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試?”
“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
在陸執的目光下,江舒茶拿著勺子舀了一勺冰淇淋。
東西入口後,江舒茶眸光一亮,幸福感和愉悅感噌噌蹭的上漲。
“是抹茶味的!”
是江舒茶喜歡的味道。
陸執還有事,送完冰淇淋後,便去了一旁。
等陸執離開後,林以書在一旁伸手戳了戳江舒茶,語氣莫名:
“茶茶,我怎麼不知道,你和那個按摩的陸執,甚麼時候這麼熟了?”
“你同他當朋友,伯父他們知道嗎?”
“他們會允許你和這樣的人來往嗎?”
聞言,江舒茶將勺子放下,側頭安靜的看著林以書,樣子有些生氣:
“這樣的人,是甚麼人?”
林以書見江舒服不高興,連忙安撫他:“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想說,你瞭解陸執這個人嗎?”
林以書回頭看了一眼陸執,確認對方不在附近後,才壓著聲音同江舒茶道:
他語氣認真,臉色也正經起來:“上一次按摩過後,我們倆人一起加了他的微信,剛好我有朋友和陸執以前是同學。”
“他們說,陸執這個人,心機很重。”
林以書模樣凝重嚴肅:“我朋友說,以前他們高中同學都知道,陸執他媽是別人的情婦,他是私生子。”
“這幾年,他家庭情況不好,唯一的外婆生了病,所以他一直在做兼職。”
“還有他以前在高中的時候,靠著他那張臉和身材,勾搭了不少女孩子每天給他送早餐。”
“茶茶,你心思簡單,同陸執那樣的人來往,只怕會被他騙得連褲衩子都不剩。”
“若真想和這樣的人交朋友的話,還是先和你家裡說一下。”
“夠了,你不要亂說。”
江舒茶絞著手指,聽見林以書說陸執的壞話,他有一些生氣。
“他真要騙我,我有的是錢。”
那點錢,全部給陸執騙了也沒甚麼。
林以書見狀,臉色難看起來:“那如果他不僅僅想騙你錢呢?”
“萬一他想玩弄你的感情呢?”
“你看看這附近幾張桌子,暗地裡有多少人在偷偷看他。”
“很多人都喜歡他,這樣的人,怎麼可能真的安心和你當朋友?”
江舒茶順著看過去,果然看見了好幾個人都在盯著陸執看,男生也有,女生也有,每一個都長得很好看。
林以書繼續說著:“你忘了初中的那一個男生了?”
果然還是最親近的人知道刀子往哪裡扎人能扎得最疼,江舒茶只看了這麼一眼,眼眶已經紅了。
他垂著眸子,勺子大口的咬著桌上的冰淇淋吃,嘴裡苦苦的。
“陸執才不會騙我。”
“我不相信你。”
林以書無奈:“茶茶,我們從小一起長大,我有沒有騙過你,你應該知道。”
“你忘了你初中那一次,第一次自己交朋友,結果差點被人騙去賣掉的事情了?”
“若不是顧湛和江伯父他們發現得早,你今天可能就不會好好的站在這裡。”
當年江舒茶初中上的是貴族學校,但隔壁有好幾所普通學校,有一次他在校外偶然碰見一個其他學校的貧困生被人欺負,幫了對方。
那個男生很可憐,同江舒茶一樣的年紀,人卻瘦得像只猴子一樣,當時年紀小的江舒茶覺得對方很可憐,結果後面那人險些將江舒茶給賣掉。
因為那一次事件,江父他們老是對江舒茶說:
“你看你自己哪裡能照顧得好自己,我們一個不注意,你險些就被人給賣了。”
“不聽家裡話,這就是下場。”
“離開了家裡,你江舒茶哪裡還能過著現在這樣的好生活。”
江舒茶咬著勺子,清亮的茶眸裡蘊著一層難過的水光:
“那是意外,我不會一輩子都被人騙。”
江舒茶又不是一輩子都長不大的笨蛋 。
江舒茶只是不知道,為甚麼人心可以壞到這種程度,明明同樣是十幾歲的孩子,為甚麼能藏著這麼大的壞心思?
自從那次起,江舒茶很久沒能交到新的朋友,人生的所有交際,完全被家裡掌控著。
這麼多年,唯一比較熟悉的人就是林以書。
見江舒茶眼角溼潤,林以書伸手想給他擦乾淨淚痕。
江舒茶扭頭,自己胡亂的用袖子抹了一把,眼睛還紅著。
林以書低低嘆了一口氣: “真的就這麼想和他交朋友嗎?”
