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被人拍的震天響,宿舍裡面的幾個人你看我我看你,臉上都是一臉的莫名其妙。
“誰啊?”
“大下午的跑我們寢室來幹甚麼?”
有個只穿著大褲衩子的男生,起身去開了門。
門一開啟,裡面的四五個腦袋往外看。
“哪個狗……兄弟,你們走錯寢室了吧。”
開門的那人臉色不怎麼好,罵人的話在嘴巴里面兜了一圈,在看見外面的人的時候,硬生生又憋回去了。
陸執站在最前面,絲毫不見外,手插著兜,另外一隻手裡拿著包裹就往裡面走。
沒找錯,找的就是你們寢室。”
站在門口的那人攔了下,沒攔住。
後面連著跟了好幾個男生一起進來,宿舍裡面的人一看,互相看著彼此,眼裡都有些震驚。
後面進來的那幾個男生脖子上,還掛著校社的牌子。
這些人,平時主要編輯校內的一些新奇八卦,像是學生群體間的,小型報社。
陸執走在最前面,謝星茶跟在後面,四五個報社的男生,拿著相機跟在後面。
一群人來者不善的進了門。
陸執站在地上,一一掃視了一眼宿舍內的人,目光極具壓迫感。
眾人被他看得頭皮發麻。
唯有床位在角落裡的那個男生,在看見陸執手裡拿著的一個包裹後,瞳孔一縮,連忙鑽進了被窩中躲起來。
這個宿舍,比謝星茶住的宿舍環境好得多,但是六人寢,人員一多,又都是男生,就有各種奇怪的味道混雜著。
“誰是李奇?”
陸執冷著臉,眉眼間壓著股暴戾,光是站在那裡,就像一尊煞神。
李奇?
“這不是老四嗎?”
有人臉色不好的問出聲:“你們找李奇幹甚麼?”
甚至還有人從床上起身,往底下開始走。
他們寢室關係好,莫名其妙的一群人來他們宿舍想欺負他們小老弟,那可不行。
“老四,你認識他們嗎?”
有人出聲朝著李奇的那個角落喊。
“別怕,出了甚麼事,你跟哥幾個說說。”
有人看了一眼陸執,覺得這人有點像是道上混的,眼裡一點大學生的清澈感都沒有。
“你說,你是不是在外面,偷偷玩了……高利貸……”
現在還不起錢,人家放貸的找到學校來了。
李奇腦袋蒙在被子裡面,大聲喊:“我不認識他們。”
“讓他們走,快讓他們走。”
看到那個包裹時,李奇已經隱隱有預感這一群人是為甚麼前來。
明明前幾個月,群裡有不少的人給謝星茶買包裹,都沒有出甚麼事。
怎麼現在到了他這裡,就不一樣了。
其他人聽了,面面相覷,不知道究竟是怎麼回事,有些猶豫。
有人看著陸執的樣貌,不是學生,偷偷給別人發了訊息,讓他們帶著宿管上來,把這一幫人給弄走。
陸執朝著最角落的那一間床榻走去,站著打量了會這個角落。
有一說一,這個床榻比其他幾個乾淨整潔,桌上還有好幾個紅色的榮譽本子,看佈局,也算是一個成績不錯的人。
它的主人應該是一個學霸之類的人物,家世一般,一旁的衣服鞋子,都是普通的款式。
明明他也是和謝星茶境況差不多的人,結果非要做出那麼噁心的事。
一樣的淤泥地裡面,可以開出燦爛純潔的山茶花,也可以種出爛根的惡芽。
“李奇是吧?”
“是你自己主動起來,還是我幫你?”
人就站在床前,李奇能感覺得到。
“三。”
“二。”
陸執只給這人三秒鐘的時間考慮,步步緊逼。
倒計時的聲音像鈍刀子,慢慢的磨著人的肉。
陸執快要說一的時候,李奇受不了,從被子中出來。
“你們究竟想做甚麼?”
“我哪裡得罪你們了嗎?”
