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執說完話後,整個殿堂一片肅靜,眾臣都安靜的垂首,等承安帝出聲。
承安帝眸光冷銳,而後在眾人的目光中從龍椅上緩緩起身。
威嚴的帝王服在冰冷的殿堂上蔓延開來,帝王的一舉一動,都充斥著難言的威嚴,與怒火。
承安帝站定在陸執身前,伸手將陸執拉起身後,他沉著步子,一步步走到三皇子身前。
面對著這迫人的威壓,三皇子趙儼的一顆心臟無端提到了嗓子眼。
他面色平靜的垂首輕喚:“父皇?”
結果下一刻,承安帝猝不及防間,給了他一巴掌。
“啪!”
來自盛怒中的帝王這狠厲的一巴掌,徹底將趙儼的臉扇到了一旁,唇角隱隱有血溢位。
足以知道,這一下,承安帝究竟打得有多狠。
十分清晰響亮的一聲,驚得在場的人心臟都重重跳了一下,後知後覺才反應過來,陛下當場打了三皇子一巴掌。
三皇子被打後,反應過來,立即跪下。
“父皇,兒臣不知究竟犯了何錯。”
“不知?”
承安帝怒極反笑,眼中滿是失望與憎惡,他語氣冷厲:
“趙儼,你揹著朕乾的那一樁樁,一件件,真當朕是瞎子,是聾子不成?”
“秋獵獵場讓人圍殺兄弟,此事朕重拿輕放,未治你重罪。”
“私底下同手握重兵的武將有牽扯私交,行為不收斂,如此放肆張揚,朕也未說些甚麼。”
“而你今日,又是在做甚麼?”
“千里迢迢,尋些無關緊要的人來要壓著朕給陸執扣上這不忠不孝的惡行?”
承安帝對他實在失望:“你可知,昨日魏州傳來訊息,說是一百多名官員聯合起來,貪的上千萬兩白銀,全都流入了你趙儼的口袋中! ! !”
趙儼瞪大了眼:胡說,流入他袋子裡的,只有幾萬兩白銀。
何來的上千萬兩?
而且這件事情,他父皇究竟是如何知曉的?
趙儼不期然的將目光落到陸執身上。
“證據擺在那裡,朕怒極,是陸執跪下來,求朕今日在這朝堂之上給你一次機會。”
“他昨日為你求了情,說盡了好話,沒想到你倒是先冤枉上了人,甚至千里迢迢的將這兩人找來了京城。”
“他苦心竭力的為你求情,結果你想逼死他!”
陸執適時的衝趙儼笑笑,笑容有些苦澀:“陛下,三皇子許有苦衷。”
“微臣知道殿下因為臣獨佔陛下太多恩寵,對臣心生不喜,所以才會這般誣陷微臣。”
“殿下不喜臣,上一次已經打過臣一次,殿下若沒出完氣,再打微臣一次,微臣絕無怨言,為何還要如此咄咄逼人,這一次,竟勞煩上我阿奶來親自控告”
趙儼聞言,目眥欲裂的看著陸執:“陸執,你究竟在胡說些甚麼?”
“你不忠不孝,自己一家在京中過著逍遙日子,徒留自己堂哥和阿奶在村中過苦日子,這些年未盡到一絲孝道,本殿下可有冤枉你?”
陸執衝著趙儼小白花版微笑,露出標準的八顆牙齒:
“殿下許是不知,臣剛到陛下身邊時,誠惶誠恐,唯恐行差踏錯,被惡劣之徒尋了空子,拿臣不孝之事來做文章。”
“在那時,已提前向陛下將家中情況說清,事情究竟如何,陛下早已知曉。”
“臣品行如何,恐怕陛下比殿下知道得要更多些。”
“你詐我?”
趙儼徹底反應過來,這是一個局,陸執早就設了一個局在這裡等著。
誰拿陸執的家裡事說事,誰便踩進了他的陷阱裡。
誰能想到,陸執一介剛入朝的新人,竟然有這麼多的心眼子。
簡直是走了一步,提前將日後的十步都給佈置安全了,他才敢踏實的往下走。
陸執覺得趙儼現在跪在地上這半張臉紅紅的模樣還怪可憐的,這孩子現在才意識到自己被做局了。
可惜這個時代沒有反詐小程式,不然他第一個給這三皇子推薦一個。
“殿下言重了,臣螻蟻一個,哪裡有這般翻天的本事。”
“您現在還是先想想,那上萬兩白銀究竟都去了何處。”
畢竟上千萬兩銀子,是許多百姓好幾年全家的收入。
至於銀子都去哪了?
