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執的目光落在盛寒的褲腰上,意思很明顯,讓盛寒從他褲子上扒下來。
沒皮帶褲子也不會掉下來,只是會鬆垮一些,盛寒乾脆利落的將自己的皮帶從褲子上解下來遞給陸執。
“想對我撒謊的可以試試。”
陸執手裡拿著皮帶,長相和身高此刻完全將自身的攻擊性發揮出來,冷臉煞神的模樣,叫剛剛屁股才捱過打的小孩子止不住的害怕。
裡面五人中,年紀比較小的那個孩子看著那根又粗又長的皮帶,以為陸執還要再打他們,忍不住嚎啕大哭起來。
“嗚哇哇,不是我,我沒偷貓,是孫小強。”
“不要打我,打我,是,是孫小強偷的別人家的貓,說要帶我們看好看的。”
“我不敢了,下次再也不敢幹壞事了。”
有一個孩子一供出孫小強這個名字,其他孩子的心理防線瞬間被擊破,也都哭著喊著的說是孫小強讓他們乾的。
“你們胡說些甚麼?”
孫小強就是剛剛拿著刀將貓剝皮的那個十歲的男孩,一聽見大家將他供出來,有些氣急。
他再一看陸執他們臉色,當即決定捂著屁股就跑。
但他人小腿短,剛跑了兩步,就被陸執一步追上,拎住了後脖頸。
這些孩子哭的聲音太雜太亂,聽得人眉心脹痛,陸執眼底泛著絲戾氣,沉聲道:
“閉嘴。”
等現場安靜下來後,陸執將孫小強拎起來,目光直視著他:
“哪來的貓?”
陸執眼神太兇,在陸執目光下,孫小強磕磕絆絆的回答:“是,是我偷的 。”
他忍不住大聲的吼出來,邊吼邊哭:“我看它可愛,喜歡它,才要剝了它。”
這甚麼歪道理?
看它可愛,喜歡它,所以就要把它的皮給剝了?
陸執陰惻惻反問:“那我喜歡你,我拿刀把你的皮也給剝了,怎麼樣?”
這話說得,在場的所有小孩子立即屏住了呼吸,有人還冒著鼻涕泡泡,眼裡包著淚,聞言,連忙捂住自己的臉。
連孫小強也不例外,這是真被嚇到了,怕陸執沒說假話騙他們。
他有些語無倫次的重複:“不,不要,我要告訴我爸爸。”
十歲,已經是一個孩童懂事的年紀,甚麼他還小,這不是也知道事情落在他身上不太好嗎?
不也是會害怕嗎?
一股尿騷味開始在空氣中蔓延開來,伴隨著的還有地上的一片溼痕,以及這個叫孫小強的孩子溼潤冒著熱氣的褲襠。
來這個村子的第二天,陸執不僅打哭了幾個孩子,還把人給嚇得尿了褲襠。
陸執剛想把這埋汰的臭小孩給放下,接著聽見有甚麼動靜。
陸執轉頭一看,目光看向院門處,就看見熟悉的木歡歡光著腳站在竹片外面,手指扒著竹片,墊著腳,眼巴巴的看著他們。
見陸執看向她,她睜大眼睛,衝陸執歪頭,張了張嘴,努力的想發聲。
直到足足五秒後,陸執聽見從小姑娘口中稚嫩的一聲:
“喵?”
她手指胡亂的比劃著,陸執不太看得懂她想說甚麼。
但加上這聲貓叫,陸執再看向地上的那隻貓,瞬間意識到甚麼,想擋住那隻十分血腥的黑貓時,已經來不及了。
看見陸執,小姑娘認得他,眼睛一亮,就從竹片中扒著身體鑽進來。
她的身體太過瘦小,那些竹片的縫隙,完全擋不住她,只見她三兩下,就像只靈活的貓兒一樣鑽了進來。
黑貓的旁邊沒有甚麼遮擋物,木歡歡幾乎一鑽進來走了幾步後,就看見了地上一團黑色的熟悉的東西。
是貓貓!
她認得哥哥送給她的小貓貓。
木歡歡邁開腿就往這裡跑,直到徹底看見地上鮮血淋漓的黑貓,意識到她的貓死掉的那一刻,她才停下來。
孩子的眼睛,說紅就紅。
有些孩子哭得討人厭,眼淚和混著鼻涕擠滿一張臉,還嚎得很大聲。
但有些孩子哭得卻很叫人心碎,眼裡滿是淚水,豆大的眼淚順著紅紅的小臉滑下來,沒有發出任何吵鬧的聲音。
場面太過血腥,陸執鬆開孫小強,連忙過去蹲下身擋住木歡歡的眼睛。
“別看了。”
“黑,黑!”
