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在顏千茶身體上的繩子因著陸執這話,繩頭處蠢蠢欲動,朝著狐狸的身後緩緩纏去。
眼見那東西就要摸到他尾端,顏千茶閉了閉眼,隨後冷著臉從空間內掏出一把銀子和銅錢,丟進陸執的懷中。
有了銅錢,陸執和顏千茶順利入城。
城中的人更多,來來往往的,十分熱鬧。
自陸執和顏千茶入城後,有許多人目光落在顏千茶身上,被這狐狸看了一眼,竟像是丟了魂似的,呆在原地。
短短几步路,便有好幾個相貌端正的男子和女子上前攔住了陸執和顏千茶的去路。
“這位公子,請問可有婚配?”
一個俊俏書生扇著扇子,擋在了顏千茶的面前,語氣亦是十分大膽。
對這種事,狐狸早已習以為常,全天下,就只有陸執這種木頭瑞獸,看不見他的魅力。
北疆這邊百姓性情潑辣,對於喜歡的人,向來是直接了截的上。
也不分對方是男是女。
“這種事,你得問他。”
顏千茶下頜輕點,示意一旁面色冷冽的陸執。
狐狸裝模作樣的嘆了一口氣,眼中魅色流轉,令人心馳神往:“畢竟我現在是他的人。”
陸執警告的瞥了他一眼。
下一秒那書生殷切的目光看向陸執:“請問您可是他兄長?”
“我今年年歲二十又一,是附近……”
陸執臉色越來越冷,忍無可忍時,一柄利劍出鞘,抵在書生面前。
寒意順著脊背爬上身,那人終於安靜了下來。
顏千茶看著陸執手裡同他身上那繩一般的武器,啞然。
怎麼還有一個?
跟他那兇器似的,都是成雙入對。
自然是因為,陸執的翅膀有兩個,順應的武器,當然也有兩。
接下來的時間,沒幾人繼續上前攔路。
尋了一家客棧作為安頓點後,顏千茶躺在床上,平躺在床上假寐。
陸執負身立在一旁定定的瞧了他好幾眼,確保繩子將人上下綁得嚴實,將狐狸放在房間內,獨自出門去。
陸執走路聲無形,待他離開一陣時間,躺在床上的顏千茶睜眼,乖張神色不再,渾身散發出穩穩的大妖威壓。
他斂著眉眼,面前憑空出現一本書。
…………
不過一柱香的時間,陸執推開門進來,他進來時,顏千茶靠著床,看樣子像是剛醒不久,眼底還帶著幾分睏倦。
他倒是沒趁陸執出去的這段時間跑,身上被陸執的繩子綁著,跑了也是徒勞。
還得先哄著人,將他身上的繩子解了才行。
“大人,您方才出去幹甚麼了?”
說話的男聲帶著一層啞意,朦朧的像層霧。
顏千茶只是隨意問問,也沒真想知道這神獸出去幹了些甚麼。
但下一刻,身材高大的男人站在床前,壓迫感像小山一般的襲來,在顏千茶身上籠下一層黑色的陰影。
沒幾秒鐘,暗光隨之褪去,顏千茶眼前變得明朗,他朝前一看,是陸執半蹲下身體。
而後顏千茶的腳腕被一隻有力的大手握住,他輕輕掙扎了下,沒能掙開,那熱度幾乎要將人的面板給燙爛。
顏千茶警惕的眯起細長的眸子,身體陷入緊繃狀態。
這白澤,莫不是還怕他要跑,想要將他腿給砍掉?
但顏千茶沒見著陸執抽刀,倒是看見他另外一隻手不知從何處拿出一隻男子穿的鞋,往顏千茶腳上套。
顏千茶:“嗯?”
“大人這是做甚?”
顏千茶故意動著腳,左右搖晃,就是不肯穿鞋。
他腳是正常男性的大小,但骨骼生得順暢好看,膚色透著冷玉的質感,被抓在陸執手中,兩種極致的膚色差,無端碰撞出一股情色的意味。
狐狸腳踝那處的骨頭生得好看,陸執手指在上面摩挲兩下後,才收了力,控住他,瞧了兩眼。
這狐狸痊癒能力十分厲害,早上落的傷,下午已完全痊癒,連一點傷痕都看不見。
陸執那雙手力氣大得很,被他牢牢掌控在掌中,顏千茶竟是一點反抗的力氣都沒有。
便只能這樣任由他將鞋子套上來。
陸執事情做完後,才緩慢起身。
“京中路遠,你爪子若是爛了,耽誤行程。”
爪子?
