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眾人,目光銳利:
“此戰,沒有萬全之策,唯有以命相搏,以正壓邪!我意已決,諸位不必再勸。各自下去準備,兩日後,子時,三路齊發,共誅妖邪!”
眾人見他心意已決,且思慮周詳,知再無轉圜餘地。
一股悲壯而決絕的氣氛,瀰漫在廳中。這是真正的破釜沉舟,賭上一切的終極之戰。
“末將(臣等)……領命!”
眾人轟然應諾,眼中再無猶豫,只有死戰到底的決絕。
就在眾人準備領命而去時,一名“海龍衛”軍官急匆匆闖入,急聲稟報:
“殿下!各位將軍!南線急報!天鷹‘野狐嶺’大營,有大規模異動!禿鷲王親率至少一萬五千鐵騎,離開大營,正快速向西北方向移動,看其路線……似乎是……繞過北境主城,直撲我們東南方向,林將軍之前佈防的幾處警戒哨卡和焦家峪一帶!他們的目標,恐怕是林將軍的騎兵,或是……想趁我們應對屍毒,背後捅刀,甚至……與屍毒前後夾擊!”
屋漏偏逢連夜雨!
不,是“赤魅”與天鷹,似乎形成了某種無言的默契,要在北境最虛弱、最關鍵的當口,同時發動致命一擊!
蕭景明眼中寒光爆射。
果然,“赤魅”不會坐視他從容佈置。
她定是以某種方式,與天鷹達成了協議,或至少是引導了天鷹的行動。
天鷹此來,一是報復前仇,二是想趁火打劫,三更可能是想牽制甚至消滅北境的有生力量,阻止他們馳援(或進攻)思陵地宮!
“林婉清!”
蕭景明厲聲道。
“末將在!”
“你的騎兵,立刻放棄外圍警戒,全速撤回,在焦家峪以南二十里處的‘鷹嘴崖’設伏!那裡地勢險要,易守難攻,可借地利,遲滯甚至重創天鷹騎兵!我會讓張嵩派出一部步兵,攜帶弓弩火器,前去支援你!記住,你的任務不是殲滅,是拖延!不惜一切代價,拖住禿鷲王至少兩天!為我等摧毀地宮,爭取時間!”
“末將領命!只要林婉清還有一口氣在,絕不讓一個天鷹蠻子,越過鷹嘴崖!”
林婉清抱拳,眼神決絕,轉身大步離去。
“張嵩!”
“末將在!”
“立刻派兵支援鷹嘴崖,同時,城內防務,交由你與謝將軍全權負責!加固城防,嚴防屍毒小股滲透,安撫民心,絕不能讓大後方出事!”
“是!”
“蕭玠世子,孫老,李狗兒,幽一,按原計劃加緊準備!兩日後,子時,計劃不變!”
“是!”
眾人領命,匆匆散去。廳內只剩下蕭景明一人,望著牆上巨大的輿圖,上面代表天鷹的黑色箭頭,代表屍毒的墨綠色陰影,以及代表思陵地宮的猩紅標記,如同三把滴血的利刃,從三個方向,刺向北境,也刺向這搖搖欲墜的天下。
胸中“心火”熊熊燃燒,與“定海珠”清涼氣息激烈交融,帶來一種奇異的力量感,也帶來一種深入骨髓的疲憊與孤寂。
這一戰,若敗,則萬事皆休。
北境覆滅,屍毒肆虐,蠱神出世,中原陸沉。
若勝……也必是屍山血海,元氣大傷。
前路,依舊茫茫。
但他別無選擇。
“赤魅”……天鷹……屍毒……來吧。讓我看看,是你們的毒計更狠,兵鋒更利,還是我蕭景明心中的這把火,更烈,更能……焚盡這漫天妖氛!
他轉身,走向內室。
蘇清月正安靜地等在那裡,手中捧著一套連夜趕製的、內襯了防護藥棉的緊身黑衣。
看到他進來,她甚麼也沒問,只是默默上前,幫他換上。
動作輕柔,眼神溫柔,卻帶著不容錯辨的堅定。
“清月,此去……”
蕭景明想說甚麼。
“我知道。”
蘇清月輕輕捂住他的嘴,踮起腳尖,在他冰涼的唇上印下一吻,一觸即分,眼中水光盈盈,卻努力笑著。
“我等你回來。你若回不來,我便去尋你。無論人間地獄,我都跟著。”
蕭景明心中最柔軟的地方被狠狠擊中。
他用力將她擁入懷中,彷彿要將她揉進骨血。
片刻後,他鬆開手,為她擦去眼角淚痕,聲音嘶啞卻溫柔:
“等我。我一定回來。”
說完,他不再停留,轉身大步走出房間,走向那即將到來的、決定命運的修羅場。
身後,蘇清月望著他決絕的背影,直到消失在轉角,才緩緩滑坐在地,捂住嘴,壓抑的哭聲在空曠的房間裡低低響起。
而在遙遠的思陵地宮深處,那座白骨祭壇之上,赤紅如血的“蠱神胎”突然劇烈地脈動了一下,表面金色紋路光芒大盛,彷彿感應到了甚麼,發出了無聲的、充滿飢渴與惡意的嘶鳴。
祭壇下方,血池翻騰。
一道全身籠罩在黑袍中的纖細身影,緩緩抬起頭,望向北方,兜帽下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期待的弧度。
“終於……要來了嗎?我親愛的……外甥。”
“師姐,你看到了嗎?他帶著你的‘定海珠’,來‘救’你了。”
“真期待啊……期待他看到你現在的樣子……會是甚麼表情?”
低沉詭異的笑聲,在地宮深處迴盪,與“蠱神胎”的脈動,屍怪的嘶吼,血池的翻滾,交織成一曲毀滅的序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