誰知道哇,反正沒進陸執兜裡。
今日一戰,小陸大獲全勝,最後在皇上那裡裝了一波委屈,又掏了不少陛下的小金庫。
陸執裝到懷裡都裝不下了,還往自己袖子裡塞東西。
王公公在一旁實在看不過眼,低聲道:“陸大人,夠了夠了。”
“再多裝不下了。”
陸執動作停下來,手指摸著下頜,像模像樣的思考了一下,然後語氣十分鄭重的同王公公道:
“給我弄兩個麻袋過來。”
“啊,不。”
王公公以為陸執終於有點良心,要給陛下留點家底了,結果就見陸執十分嚴謹的伸出了三根手指頭。
“兩個麻袋太少,給我弄三個過來。”
王公公:“……”
這是陛下的寶庫,可不是你自家的後花園! ! !
陸執才不管那麼多。
他今日因為野爹的那個傻兒子受了不少委屈,不多拿些回家貼補家用,免得家裡夫郎和阿爹弟弟辛苦了。
他在陛下這裡多撈一分金,茶茶他們就因為銀錢少受累一分。
面子和裡子,都不如叫他們家裡過得好來得划算。
王公公痛心疾首的看著陸執用三個麻袋將陛下寶庫掏了許多。
看得王公公是既嫉妒,又羨慕。
陸執看他一把老骨頭不容易,直接往王公公懷裡塞了幾顆寶石。
“可別說我有好事不想著你。”
待陸執回去的時候,右肩膀上扛著兩個大麻袋,左手裡拎著一個大麻袋,就這般噼裡啪啦的回了家。
陸執今晚又是在葉茶茶的香氣裡幸福的睡過去的。
待到第二日,承安帝開始因為趙儼他們該如何處置的問題犯了難。
趙儼做了許多錯事,但終究是他的兒子,沒有辦法直接將人處死。
可趙儼乾的那些事,一樁樁,一件件,換成普通人家,早就該死了一百遍。
這個時候,陛下的貼心小棉襖小陸大人臉上頂著一口牙印開口說話了:
“上千萬兩白銀的空缺的確不能被輕拿輕放,否則諸百姓知曉了,恐會心寒。”
“這事不得不罰。”
陸執語氣輕快道:“臣聽聞,西北一帶,最近發現了幾個礦山,風沙漫天,植被覆蓋率不夠。”
“臣倒是覺得,陛下可以下令,讓三皇子去西北那邊帶人挖礦種桑樹養蠶絲賺錢,憑藉著自己的雙手,將這空缺的銀錢全部給補上。”
“這樣一來,也能叫殿下好好沉澱一下心態,腳踏實地的做事,還能瞭解到賺銀子的不容易。”
承安帝聽著,竟覺得陸執說得在理,邊聽邊點頭。
陸執繼續上眼藥:“還有那蕭允蕭將軍,臣覺得也不能留在京中。”
“他同三皇子和五皇子之間都有牽扯,留在京中,後面恐生些事端,且西北那邊流民居多,不如將蕭將軍也跟著三皇子一起過去挖礦。”
“一來還能有人保護三皇子,讓陛下不必擔憂對方的人身安全,二來人不在京中,那些傳言自然無主而破。”
承安帝端著茶水輕啜一口,覺得陸執說的十分道理。
但待陸執說完話後,承安帝才有心思問陸執臉上的牙印是怎麼一回事。
“你路上被狗咬了?”
陸執覺得他這野爹怪沒情趣的,竟然說他家茶茶是狗。
陸執鄭重強調:“這是愛的印記。”
承安帝還是不太懂他們這些小年輕之間的花花腸子。
陸執前一天剛上的眼藥,第二日,承安帝的聖旨便到了三皇子和蕭允的手中。
兩人無論是何心態,也無法撼動承安帝的心思,最後被軍隊一路押送到了西北。
去了西北挖礦,陸執不信,三皇子這輩子還能有機會再回來參與奪嫡。
至於蕭允,蕭允走的第二日,陸執安排了人給蕭大人多放些補身體的好東西,暗中當起了送子小鹿。
蕭大人老當益壯,多生幾個孩子不礙事的。
沒多久,蕭家一口氣添了一對雙胞胎兒子,眾人皆嘆蕭大人可真是老驥伏櫪,十分的有志向。
蕭大人有苦難言:他最近總覺得家中的飯菜過補了些,自己晚間一個人躺在床上,總是會蠢蠢欲動,難以入睡。
蕭家多了一對雙胞胎兒子,至於那被送到西北的蕭允,誰記得呢?