李奇思來想去,覺得這些人是故意藉著這個名頭來搞他的。
謝星茶沒有能力反抗,在學校裡面也沒有朋友會為他出頭,人應該不是為謝星茶討公道而來。
想到這裡,李奇緊繃的心臟鬆緩了一點。
他們可能是為錢,為錢的話,還好說,李奇前段時間剛到手一筆錢。
就是不知道這些人胃口有多大。
想著事情,李奇從床上下來。
“有事我們出去說,要錢的話,好商量,別在這裡鬧。”
李奇剛站到地上,話音剛落,下一刻,人就被陸執給扯著手臂壓過去了。
李奇的腦袋被壓在下面的桌子上,臉被壓得變形,陸執單腳踩在單人椅子上,手上的力度沒放多大,但李奇還是切實的感受到了窒息的恐懼感。
“你們幹甚麼?”
“兄弟們,抄傢伙。”
陸執突然動手,是其他人都沒想到的。
陸執側身看了這間宿舍的其他人,臉上幾乎沒有甚麼表情,冷的十足殺人。
“這件事和你們沒有關係,你們最好別插手。”
陸執做事,向來恩怨分明,誰幹的事,只會讓誰負責。
其他人一時間被震住,老高的氣焰,被完全壓制了下來。
跟著陸執來壓場子的幾個男生,也四散開來,和其他人打交道,讓他們別管這件事。
其他人眼裡半信半疑,倒還真暫時打消了衝上前去幫忙的想法。
可能真是他們老四做了甚麼見不得人的事,人家才尋仇上了門。
瑪德,這小子該不會在外面搞人家女朋友了吧。
很有可能,還把人搞懷孕了。
前段時間,社會新聞上,被打殘了腿的那個老王,不就是這樣一個活生生的例子嗎?
陸執一想到夢境裡面的謝星茶,那樣血腥又殘忍的山茶花,都是被無數個李奇這樣的人給逼成那樣子的。
陸執壓著李奇的力道又重了些,他垂眼,低頭,黑色的眼睛裡面,反射出一股十足的野狼般的殘忍兇意。
“要我給你的朋友們都說說,你在網上都做了甚麼好事嗎?”
“不,不要。”
經此一遭,李奇完全被嚇到,整個人抖得不成樣。
他話語不成調的說著:“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看別人都這樣做。”
學著他們這樣做的。
沒有被人制止過的行為,在貪婪的人類群體中,都屬預設。
這個世道,預設他們,可以肆無忌憚的,隔著一層網路,肆意的欺負謝星茶。
謝星茶站在一旁,從頭到尾,李奇都沒有認出他來。
謝星茶看著李奇臉上因為害怕而湧出的淚水,緩緩伸手,將臉上的遮掩物取下。
他說:“我就是謝星茶。”
“所以,你想好,要怎樣和我道歉了嗎?”
是冷凌凌的男聲,乾淨又溫和,像是能包容世間一切骯髒醜陋的存在。
李奇和謝星茶在現實中,完全是兩個毫無相關,毫無交集的陌生人。
李奇只在網路上見過大量謝星茶的照片。
這樣一個生的好看,家庭又貧窮的人,無疑是很多人喜歡欺負的存在。
直到現實中看見謝星茶,這一刻,李奇依舊被面前的男生驚豔到。
“眼睛不要,我可以幫你免費剜下來。”
沒有人看見過謝星茶生氣,謝星茶平時雖然比較冷漠,但他的脾氣其實在同學口中,是很溫和的性子。
聽到謝星茶說道歉,李奇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連忙說:
“對不起,謝星茶,我錯了。”
“是我鬼迷了心竅,我不該給你買那種東西。”
“你們放過我吧,我以後再也不會做這種事了。”
“你知道的,像我們這樣的人,費了多大的努力,才能走到現在這一步。”
“我爸和你爸一樣,很辛苦,才將我送進了大學,這些事情不能讓別人知道。”
“讓別人知道的話,我就毀了。”
“你放過我好不好。”
李奇說得可憐,一張臉上,滿是眼淚。
謝星茶看著他,突然輕輕的笑了。
像是滿地的純白山茶花遍地盛開。
蜜茶色的眼睛微彎,眼底是泛著生冷的笑意。
“好啊。”
李奇心裡一喜,覺得謝星茶還真是個好哄的笨蛋。
結果下一刻他看見謝星茶從一旁的包裹裡面,將那條黑色的東西拿出來,放到李奇的面前。
謝星茶的眸光依舊平和,半彎著腰,他看著李奇的目光很專注,聲音又淡又輕,有點像在哄人:
“道歉,要有誠意。”
“你將它穿上,給我道歉,我就原諒你。”
陸執眉頭微松,讚賞的看了兩眼謝星茶。
不愧是他夢境裡面敢殺人剁蛋的謝星茶。
李奇看著那東西,血液漸漸冷了下來。
他張了張口,想說,他一個大男生,怎麼能穿那種見不得人的東西。
還是在這麼多人的面前。
陸執看出這人的想法,冷冷嗤笑一聲:“怎麼,你穿不得,謝星茶就穿得了?”