他們剛出山的獸都是這般說話的?
可真是一點都不中聽。
顏千茶看著腳上的鞋,一時間竟不知,這神獸究竟是性子使然,還是隻這般對他。
若說他被他美色所惑,做的事是一件比一件氣狐狸。
若說沒有?
顏千茶動了動腳,看著腳上的鞋子,質感十分不錯,他給出的錢,除了這幾日的房費外,大部分應該都被用去買了這雙鞋。
著實琢磨不透眼前這人的心思。
軟硬不吃,真是可惡至極。
這樣耽擱一番時間,外面天色已暗,陸執淨了淨手,上床打坐。
他剛上床,懷裡下一刻便躺了一個人進來。
狐狸雙手被捆住,但腳沒有,他不安分的用腳蹭蹭陸執的大腿,眉眼含情的仰臉望著人,笑得十分招眼:
“大人對茶茶可真好。”
“花言巧語。”
不過是買一雙鞋給他,算不得大事。
陸執掐住顏千茶不安分的腿,將它移開。
但下一秒,那狐狸又痴痴纏纏的靠上來,在陸執耳邊輕輕吐氣,放慢語氣輕道:
“大人這般年歲,沒想過尋個伴侶嗎?”
“比如,找只茶茶這樣的狐狸。”
“大人這般如此勇猛的獸,如今正是龍精虎猛的年歲,沒有伴侶暖床,不覺孤獨?”
他自推自薦,笑聲裡帶著擾人的鉤子:“您看茶茶怎麼樣?”
“雖然是隻公狐狸,但大人想要的,我都能滿足您。”
“除了不能給您生崽子,其他的,都可以。”
他說著話,唇落在陸執耳上,輕輕舔吻,哼聲的喚著人。
“大人~”
“春宵苦短,何不隨心一試。”
顏千茶從陸執耳上吻到他眉眼處,對上那雙依舊冷淡無慾的眼神,瞬間被潑了一盆冷水。
“鬧夠了沒?”
陸執冷淡瞥他,整個人理智又無情,真真的像塊冷冰似的難融化。
顏千茶洩了氣,咬著牙躺回床上。
本來還想哄著這白澤意亂情迷時 ,將他身上的繩子解開。
結果沒有意亂,沒有情迷,只有一地的冰渣子。
凍得狐狸心涼。
顏千茶躺在床上,垂眼望下去,他雖為公狐狸,但容貌出色,身形也出色,,卻屢屢在陸執身上碰壁。
見這鬧騰的狐狸徹底安靜下來,陸執屏息,垂眼往不安分的地方看,耗了些力氣,才叫它們平靜下來。
這狐狸甚狡猾,若叫他尋摸著了陸執的弱點,只怕這一路,多生事端。
死在他手中的捕妖師如此多,可見其手段了得。
顏千茶氣得腦袋上的耳朵和尾巴,都冒出了個毛茸茸的尖尖。
他拱成一團,背對著陸執縮在床榻的角落,狐狸尾巴輕輕的晃著。
陸執睜眼,目光晦澀,這般盯著他看了許久。
眼底淺淺掠過一隻白色的狐狸模樣,陸執涼薄的眸底無聲息的落下點笑意。
最後眸底笑意緩緩隱去,那一雙眼睛,又恢復成無慾無求的狀態。
兩人這般平安無事的過了一夜,本是各睡各的。
結果到了第二天早上,不知怎的,顏千茶又滾進陸執的懷裡,睡得正深。
腦袋蒙在陸執懷中,看起來對陸執沒有絲毫戒備,更沒有甚麼心眼。
門外響起敲門聲。
“客官,請問你們要熱水嗎?”
大早上的,住宿的人都會要些熱水來洗漱。
陸執起身,將門開啟,讓人端著熱水進來。
那客小二低著頭,進來也不亂看,安分的將熱水給放置好後,猝不及防聽見一個男人的輕哼聲。
“大人?”