“哪怕他會玩弄你的感情?”
“陸執不會騙我。”
就算騙,褲衩子給他騙光,江舒茶也……
還是不太願意的。
因為露鳥的茶茶不太體面……
江舒茶吸吸鼻子,緊抿著唇,有些難過的想,陸執就算騙他,也請記得給他留條底褲。
他不想當露鳥茶茶。
林以書妥協退讓了:“我不會告訴伯父他們的。”
“這下開心了吧!”
“臭茶茶。”
江舒茶沒說話,他輕輕吸了吸鼻子,拿著勺子繼續吃冰淇淋。
這邊江舒茶的情緒剛恢復好,轉頭心大小的繼續吃冰淇淋時,猝不及防聽見熟悉的聲音。
“茶茶?”
幾人抬頭一看,看見了顧湛他們好幾個人。
顧湛皺著眉,轉頭同身邊幾個學生會的男生說了些甚麼,那幾人先往裡走,留下顧湛在這裡。
林以書坐著和顧湛寒暄:“今天有時間出來?”
顧湛將袖子擼起,漫不經心的回答:“我們學生會今天部門聚餐,出來和同學們熟絡一下。”
說著話,顧湛看向正在吃冰淇淋的江舒茶,見對方吃了不少,他不由得皺著眉,伸手將東西從江舒茶嘴下拿掉。
“茶茶,你胃不好,怎麼能胡亂吃這些傷胃的東西?”
“晚上肚子疼怎麼辦?”
“之前吃冰淇淋將自己吃進醫院的事,你都忘了嗎?”
“林以書你也是,怎麼不好好看著點茶茶,他想吃甚麼垃圾食品,你怎麼能由著他的性子忽來?”
“茶茶不懂事,你也不懂事嗎?”
林以書在一旁插科打諢:“啊對對對,是我不懂事,給茶茶吃這些東西。”
“來吧,罵我。”
空隙之餘,同江舒茶和林以書一起來的有個室友看看江舒茶,再看看顧湛,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他奇怪的暗自嘀咕著,可是江舒茶明明沒有吃太多冰淇淋。
陸執本來給的那一個冰淇淋份量就不多,給江舒茶之前,就已經估摸好份量,提前將量把控好。
而得了冰淇淋的江舒茶,也沒有拿著勺子一次性舀很多。
兩個室友在一旁看得分明,江舒茶好像不太捨得吃,每一次拿著勺子,都只舀了一點點,東西吃得很慢,現在也不過是吃了表面的一層而已。
就吃一個冰淇淋的事,怎麼就扯出了這麼多事?
兩個室友對視一眼,均是在對方眼底看見了茫然之色。
江舒茶看著自己面前空了的桌子,眨了兩下眼後,抬頭看向顧湛手中。
他舔了舔唇角,朝顧湛伸手,眼睛眼巴巴的盯著自己的冰淇淋看:
“還給我。”
顧湛看也沒看一眼手裡的東西,順手將它丟進垃圾桶中。
“這些東西吃了容易肚子疼,喜歡吃甜食的話,晚些我給你買。”
“在那種專店裡面買,用料乾淨又健康。”
“我說,還給我!”
江舒茶撐著桌子起身,胸口劇烈的喘著氣,眉眼中湧著一股濃濃的戾氣。
顧湛還是老樣子,不以為意的語氣安撫:“茶茶,聽話。”
以往那麼多次都這麼聽話,今天也不例外。
結果今天事情有些出乎顧湛的預期,江舒茶發火了,很生氣。
這些年來,江舒茶平時情緒很淡,淡到幾乎沒有,有時候看見江舒茶在吃不健康的東西時,顧湛直接上手拿了將東西丟掉,江舒茶也不會有很強烈的反應。
也許因為那些被搶到的東西,對江舒茶來說,不是很重要,所以他不太在意。
不太重要的東西,丟了就丟了。
沒甚麼好在意的。
但今天不太一樣,無論是林以書,還是顧湛,一個兩個的,全往江舒茶的心窩子裡面插。
江舒茶藏在心底的傷口,被人以一種近乎殘忍到極致的手段給撕開。
事情發生得很突然,幾乎毫無預兆的,在江舒茶站起身來後,他陰沉著眸子。
“哐當”一聲巨響,他抬手將前面的桌子用力掀翻,而後在眾人的驚詫目光中,按著顧湛的腦袋就開始拎著凳子砸。
“還給我。”
“把我的東西還給我。”
他聲音尖銳又緩慢,連生氣的語調都這麼溫吞。
叫人難以重視和在意。
顧湛額頭被木製的凳子狠狠砸了好幾下,被江舒茶按著打的第一時間,竟還有些沒反應過來。
反倒是一旁的林以書他們這些看客,在經歷了這猛的一下後,後知後覺發生了甚麼事。
事故發生得太過突然,有人被嚇得發出高昂的尖叫聲。
一旁窩在椅子裡打遊戲的老闆因為離這邊有些近,一些汁水濺到他身上,他剛想發出土撥鼠憤怒的尖叫聲,結果發現有人叫得比他還大聲。
有人打架,快快報警啊!