送子小鹿淡淡微笑,在人群中不爭一絲名與利。
做了好事,完全不留名。
至於吳老太太和陸維清,陸執求了情,陸維清的秀才功名被剝奪,餘生不再被允許參加科舉。
而老太太,也同陸執一家徹底的斷了親,和陸維清回了桃花村。
…………
明面上的兩大敵人被送走後,陸執在京城裡混得可謂是如魚得水。
其他人也都不是傻子,後面仔細想了之後,發現三皇子被送到西北這事,同陸執脫不了關係。
眾人頓時再不敢小看陸執此人,因著陸執在眾朝臣心中的地位水漲船高,連帶著葉析茶,也收到了不少官員夫人宴會的邀約。
因著葉析茶是個哥兒,那些夫人們為了同他有多些話題,出席活動的時候,也帶上了家中的哥兒侍妾。
葉析茶要出去參加宴會,陸執一聽,比葉析茶還重視,葉析茶還躺在床上,陸執直接起身,開始給葉析茶找好看的衣服和漂亮的配飾。
“這塊玉是我從皇上寶庫裡帶出來的,得帶上。”
“這個腰封上加了幾顆御賜的寶石,得穿上。”
陸執絮絮叨叨的念:“還得戴個好看的玉冠……”
葉析茶看著陸執走過來走過去,搭配了好幾套衣服,然後叫他起來試。
陸執看著經由自己手指裝扮出來的奇蹟茶茶,十分滿意。
“不錯,我家茶茶定能大殺四方。”
葉析茶看著渾身都是寶石和珠玉的自己,有些猶豫:“會不會太誇張了些?”
陸執眉一挑,第一個不同意葉析茶這話:“你夫君我每日辛辛苦苦去上值是為了甚麼?”
“還不是想茶茶在外面能被天底下所有人羨慕,覺得你嫁了個好夫君。”
葉析茶被陸執給哄得一愣一愣的,最後果真這般出了門。
陸執也沒說錯,葉析茶這般穿,雖是浮誇了些,但是極襯他。
葉析茶樣貌本就生得精緻,用些精貴華美的東西,反倒更能襯出他的好看。
葉析茶帶著陸小草第一次去參加宴會,就將那些大官夫人們給看得一愣一愣的。
有人暗中細數了一下葉析茶身上的珠玉。
好傢伙,樣樣皆精品,樣樣皆是上貢給陛下的貢品。
眾人這才清晰的意識到陸執究竟有多受寵,沒想到陛下竟給他賞賜了這麼多的好東西。
簡直讓人眼紅得心肝都在發顫。
今兒葉析茶去宴會一遭,第二日整個京城的風口都變了樣。
以往人人都覺得哥兒低賤,可如今眾人再一瞧葉析茶,驚覺,原來哥兒也能站得如此高。
“看吧,只要你站得夠高夠遠,這個世界,總會有一堆人,願意為你改變他們的原則。”
…………
小陸大人最近突然忙碌起來了,原因有些令人啼笑皆非。
那一日,駐守邊關的大軍回朝,陛下設了宴席,葉均葉大哥立了不少戰功,陛下想給對方賞些東西。
承安帝十分高興的令道:“王福貴,將之前上貢的那一把彎弓給朕拿上來。”
王公公屁股像被焊死了一般的定在原地,沒有挪動一分。
“陛下,您忘了,那彎弓您之前賞給了小陸大人。”
承安帝聞言,也沒生氣:“那便換一個,將那塊墨玉給朕拿上來。”
王公公屁股依舊焊死在原地,眼都沒眨一下:“稟陛下,您又忘記了,那塊墨玉,您之前也賞給了小陸大人。”
“此刻應該在小陸大人的夫郎脖子上戴著。”
承安帝:“……”
一連兩次皆是如此,承安帝心中突然生出些不太好的預感出來。
他眉頭擰著:“那你說說,朕的寶庫中,究竟還剩下哪些東西?”