這一聲狐狸叫,差點叫沒多少床第經驗的客小二酥了骨頭,臉上出了些汗,連忙出了房間。
客小二出去後,擦了擦臉上的汗,心臟砰砰砰的跳個不停,之前瞧著其中一人模樣冷肅,滿眼寒光,沒想到這兩人竟是那等關係。
真是世風日下,男風盛行。
顏千茶睜眼,尋著陸執,又是一陣叫喚。
“大人,我手疼。”
“幫我把這繩子解了吧。”
“茶茶昨晚渾身都疼,不信您看看。”
陸執正在洗臉,對他的話充耳不聞。
昨晚睡覺前,陸執將綁住他的繩子給鬆了,最後僅僅綁住他的手腕,他受不了甚麼疼。
顏千茶一邊哼著,一邊背地罵。
活該這神獸孤寡一生,找不到一個伴侶。
誰給他當伴侶,真是倒了八輩子的黴,這一輩子都得當和尚,青燈古佛的過。
待奪了他的元陽,就一腳踹了他,叫他孤寡一生。
待陸執洗完臉後,拿了帕子過去,一隻手捏著狐狸的後頸,拍了拍他額頭,叫他仰起臉來,然後拿著帕子在那張臉上擦擦。
寧可親自伺候顏千茶洗臉,也不給他解開繩子。
這得是覺得顏千茶多狡詐,才會有如此堅定的決心。
顏千茶的面板經不住長時間的磨,陸執給他擦臉的帕子太過粗糙,僅擦了兩下,便見那張臉被磨紅。
漂亮中又多了一絲風情。
倒是比他故意勾人時,要來得晦澀動人。
陸執給他擦眼,狐狸閉著眼睛,眼前看不見東西,下一秒感覺自己唇上輕輕落了點漣漪。
好似落了點柔軟的雲。
顏千茶睜眼,恰逢臉上帕子被移開,他目光在陸執臉上巡視著,覺得剛剛有點不對勁。
但這人看來看去,就那樣一副模樣,比木頭還像木頭。
狐狸半信半疑的伸出舌頭舔了舔自己的唇,臉色變了又變。
估計又是他多想了。
這隻瑞獸不通情愛,勾都勾不動,哪裡會故意佔他便宜。
沒道理,主動送上門的狐狸他不要,就好偷偷摸摸這一口。
陸執給他洗完臉後,又一連串的將顏千茶打理好。
他昨日買鞋的時候,店家多送了搭頭,多給了幾根紅色的髮帶。
今日陸執便將狐狸頭上的那根草繩子取下,換成,紅色髮帶,給他把那一頭頭髮理得順順暢暢。
理髮的時候,兩人不可避免靠得很近,狐狸能嗅到一點陸執身上的味道。
是一種淺淺混著陽光的草木香氣,叫他有些想露出狐狸原型,打一下滾。
挺有安全感。
陸執又見他衣物亂了些,不太順眼,直接伸手,把他衣物從頭到腳好好的攏著。
陸執是一隻缺少情趣的獸,基本都在打坐調息,很少對外界事情有探究的心思。
他們住的這一間房間,在二樓,窗戶開啟後,倚在窗邊,底下是人來人往的大街。
這段時間天氣都不怎麼好,但這裡商貿繁華,很是熱鬧。
被打理得乾乾淨淨的顏千茶靠著窗,立在窗邊看底下的人類。
今日有人家戶辦喜事,喇叭聲將嗩吶聲遠遠的傳來,響徹整個天空。
不遠處有穿著紅色衣物的男子騎著大馬走過,身後跟著轎子和一群人。
下面討論得熱鬧,鑼鼓敲得響天震地,,還有人在後面撒著喜糖。
陸執無聲無息的站了過來,也立在窗邊往下看。
人界的婚禮嫁娶,陸執也是第一次見。
他的壓迫感太強,幾乎一出現,顏千茶察覺到。
“大人瞧著下面這一幕,可熱鬧?”
“嗯。”
就是因為太過熱鬧,陸執才會被這動靜吵到,無法安穩打坐,遂起身來瞧上一眼。
底下那個凡人臉上的喜色不是假的,是真真切切的在高興。
四處都是豔麗的紅色,十分喜慶。
這便是人間的婚禮。
結兩姓之好,締結白首之約。
但待喜轎過來後,陸執凝目,發覺轎中新娘竟是一隻妖。
顏千茶看著下方,斂著細長的眸,似諷非諷的道:
“可惜,世間男子皆是薄情寡性的多。”
陸執捻了捻指尖,抬眼看他:“為何這般說?”
顏千茶下頜靠著窗框,輕輕點了點不遠處:“大人 您說,他若是知曉他的新娘是一隻妖,會不會將她綁起來,讓人將她活生生燒水死?”
顏千茶看著,唇角的弧度突然大了起來,眸底滿是冷銳的刺:
“他會的,他不僅僅會讓人將那女子當眾燒死,連著那女子腹中半人半妖的妖胎,也會被他親手弄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