老闆愣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這特麼的是他新開的店!
“不能報警,搖人!”
拿著手機依舊沒有忘記自己遊戲的老闆要尖叫了。
臺柱呢?他臺柱呢?
他一米九,時薪二百五的臺柱呢 ! ! !
總而言之,現場格外的混亂。
江舒茶打人的架勢實在過狠,林以書他們連忙在一旁拉著勸架。
“茶茶,不能打了。”
“再打就出人命了。”
勸說中,拎著凳子的江舒茶睨著冷漠的眸子看了一眼林以書,這一眼,叫林以書喉嚨有些發澀。
他沒在江舒茶的眼睛裡看見一絲情感,這雙平時清亮乾淨的茶眸現在冷得叫人心底生寒。
“放開。”
江舒茶一手打著顧湛,一腳踹著林以書,一個人打兩個人,好幾個年輕氣盛的男大學生拉他一個人,硬生生的沒拉住。
顧湛反應過來自己被打後,因為不想動手傷著江舒茶,只是用手捂著腦袋,沒有還手。
現場聲音太大,旁邊站了不少人,有的人上前拉架,反倒被人給踹了好幾腳。
還有些人在拿著手機拍影片。
陸執就去後廚催了一下要上的餐,然後去洗手間洗了個手,再出來時,發現大廳一陣混亂。
人群的尖叫聲絡繹不絕,還連帶著一些噼裡啪啦的盤子的聲音。
一看人群的聚集點在江舒茶他們那個桌子,陸執眸光一厲,邁著長腿,三兩步從人群中擠進去。
這一進去,果然看見了十分混亂的場面。
攔著江舒茶揍人的幾乎臉上都吃了不少拳頭,個個鼻青眼腫的。
陸執連忙上前,推開人群,從後面一把抱住處於抓狂階段的江舒茶。
陸執力氣大,手臂牢牢將江舒茶完全的錮在懷裡,一條腿也夾著江舒茶想踹人的腿。
“茶茶,是我。”
“別打了,你受傷了。”
“手流血了,沒發現嗎?”
陸執眉間蘊著氣,語氣心疼的問:
“疼不疼啊?”
簡單的幾句話,叫剛剛還有些偏激瘋狂的江舒茶一下子安靜下來。
江舒茶一安靜下來,整個混亂的場面好像被按下了暫停鍵,瞬間恢復平靜。
江舒茶語氣低低的朝陸執告狀:“陸執,我,我的冰淇淋,被搶走了。”
“你送給我的冰淇淋,被搶走了。”
除了冰淇淋,還有好多好多其他的。
江舒茶不知道要怎麼說。
他只是,覺得很難過。
他只是,想吃個冰淇淋而已。
“對不起……”
江舒茶看著自己弄出來的狼藉,咬著手指,一遍遍的道著“對不起”。
“我,我又闖禍了。”
“又叫大家擔心了。”
“沒關係,冰淇淋沒有了,我再給你送。”
“想吃多少都可以的。”
聽起來像是因為一個冰淇淋而惹出來的事故,但陸執知道,這不僅僅是一個冰淇淋的事。
關鍵點不在於被搶走的冰淇淋,而在於,冰淇淋被搶走了。
因為打人發了狠,江舒茶自己的手指也受了傷,出了些血。
陸執抓著江舒茶的手,湊到自己跟前,眸底蘊著說不盡的心疼:
“手指疼不疼啊?”
“笨蛋茶茶。”
都這樣了,江舒茶還記得抽抽鼻子反駁陸執:
“不是笨蛋茶茶。”
“是甜瓜茶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