王公公語氣篤定:“書籍還剩下許多。”
因為小陸大人說他不喜歡看書,一看書腦袋就會變大,所以陛下寶庫裡如今剩下的書籍最多。
承安帝咬著牙讓王公公給葉均搬了一箱書過來。
“`下次朕要是再想給陸執賞賜東西,你記得攔著些朕。”
說出去也是可笑,賞著賞著,一國之君竟將自己賞成了窮光蛋。
現在竟只能拿些書籍來搪塞立了功的官員。
王公公抿唇,不知道該如何告訴陛下,如何小陸大人已經比陛下富裕,完全看不上陛下寶庫裡那剩下的三瓜兩棗。
已經將魔爪伸向了朝臣們的寶庫裡。
後面葉均抱著那一箱書,同陸執一道回陸家,他有些摸不著頭腦的向陸執討教:
“弟夫,你說陛下給我賞賜一箱子書,究竟是何用意?”
“還是說,陛下覺得我們武將只會武力不行,還得多讀些書?”
罪魁禍首小陸毫不心虛的哄騙大舅哥,肯定道:“是的,就是這樣,沒錯!!”
葉均信以為真,後面果真抱著書苦讀了好一陣子。
在很長的一段時間內,承安帝給自己的朝臣們打賞,皆是摳摳搜搜的送了幾本書籍。
承安帝自從發現自己的寶庫快被陸執給搬空了後,再看這隻小鹿,怎麼看,怎麼心塞。
覺得陸執如今已經是一塊漏風的鐵棉襖了,漏風漏得他心涼。
為了讓自己的錢花得物有所值,承安帝給陸執安排了很多活。
陸執今日上午在宮中陪皇帝,記錄國事,下午便得去刑部,辦些案子。
第二日早上得去戶部,幫著算錢,下午依舊回陛下身邊伺候陛下。
第三日則去了工部…………
小陸這一回不再是快快樂樂摸魚的小鹿了。
已經變成了整日奔波勞累的小黃牛。
但後面六部的尚書們驚人的一致發現,經由陸執過手的事情,都能辦得又幹脆又漂亮。
去了工部,他還能畫圖紙,讓百姓耕田更輕鬆。
去了戶部,戶部那些龐大的爛賬,陸執一上午就梳理順了。
去了兵部,那些不服管教的新兵,被治得安安分分。
眾人一驚,這可是天生就適合多幹活的好苗子!
陸執:人言否?
…………
萬能陸大人的名聲傳開後,陸執更忙了,整日都能看見好幾個部門提前來皇上這裡預約陸執明日的去向。
甚至還有部門為了爭奪陸大人,而吵得面紅耳赤,皇上的腦袋都被他們吵得頭疼。
小陸大人很想裝病。
但這一次不太行了,因為好多人往他家裡送了人參。
…………
後來,很久很久以後,陸大人一路晉升,成了萬人之上,一人之下的丞相,他這些年雖然時常哼著喊著當官累,卻日日都在努力的加班,爭取讓百姓們生活過得更好一些。
葉析茶作為他的伴侶,也時常會做好事,開設粥棚,自己設立了許多店鋪,能供一些哥兒們做工。
直到那厚重的史書上終於落下了屬於陸執的濃墨重彩的一筆後,陸執同葉析茶已白髮蒼蒼。
陸執在夕陽下,擁著葉析茶,蒼老的手指輕輕撫平葉析茶眉間的摺痕。
“遇見你,是我一生的幸運。”
葉析茶衝他笑:“幸運的是我。”
如果沒遇見陸執,誰知道葉析茶的人生,會過得怎樣的可怕。
陸執仰頭一看,在淡黃色的煙霞光中,恍惚看見了他第一次在桃花村和葉析茶相見的場景。
腰細腿長,模樣漂亮得驚人的小哥兒,穿著一身素衫,一回頭,一抬眸,彎起乾淨漂亮的淺茶色的眸子,那似水的含情眸子,這一眼,就這般直直的闖進陸執的心裡。
陸執當時心裡的小鹿發春似的瘋叫了一聲。
冥冥之中,陸執聽見有一道聲音在心中響起:這一輩子,就要他了。
漂亮的小哥兒問:“陸執,你會願意娶哥兒嗎?”
“願意,當然願意。”
陸執不僅願意娶葉析茶,還要愛葉析茶。
後來,陸執愛葉析茶,這一愛,就愛了一輩子。
愛他年少時青蔥乾淨的模樣,也愛他老了後淺笑平淡的模樣。
風裡傳來山茶花和小鹿的聲音:
“下一輩子,我們還會相愛嗎?”
“會的。”
“因為每一朵山茶花,都會有一隻獨屬於它的守護者。”
嬌茶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