木慍茶之前和陸執說過,木歡歡不太說得了話,能看得出來,今天為了找貓,從她口中蹦出的這兩個字,實在艱難。
她要是大吵大鬧的哭一頓還好,但偏偏就是這樣連哭都沒有聲音,才叫人心裡更難過。
陸執將木歡歡抱起,手掌遮住她紅紅的眼睛,轉身衝盛寒道:
“讓他們好好把貓給埋了。”
“你在這裡等著看看情況,我先將孩子送回家。”
要是貓的屍體現在還是完整的話,陸執並不介意讓木歡歡看。
但那貓現在的情況,連一個成年人看了,都心中發滋。
木慍茶平時不讓他們這些孩子在村子裡到處跑,估計這一次木歡歡也是為了找小貓,才大著膽子來到這裡。
陸執抱著木歡歡,小孩趴在他肩膀上抱著他的脖子哭,滾燙的淚水直接將陸執的衣服打溼。
陸執不知道怎麼哄孩子,他打孩子倒是還有一套,知道打哪裡不傷人,又能叫他們疼。
但哄孩子,還是頭一遭。
“想不想吃糖?”
陸執問懷裡瘦得只有一把骨頭的木歡歡,覺得孩子的體重相較於同齡人來說,還是太輕了些。
木歡歡邊哭邊搖頭,只是一直念著黑這個字。
她口齒不清,發音很艱難,一個字連著說三四遍,才能叫人聽清楚。
陸執聽得心揪,心頭一面冒火,一面冒水。
之前那個叫孫小強的小孩子,他還是打少了。
陸執手掌輕輕拍著懷裡孩子的脊背,一路放輕了聲音哄著她回家。
孩子後面沒怎麼哭了,自己伸著小手,偷偷抹眼淚,小腦袋一直靠著陸執的脖子,表現得很依賴他。
木家和孫家離得不遠,爬幾分鐘的坡就到了。
陸執到的時候,一群孩子擠在門口到處找木歡歡。
他們不敢離開家,被哥哥知道了,要被脫下褲子打屁股,只能在附近找,久久沒看見木歡歡回家,一群孩子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直到看見陸執抱著木歡歡回去,他們才放下心來。
等回去後,陸執蹲下身將孩子放下, 最大的孩子坐在門口,看著陸執,囁喏著開口:
“謝謝你,帥帥的人。”
陸執有被帥帥的人這個稱呼給無語到。
陸執站在木平安旁邊,忍不住伸手將這孩子的頭髮揉亂:
“叫哥哥。”
“誰教你這麼叫我的?”
帥帥的人?
要被盛寒那傢伙聽見了,還能反嘲陸執一句狠狠的狼。
木平安性子顯然和木慍茶有些像,他腦袋大,別人看了都覺得怪異害怕,平時只有他哥哥會不介意的摸他們的腦袋。
陸執現在也十分不嫌棄的摸他的怪異的腦袋,木平安瞬間對陸執親暱了些。
木平安回答:“哥教的。”
昨天晚上他們睡覺的時候,木慍茶和他們說起隔壁的陸執時,就是這樣稱呼的。
木慍茶?
陸執鋒冷的眸不自覺柔和下來,隨手尋了塊地,坐下來和木平安閒談。
“你哥哥昨天還說了我甚麼?”
除了帥,還有別的?
木平安心眼實在,陸執問甚麼,他就答甚麼。
“哥說你給我們糖,是個好人,讓我們好好記得你。”
“給你們送糖就是好人了?”
陸執輕嗤一聲,這一家人,對好人的定義,也太單純了些。
說到糖,木平安有些不好意思起來,他眼神變亮,身上總算是有了點這個年紀鮮活孩子的模樣。
“糖很貴,很甜,我們以前沒吃過。”
這個村子裡別的人看見他們一家人,恨不得往他們身上吐口水。
就是有那麼些好心善良的人覺得他們可憐,想給他們送些東西,但一看見他們家每個孩子的這種情況,壓根不敢靠近,生怕傳染了一些髒東西過身上去。
哪裡會有像陸執這樣的好人還會給他們送糖這樣精貴的東西吃。
木平安頓了頓,猶豫了幾秒後,對陸執道:“我剛剛抓到了些好吃的東西,我可以送給你嗎?”
