局嗎?”
顏千茶看著那雙紅色的,似被血侵染過的細長眸子,眼裡落了疼惜之色,朝著妖王緩緩張開手,控制不住的想擁抱他自己。
“是的。”
“這是最好的結局。”
也是最好的安排。
“我們,都會幸福。”
顏千茶鄭重又虔誠的抱住妖王,將腦袋抵在對方的肩上,給了他一個溫暖的懷抱。
這一個懷抱,持續了許久,直到陸執從外面走進來,看著顏千茶抱著空氣的動作,眸底浮現一絲古怪之色。
陸執出聲: “在做甚麼?”
顏千茶回神,再看向四周,哪裡還有一個紅衣散發的他自己?
他笑著搖頭,沒告訴陸執,他好像擁抱了自己。
聽起來,像是一個玩笑話。
但顏千茶的確,感受到了活生生的溫度,他們就連呼吸的頻率,都高度的相似。
妖王這一次清醒的時候,動作還維持著同人擁抱的姿勢,他舒爾輕笑一聲,第一次有了好心情。
顏千茶,無論處於哪一個時間緯度,都會幸福。
妖王緩緩起身,血色眸子緩緩褪去,現出最為清亮的蜜茶色。
這一世的顏千茶,也會幸福的。
…………
顏千茶和陸執因為發情期,尋了一處無人的山脈,在那裡搭了個木屋,住了許久。
他們這一住,就是好幾年。
一住進來,顏千茶的腳很少能沾到地。
他的發情期只有一個月左右,一個月完了後,狐狸躺在床上鬆了一口氣。
便是狐狸精,面對這連續一個月的床事,也有些受不住。
屁股快成了幾掰,感覺和他的身體已經分離。
發情期結束,顏千茶心情極好,但待晚些時間,陸執回來後,又將他往床上帶。
“夠了,我發情期結束了。”
狐狸連忙拒絕,頭皮發麻。
但稍後,陸執灼熱的手掌輕輕落在他臉上,對方俯身,呼吸灼熱可怕。
陸執在顏千茶耳邊輕笑一聲:“你結束了,我的還沒有。”
都是妖獸,誰規定的,只有狐狸精有發情期。
顏千茶頓時有些緊繃發問:“你的發情期,多久?”
陸執咬著他的耳朵回了一個數字:“三。”
三個月。
顏千茶輕輕鬆了一口氣。
三個月的話,勉強能接受。
哪知陸執搖頭,殘忍的戳破顏千茶的想法:“錯了乖寶,是三年。”
“三年而已,很快的。”
顏千茶:“……”
三年?
他會變成死狐狸的。
顏千茶立即在陸執懷裡掙扎起來,但陸執力氣大,他此刻便如那案板上的魚一般,徒勞掙扎。
狐命休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