陸執的態度很強硬:“這東西,今天你要麼穿上,要麼,給我生吞了。”
陸執今天主要的目的,是殺雞儆猴。
李奇就是那隻被殺來儆猴的雞。
不將他們這些藏在暗地裡面的人一次性給打到怕,下一次,還是會有人敢冒著大風險,給謝星茶送些更噁心的東西。
將一條不乖的惡狗給打乖,這種事情,陸執最擅長了。
李奇懇求的目光還在看著謝星茶。
他依舊想用他家庭條件不好的事情,來道德綁架謝星茶。
謝星茶安靜的看著李奇的眼睛,在那雙眼睛裡面看出了不甘,怨恨,以及掙扎。
謝星茶只是說:“你現在在拿學校的獎學金。”
這話一出,李奇的命脈完全被人拿捏住。
謝星茶的臉上依舊沒有甚麼情緒,眼睛清稜稜的,漂亮又溫和,似乎可以隨意任由每一個人玩弄。
“你的身上要是有了汙點的話,以後的獎學金,應該就沒有你的了。”
他們都是一樣的貧窮,都是一樣的缺錢。
沒有人比謝星茶更懂,缺錢的滋味。
李奇紅著眼睛,沉重的喘息了好幾聲,再看謝星茶那張臉,更覺得可怕。
他怕了。
這一下,是真的怕了。
不是僅僅因為獎學金一事,而是因為謝星茶這個人。
所有人都覺得此人軟弱好欺,像是個沒有脾氣的泥人。
殊不知,是謝星茶沒有抓到機會。
沒有抓到毀滅所有人的機會。
這樣的人,比脾氣外放的陸執都還要可怕很多。
你不知道,他甚麼時候,會躲在暗處,狠狠的朝你落下一擊。
只需要一下,將人完全捶死。
謝星茶的報復。
雖晚,必到。
李奇咬著牙,覺得自己身體都在打顫。
“我穿。”
兩個字,幾乎是從唇縫裡面咬著血蹦出來的。
這一處發生的交談聲音,整間宿舍裡面的人都聽到了。
他們當然也知道謝星茶這個人。
卻沒想過,寢室裡面一向老實的老四,會做出這樣的事。
所以今天這些事情,都是老四自己作出來的。
他們對李奇很失望。
這一間宿舍裡面的男生,愛打點嘴炮,容易熱血上頭,但大多數性格不壞。
又都是直男性子,設身處地的想想,如果在網上,有人莫名其妙的買了這些東西寄到線下,簡直要噁心死。
陸執鬆開了李奇的腦袋,就杵在一旁,冷眼看著李奇將東西換上。
謝星茶還站在一旁,本來也在看著李奇,但下一刻,眼前橫過來一隻大手,將他面前全部的視線給遮擋乾淨。
謝星茶的眼睛能看到的,只有陸執那隻帶著紋路的乾淨手掌。
“你別看了,髒。”
陸執怕這辣眼睛的一幕,給謝星茶造成不好的心理陰影。
在人的心有了偏向性後,人會下意識眼瞎,忘記關於對方不好的一切。
李奇磨蹭著,最終將衣服全部脫下,把那條黑色的黑絲穿在了身上。
場面的確如陸執所想的那般,很是辣眼睛。
東西是比著謝星茶的身形買的,要是謝星茶穿的話,會剛剛好。
但此刻穿在李奇的身上,有些地方繃出肥肉,使得他像是一條被碎布五花大綁的牲畜。
“這回可以了吧。”
李奇閉著眼,沒有勇氣看自己現在的樣子。
陸執輕笑一聲,聽著李奇的耳朵裡面,卻像是惡魔低語。
“慌甚麼,還沒結束呢。”
“現在,你自己拍張照,發到你們那個小群裡面,併發布一篇罪己詔。”
“我想你知道的,我說的小群,是甚麼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