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陸執默不作聲,連點反抗的哼哼聲都沒發出,顏千茶細細眯著眼眸,一爪子捏著白團子的下頜,強硬的掰開人的嘴巴。
狐狸臉色有些不好看,眼底戾氣足得緊: “莫不是提前被人族那群畜生玩意將舌頭給剪了?”
那些貪婪的人族之前也不是沒有做過這樣的事情,有一些妖獸年紀小,吵鬧得厲害,擾得人心頭煩躁,有些人為了省事,便會鉗子將那小獸的舌頭給硬生生拔掉。
舌頭沒了,它們自然就吵不起來。
顏千茶此刻雖是幼崽,但經歷過好幾次戰鬥,如今武力值十足的強悍,猛然這樣一捏,陸執現今這副幼崽身體還真沒有反抗他的力道。
一隻白色的毛髮帶血的狐狸爪子掐住白團子的下頜,另外一隻爪子將陸執嘴和掰開。
掰開後,顏千茶垂著眼,仔細的在陸執口中掃視一番。
這小獸的舌頭還在,倒是沒被人拔掉。
可能是幼獸的原因,這小傢伙的舌頭有些粉,顏色很淺,也很乾淨。
倒是生的極好看。
被狐狸這樣直勾勾的看著,陸執不太適應,此刻哪怕爪子再短,也沒忍住伸出兩隻爪子來推了推顏千茶的爪子。
他不推還好,這一推,又得沒心肝的狐狸一陣嘲諷。
“嘖嘖嘖,真是可憐。”
“爪子和腿長得這麼短,以後長大了,怕是連伴侶都找不著。”
見著白團子四肢如此短小,說起伴侶,顏千茶狐耳輕動,一爪子不緊不慢的將陸執摁在地上。
是了,他還沒看過,這小傢伙是公的是母的。
狐狸的眼神晦澀難明,陸執看得清楚,一般顏千茶對甚麼東西起了探究心思的時候,便會是這種模樣。
陸執脊背發麻,額頭突突的跳了兩下,有不好的預感。
狐狸上一次有這種表情,還是在想要知道,他是不是真的腹生雙……之時。
可惜白澤反應的還是慢了一步,等回過神來,隱秘之處已經被狐狸給摸了個透。
顏千茶臉上神色驚疑,眸子微睜大:“怎麼會?”
這小獸不僅是公獸,竟然還有……
顏千茶心裡有些嫉妒,對方就是一隻無名幼獸,身體竟有如此雄風。
狐狸臉色不太好:“日後做了你伴侶的獸,可真是倒黴透頂。”
一次還得伺候倆。
這不算倒黴誰倒黴?
顏千茶現今自己還是隻幼獸,沒有修習狐族魅術,不知他自己日後最為渴望的,恰好是陸執這樣的公獸。
陸執這下有些生氣,目光沉沉的盯著顏千茶看。
那日給陸執下藥的是他,奪了人家清白一隻獸的處獸之身的也是他,誇讚陸執活好身體強的,也是他。
如今說給陸執當伴侶倒黴的,還是他。
甚麼好話賴話都叫眼前的這一隻狐狸給說完了。
“小傢伙,還挺橫。”
顏千茶順爪拍了拍陸執的屁股,將他攏在懷裡當個暖身體的。
他最近失血過多,身上的皮毛再厚,在這樣的地方睡著,也覺得有些冷。
像陸執這樣毛多的小獸,恰好適合抱著暖暖身體。
他捏著白色糰子的命門,顯露出了極強的攻擊性,輕闔著狹長的眸子,殺機雖淡,卻依舊明顯:“只要你安分一些,我不會殺你。”
明日顏千茶還要進場去廝殺,沒那麼多時間再耽擱休息,眼下見懷裡的白團子安分的待著,沒幾息時間,他便陷入了淺眠中。
陸執今日折騰了大半日,此刻也有些累,跟著一起睡著。
很快便到了第二日,有一縷淺淡的陽光,從上方的孔洞裡面穿透進來,曬在兩隻糰子的身上。
這一縷陽光,在這個昏暗的地宮裡,十分罕見,哪怕只有一縷,也叫其他的妖獸十分眼饞。
他們有的已經被關在這裡許久,終日處在黑暗中,早已忘了外界是何種模樣。
也就顏千茶這隻狐狸來歷特殊,又不要命,才勉強能佔有這一塊能看到外界光線的地。
有陽光照在身上,顏千茶動了動尾巴,睜開眼睛。
顏千茶睜眼的那一瞬,淡淡的殺氣在細長的眸子裡一閃而過,而後注意到自己懷中有個甚麼柔軟的東西在,他低下頭,昨晚的記憶緩緩回籠。