“你可不可以,再摸摸我的腦袋?”
這是木平安被除了哥哥之外的人摸腦袋,沒有歧視,沒有害怕,反倒讓他有一種說不上來的溫暖和安心感。
這是木平安第一次想送別人禮物。
是很珍貴很珍貴的禮物。
陸執冷硬的心臟柔成一攤水,毫不猶豫的伸手又摸了摸木平安的腦袋。
“叫哥哥,想摸多少次腦袋都可以。”
說這話時,陸執目光看著之前叫他叔叔的那個木東東。
陸執這話一落,木平安毫不扭捏小聲喊了一聲:“哥哥。”
木平安作為家裡除了木慍茶最大的一個孩子,其他孩子都比較信服他,這下一聽見他喊陸執哥哥,瞬間老二老三老四老五老六也跟著此起彼伏的喊:
“哥哥。”
“哥哥。”
只有老七還沉浸在貓貓死了的難過中,小小一隻蹲在角落裡,邊哭邊抹眼淚。
這場面,熱鬧得和昨天木慍茶回家時的場面差不多。
喊哥的同時,幾個孩子也都圍過來,紛紛低著腦袋示意陸執也要摸他們的腦袋。
老六性子急,見陸執還沒動手,就要低著頭,直接把自己腦袋硬塞過去。
說實話,這場面有點詭異,像甚麼大型訓弟現場。
但腦袋都遞過來了,陸執也沒拒絕,直接一個兩個的摸過去。
“謝謝你,大牛逼哥哥。”
還是熟悉的老六木東東小朋友,話出驚人語不休,連句謝謝,都說得格外的獨特和令人咬牙切齒。
童言無忌,簡直是童言無忌。
陸執頂了頂上鄂,伸手一把掐住木東東小朋友的臉頰,將他的小嘴巴捏成一隻小鴨子的形狀,皮笑肉不笑的問他:
“小冬瓜,誰教你的這些亂七八糟的話?”
一看這種詞彙就不可能是木慍茶教的,這小子賊機靈,一天反骨還重,估計是去村裡鬼混的時候,聽別人說的。
木東東被陸執捏著嘴,說話有些含糊不清:“他們說,厲害的銀,都素很牛逼的。”
超級厲害的人,就是超級大的牛逼人。
聽起來像是夸人的話,但陸執怎麼聽,怎麼覺得不對勁。
“下次不許這麼稱呼我。”
木東東點頭後,陸執鬆開他。
木歡歡還在安靜的哭,其他孩子蹲在她身邊問她怎麼了。
她邊抹鼻涕,邊費力的發聲: “喵!”
她一喵,老四問她:“妹妹,你是不是想看黑黑?”
“黑黑應該在它的窩窩裡,我去抱來給你看。”
“我們一會兒給它洗澡好不好。”
老四不說這話還好,她一說,木歡歡臉上的淚瞬間止不住的流,她張著嘴巴想說貓貓死了。
但嘴巴張了好一會兒,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其他人都還不知道小黑貓死掉的事情,現在見她哭得傷心,有孩子連忙起身去房間裡的窩窩裡找貓。
見陸執收斂臉上的笑意,木平安以為是他不喜歡貓,輕輕的說道:
“黑黑是哥哥在山上抱回來的小野貓崽崽,它腿也瘸了,跑不快。”
“哥哥覺得它和我們很像,怕它死在外面,就把它給抱回了家。”
老三和老四以及老七,都是女孩子,天生喜歡這樣的小東西,貓咪回家來後,她們每天有給它梳毛抓蟲子。
一說起小貓,木平安有說不完的話:“黑黑還會抓老鼠。”
“它抓的老鼠都很肥,做成老鼠幹很好吃。”
眼睛不太看得清的木小風安靜了很久,也忍不住在一旁補充:“黑黑還會舔我的手心,毛茸茸的,軟乎乎的。”
“它很可愛的,哥哥你不要怕它。”
見他們東一個西一個的補充小貓的習慣,陸執不知該說些甚麼。
陸執之前以為那只是一隻普通的幼貓,結果到了現在,看著這些孩子的眼睛,他無法告訴他們貓死了的訊息。
對這些孩子來說,那隻貓好像不僅僅是一隻貓,更像是他們的家人。
陸執再一次想道,那個叫孫小強的混蛋孩子,還是打輕了。
去房間裡貓窩裡面找貓貓的孩子很快哭著出來,邊哭邊嚎:
“黑黑,黑黑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