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清一身銀甲,外罩一件臨時趕製的、塗抹了防毒藥膏的皮氅,騎在戰馬上,目光冰冷地俯視著下方村中游蕩的屍怪。
她手中長槍的槍尖,也纏繞著浸油的布條。
在她身側,數名親衛手持火把,火光在寒風中搖曳,映照著將士們凝重而決絕的臉。
“將軍,看清楚了,一共三十七隻。動作僵硬,但似乎對聲音和活物氣息極為敏感。村內……已無活口。”
副將低聲稟報,聲音帶著壓抑的憤怒與寒意。
他們一路追蹤而來,沿途已見過數個被屍怪襲擊、化為死地的村落。
林婉清微微點頭。
她接到的是死命令:
絕不允許屍怪靠近北境百里!
面對這種前所未見的怪物,她沒有貿然發動衝鋒,而是選擇了最穩妥,也最殘酷的戰法。
“弓弩手準備。”
她抬起手,聲音清冷。
“目標,村中屍怪。火箭,三輪齊射。覆蓋村口、巷道、及所有疑似屍怪藏身處。射!”
“咻咻咻——!!!”
令旗揮下,早已蓄勢待發的百餘名弓弩手同時松弦!
燃燒的火箭如同瓢潑火雨,帶著淒厲的破空聲,瞬間覆蓋了小小的焦家峪!
火箭釘入茅屋、草垛、木柵,以及那些行動遲緩的屍怪身體!
“轟轟轟!”
乾燥的茅屋和草垛遇火即燃,火勢迅速蔓延!
火箭射入屍怪身體,雖然無法立刻致命,但火焰灼燒皮肉,發出“滋滋”的聲響和焦臭,也瞬間激怒了這些怪物!
它們發出更加狂躁的嘶吼,在火海中胡亂衝撞,將火勢帶得更廣!
“第二輪!射!”
“第三輪!射!”
三輪火箭過後,大半個焦家峪已陷入一片火海!
濃煙滾滾,熱浪撲面。
至少十幾只屍怪渾身著火,在火海中翻滾哀嚎,漸漸化為焦炭。
但仍有近二十隻屍怪,或是未被射中要害,或是從火勢稍弱的角落衝出,它們身上帶著火焰,眼中碧光更盛,竟彷彿被激發了兇性,嚎叫著,向著騎兵埋伏的矮坡方向,瘋狂衝來!
尤其是那七八隻較為強壯的屍怪,速度極快,四肢著地,如同野獸般攀爬跳躍,迅速逼近!
“果然……尋常箭矢,難以速殺。火攻有效,但需近身補刀。”
林婉清眼神冰冷,毫無懼色。
“長槍手,下馬!結陣!刀盾手護住兩翼!弓弩手繼續壓制後方!”
命令迅速執行。
兩百名精銳騎兵迅速下馬,以長槍兵為核心,刀盾手為屏障,在矮坡上結成一個堅固的半月陣型。
戰馬被牽到後方。
弓弩手在陣後繼續放箭,射倒衝在最前的幾隻著火屍怪。
轉眼間,那七八隻強壯的屍怪已衝至陣前!
它們嘶吼著,揮舞著烏黑鋒利的爪子,狠狠抓向盾牌和槍尖!
力量大得驚人,竟將持盾計程車兵震得手臂發麻,連連後退!
更有屍怪試圖跳躍,直接撲入陣中!
“刺!”
林婉清厲喝,手中長槍如毒龍出洞,一槍刺穿一隻撲來屍怪的咽喉,槍尖一擰,將其頭顱幾乎挑飛!
但那屍怪竟仍未立刻死去,兀自揮舞利爪抓向她!
她側身閃過,反手一槍砸碎其顱骨,汙血腦漿迸濺!
其他長槍兵也奮力刺殺,槍尖刺入屍怪身體,卻往往被堅韌的筋肉和骨骼卡住,難以瞬間斃命。
屍怪悍不畏死,頂著槍尖繼續前衝,利爪揮舞,瞬間抓傷數名士兵!
傷口處迅速發黑潰爛,傳來劇痛和麻痺感!
“小心!屍毒!”