他怕是這幾日受傷受得重了,身上疼得有些昏了頭,昨日竟留了一隻白色的毛團子小獸在懷中睡。
反正不會是他清醒狀態下會做的事情。
陸執今日醒得也很早,顏千茶睜眼沒多久,他便也睜了眼。
但僅過了一夜,今日陸執一醒來,這狐狸便不認人,尾巴指著外面,模樣十分冷漠:
“出去,下次再來,我會吃了你。”
陸執:“……”
白色幼獸心裡窩了一團火,燒得他跳起來打了狐狸一爪子。
前科,這些都是顏千茶這隻狐狸的前科。
看看,這狐狸還沒得到陸執的元陽,就能幹出醒來不認獸的事。
陸執跳得高,這一爪子拍得輕,倒是拍到了顏千茶的臉上。
不疼,那幼崽的爪墊軟乎得不像話,便是使了力氣,也疼不到哪裡去。
狐狸被這樣一隻小獸打了,眼神陰沉得可以滴出水來。
但稍虞,他臉上的陰冷之色褪去,竟肆意暢快的笑了出聲。
因為陸執摔倒了。
為了跳起來打這薄情寡義的渣狐狸,陸執一下子跳得太高,沒控制住平衡,狐狸是打到了,但落地的時候,沒掌控好身體,摔得四仰八叉的。
雪白的肚子露在上面,四肢攤開,像只笨拙的小烏龜。
顏千茶一看它這副模樣,不知為何,沒忍住,總覺得很有反差感。
尤其見對方在那裡伸著四隻小短爪,努力的想要將自己翻過身來的模樣,更是難言的可愛。
狐狸一爪子摁在了小白澤的肚子上,叫他翻不了身。
狐狸說話還挺真性情:“小歸小,腦子也不怎麼好使。”
“這麼一隻小蠢貨,膽子可真大,也敢往我身邊跑。”
聽到小蠢貨這一個形容詞時,陸執冷冷看著顏千茶,暗暗磨了磨牙,心裡給這渣狐狸記的賬,又多了好幾筆。
顏千茶覺得,閒來無事逗弄一下這隻幼獸還挺好玩。
他伸著爪子,在陸執的肚子上揉了又揉,將小獸欺負了個夠。
他如今也不過是一隻大一點的幼獸,玩樂心重,實屬正常心態。
就是陸執慘了些,被當成球一般,遭受著狐狸揉捏。
直到鎖鏈的盡頭傳來拉扯感,顏千茶玩樂的心思才淡了下去,轉眼身上的血悍之氣現出。
鎖鏈開始被鐵門處的人給拉扯著,發出響亮刺耳的聲音。
盡頭傳來一股大力的拉拽感,顏千茶收了臉上所有神色,緩慢起身。
他居高臨下的看著陸執,將他往自己曬太陽的地方攏了攏後,邁著沉重的步子,朝著鐵門處走去。
一步一沉重,每一步帶來的壓迫感,不亞於那些已成年許久的大妖。
鏈子哐當響個不停,身上染血的狐狸一身凶煞氣出現在眾獸面前。
見顏千茶走了,陸執心一跳,也跟著他走在後面。
鐵門前面,已經有人逐漸將顏千茶的鏈子給一寸寸的拉短,狐狸徹底出現在所有人的面前。
其他老獸看這狐狸步子沉重,呼吸也沉重,知曉他身上的傷也重,但對方身上的凶氣未減弱多少。
陸執一路緊緊跟在狐狸身後, 眼見顏千茶下一刻要出了那鐵門,跟著那些人走,不知道要去何處,陸執一個心急,朝前一躍。
走在前方的狐狸腳下步子頓了頓,心頭怪異,想回頭看一眼,但前方傳來人族的呵斥聲。
未免對方發現異常,他緩了緩心神,繼續往前走。
但這下,步子卻走得更緩慢更穩健一些。
就是覺得,尾巴比之前重了不少。
陸執剛剛縱身一躍,躍到了顏千茶的尾巴根部下方,他伸著爪子抱住顏千茶的尾巴,本身體積小,身體顏色同顏千茶的尾巴顏色也差不多。
這樣墜在狐狸的尾巴上,不仔細看,倒好還真看不出區別。
要仔細看,別不容易發現他,只會叫人以為顏千茶屁股那裡要掉毛,落了厚厚的一小層在那裡堆著。
陸執現在墜在他尾巴上,顏千茶當然知曉,他昨日到今日,就同那小毛團有過交流。
一想到對方現在扒著他尾巴根,抬眼便看見他扭著屁股走路的模樣,這叫向來好面子的狐狸精,心中鬱氣頓生。
他生氣歸生氣,卻不能當著這些人族的面表露出任何異樣。
殺一隻幼獸,對這些人族來說,跟捏死一隻螻蟻,沒甚麼區別。
出了鐵門後,見這狐狸兇性尚足,眸子血紅一片,那種人給顏千茶在外套了一個鐵籠子後,才敢趕著他繼續往前走。
這狐狸年紀雖小,性子卻殘暴狡猾得很,還十分記仇。
之前地宮的一個領事的,時常用鞭子鞭打他,有一次他受了很嚴重的傷,氣息奄奄,被人用著一個推車給推回來,模樣看著進氣少,出氣多。
眾人當時對這樣一隻狐狸放鬆警惕,當他快死了,絲毫不將他放在心上,沒給他上鍊子鎖住,也沒做點其他防禦,結果下一刻,這狐狸當場暴動。
顏千茶拖著受傷瀕死的身體,將押送他回來的那十幾個人,連著那個領事的在內,全部活活咬死。
眾人當時見他渾身毛髮沾了血的可怕模樣,第一次真正意識到, 這是一隻兇狐,實打實的見過血的兇狐。
後面再無人小看他這樣一隻幼獸,不敢甚麼防禦也不做。
今日跟來的有一人是新人,不知這狐狸的危險性,他見顏千茶走路走得慢了一些,抬腳便想往他屁股上踹。
這一腳要是結結實實的踹上去,陸執定會被踹下來。
但這人前腳剛抬起,另外一隻腳不知踩到何處,腳下一滑,結結實實的摔了個狗啃泥。
他這一跤摔得重,起碼摔斷了一條腿,走在前面的領頭者見狀,拿著鞭子便打了過來。
“今日這樣重要的場合,你早不摔,晚不摔。”
領頭的人惡狠狠打了那人兩鞭子後,眼神示意一旁值守的人,將那人帶下去。
那人被鞭子打的重,卻也不敢出聲喊叫,惹了頂上大人生氣的話,哪怕是他們,也免不了被丟進馴獸場內,給那些殺紅眼的獸分食掉的命運。
有人上前來悄無聲息的將人給拉下去。
如此後面的人行事都有些小心謹慎,不敢做多餘的事情,也沒人在意顏千茶走得是快,還是慢。
地宮裡面的構造很複雜,陸執看了一路,也僅僅是在腦海裡面勉強構建出了一個輪廓。
最後那些人帶著顏千茶到了一扇厚重的鐵門前,沉重的鐵門被人幾個人緩緩合力推開,裡面的場景逐漸鋪散開。
門背後,是一處還算大的圓形場地,像一處深坑,位於最中心處。
而後四周高高的石壁上,每隔一處,都留出了一處叫人觀賞的石築的半房。
一圈繞著一圈,直到很高的地方,被這樣的地方佈滿。
那些都是給北朝的達官貴臣們用來觀賞妖獸兇性的地方。
平時只要有一個人來,所有石屋都會亮著燈,叫下方的妖物根本不知道,哪一個裡面是否有人。
之前顏千茶有一次暴動,直接一躍而起,將最近的亮燈的那個石屋給打碎,結果裡面根本無人。
這裡有上千個屋子,便是發狂的妖獸一個一個的砸,其中時間,也完全足夠他們位處高位的人撤離。
到了關鍵時候,那些人,可比常人還要來得惜命。
在這一個個石屋的注視下,位處最中心的廝殺的妖物們,完全成了他們高高在上玩樂的物件。
這裡叫馴獸場,所謂馴獸是假,看妖獸自相殘殺才是真的。
顏千茶沁血的步子緩緩走到地臺中心處,無數的蠟燭圍繞著場地擺了一圈,將這個地方照得亮堂,隨著蠟燭的燃燒,四周還擺了一些能刺激妖物發狂的薰香。
東西是專門針對每一個種族調配的,聽說是那個甚麼國師搞出來的東西,比市面上常用的藥物,藥效要強上不少。
進來時,顏千茶眸底隱有血色,骨子裡的血性快要被激發出來時,他尾巴上墜著的陸執意識到他不對勁。
狐狸身體內的血脈在被某種外力以燃燒壽命的方式激發,陸執冷了臉,事態緊急,他只能尋個不一般的方法,讓顏千茶保持神志。
陸執心中默唸一句:抱歉。
事態從急,方才出此下策。
如此,白色的糰子閉了閉眼,而後睜眼,張嘴朝顏千茶近在咫尺的屁股一口咬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