受傷士兵慘叫。
“刀盾手!上前!砍斷它們的四肢!攻擊頭顱!”
林婉清見狀,知道不能再猶豫,必須速戰速決,減少接觸。
她親自揮槍,專刺屍怪眼窩、咽喉、太陽穴等要害,槍法狠辣精準。
刀盾手怒吼著上前,用盾牌死死抵住屍怪,手中戰刀狠狠劈砍其關節、脖頸!
一時間,骨骼斷裂聲、刀鋒入肉聲、屍怪嘶吼聲、士兵怒喝聲,混雜著火焰燃燒的噼啪聲,響徹荒村!
戰鬥慘烈而短暫。
憑藉著人數優勢、嚴整陣型和事先準備的防火防毒措施,北境軍最終將這二十餘隻屍怪全部砍殺、焚燬。
但己方也付出了十幾人受傷、數人被屍毒所染、一人被屍怪咬中脖頸當場陣亡的代價。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焦臭、血腥和一種難以言喻的甜腥腐敗味。
士兵們看著地上那些扭曲怪異的焦屍和殘肢,看著受傷同伴傷口迅速惡化的慘狀,人人臉色發白,心有餘悸。
這還只是數十隻前鋒屍怪,若是成百上千,甚至如傳言中京城那般屍潮洶湧……
林婉清喘息著,銀甲上濺滿汙血。
她看著被迅速抬下去的傷員,又望向東南方向,那裡是京城,是屍毒的源頭,也是更多屍怪可能湧來的方向。
她知道,這只是開始。
一場比面對天鷹鐵騎更加殘酷、更加詭異、也更加絕望的戰爭,已經打響。
“清理戰場,所有屍骸,澆油焚燬,骨灰深埋!受傷者立刻送回後方,交由孫神醫處置!其餘人,原地休整一刻鐘,補充箭矢火油,繼續向東南方向搜尋警戒!”
她聲音嘶啞,卻異常堅定。
“記住我們的任務:絕不讓一隻屍怪,越過我們的防線!”
“是!”
殘存計程車兵轟然應諾,儘管眼中帶著恐懼,但無人退縮。
他們身後,是家園,是袍澤,是北境,是殿下用命守住的最後堡壘。
他們沒有退路。
林婉清翻身上馬,望著東南方陰沉的天空,心中默默道:
殿下,屍毒已至,首戰慘勝。
接下來……看您的了。
而就在焦家峪血戰方歇,屍煙未散之際。
距離戰場約十數里外的一處高崗上,數名身著天鷹服飾的探馬,正隱在樹後,用千里鏡遙遙觀望著這一切。
為首一人,正是禿鷲王咄苾麾下最得力的斥候百夫長。
看著北境軍以火攻、結陣、悍不畏死的方式,艱難剿滅了數十隻屍怪,這百夫長臉上露出驚駭與凝重的神色。
他放下千里鏡,對身邊副手低聲道:
“看到了嗎?那些怪物……果然如王爺所料,非同小可!北境人竟能擋住,但也死傷不輕。速速回報王爺,屍毒前鋒已與北境軍接戰,北境軍戰法以火攻、斬首為主,屍毒兇猛,但並非無敵。另……請示王爺,我軍是否要趁此機會,有所動作?”
副手點頭,迅速記下,兩人如同狸貓般悄然後退,消失在荒崗之後。
屍毒的陰影,戰爭的陰雲,各方勢力的窺探,如同層層疊疊的巨網,正以北境為中心,緩緩收緊。
而風暴眼中的蕭景明,剛剛以鐵腕手段,暫時鎮壓了城西隔離營的暴亂,將十幾名徹底狂化、幾乎失去人形的“毒屍”以烈火焚滅。
他站在仍在冒煙的隔離營廢墟前。
聽著幽一剛剛送來的、關於焦家峪血戰和天鷹探馬出沒的稟報。
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處,那簇幽藍色的“心火”,在“定海珠”清涼氣息的包裹下,靜靜地、冰冷地燃燒著。
真正的煉獄,才剛剛拉開序幕。
而他,將是這煉獄中,最冷靜,也最瘋狂的……執火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