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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5章 東黎驚濤

2026-04-09 作者:木頭的日誌

北境都督府,東跨院。

這裡是謝辰下榻之處,原本是接待貴賓的院落,此刻卻成了東黎國主臨時的行轅。

室內陳設簡單,一爐炭火驅散著北地深夜的刺骨寒意。

謝辰並未安寢,他身著常服,外披狐裘,獨自坐在書案後。

案上攤開的不是北境地圖,而是一封剛剛由海東青加急送達、來自東黎本土、蓋有丞相與幾位王叔聯署印鑑的密信。

燭光下,謝辰古銅色的面容如礁石般沉靜,但那雙深邃如海的眼眸中,卻翻湧著比窗外夜色更沉的波瀾。

他修長有力的手指,無意識地在信紙上那“擅動國本”、“私調軍資”、“置東黎於險地”、“請王上速歸”等刺目字句上緩緩劃過。

壓力,比預想中來得更快,更猛。

朝中那些老臣和王叔,終究是按捺不住了。

他此次傾盡國力支援蕭景明,幾乎搬空了半個戰略儲備庫,又親自涉險深入北境,無疑觸動了太多人的利益和神經。

反對的聲浪在有心人推波助瀾下,已形成氣候。

信中以近乎逼宮的口吻,要求他即刻返國,並停止一切對北境的“無謂”援助,否則“恐生內變,國將不國”。

內變……謝辰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執掌東黎二十載,削藩鎮,強水師,開海貿,讓這個偏居海隅的島國成為雄踞一方的海上強權,靠的從來不是妥協。

那些躲在深宮高牆後、只知爭權奪利、目光短淺的蠹蟲,也配談“國本”?

他擔心的,從來不是這些聒噪的朝臣。

而是信中提到,西邊那個宿敵島國“扶桑”,近日水師異動頻繁,似有東進試探之意。

還有南邊幾個一向恭順的島邦,也出現了不安分的跡象。

這背後,若說沒有那些反對勢力暗中勾結外敵、趁機施壓,他絕不相信。

內憂外患,同時壓來。

這分明是要逼他在親情與大義、在外甥與國本之間,做出殘酷的抉擇。

謝辰緩緩閉上眼。

腦海中浮現的,是妹妹年少時明媚靈動的笑顏,遺落在外,連最後一面都未能見到的錐心之痛。

還有……蕭景明那張與妹妹眉眼依稀相似、卻寫滿風霜傷痛與不屈意志的臉。

他只有這一個妹妹,也只有這一個流落在外、受盡磨難的外甥。

如今,這孩子正在生死邊緣掙扎,為的不僅僅是一己存亡,更是這破碎山河的一線生機。

國本?何為東黎國本?

是那些爭權奪利的蠹蟲,還是這萬里海疆的安寧與未來?

若中原徹底淪喪,天鷹或任何一個強大勢力統一神州,下一個兵鋒所指,難道不會是富庶的東黎?

屆時,那些蠹蟲能保住甚麼?

謝辰猛地睜眼,眼中再無絲毫猶豫,只有屬於海上霸主的決斷與銳利。

他提起筆,鋪開一張新的信箋,筆走龍蛇,字字如鐵:

“丞相、諸位王叔鈞鑒:朕在北境,一切安好。所聞之事,皆已知悉。朕意已決,毋庸再議。東黎之國本,在於強,在於安,在於順勢而為,佔領先機。中原板蕩,天鷹南下,此乃百年未有之變局,亦是東黎拓展海疆、佈局神州之天賜良機。朕之外甥蕭景明,乃大庸正統,賢能明睿,必為明主。助他,即是助東黎未來。”

“內務,著丞相全權處置,凡有異動者,無論親貴,先斬後奏,朕予你臨機專斷之權。外患,傳令鎮海、靖波兩大水師提督,各率主力前出三百里,舉行戰備操演。扶桑若敢異動,不必請示,迎頭痛擊,務必打出東黎三十年海疆威風!南方諸島,可遣使申飭,若懷二心,朕不介意讓東黎水師的炮艦,去他們港口‘做客’。”

“再,從朕之親軍‘海龍衛’中,抽調最精銳之‘破浪’、‘斬濤’兩營,共計三千人,由鎮海將軍謝長風(謝辰族弟)統領,即刻乘快船出發,全速北上,必須在五日之內,抵達北境沿海!告訴他們,他們的王上,和東黎的未來,就在北境這座城裡!城在人在,城亡……他們也不必回來了!”

寫罷,他取出隨身的東黎國主金印,重重蓋下。

然後喚來門外值守的心腹侍衛統領,將密信和一份調兵手令交給他。

“用最快的船,最可靠的人,立刻送回去。告訴謝長風,朕在北境等著他,也等著他的捷報。若五日後朕見不到‘海龍衛’的旗幟,他就不必來見朕了。”

“是!陛下!”

侍衛統領凜然應命,接過信令,轉身快步離去,身影迅速融入黎明前的黑暗。

謝辰走到窗前,推開一絲縫隙,冰冷的風灌入,讓他精神一振。

他望向南城方向,那裡依舊燈火通明,隱隱有嘈雜之聲傳來。他知道,天快亮了,他外甥的生死之約,也快到了。

“景明,舅舅能為你做的,只有這些了。剩下的路,要靠你自己去闖。讓舅舅看看,你到底值不值得,朕賭上整個東黎的國運!”

幾乎是同一時間,南城牆上。

蕭景明同樣一夜未眠。

他換上了一身素淨的白色箭袖錦袍,外罩玄色大氅,腰間只懸著那柄橫刀。

臉色在燭光下依舊蒼白,但眼神清澈銳利,不見絲毫睏倦或恐懼。

蘇清月默默地為他整理著衣領,動作輕柔,指尖卻微微顫抖。

謝清瀾抱著劍站在一旁,嘴唇抿得發白。

幽一如同鬼魅般出現,低聲道:

“殿下,都安排好了。兩名‘影衛’已混入親衛隊,他們擅長合擊與用毒,三十步內,有七成把握。石亨大營外,我們的暗樁也佈置了,若事有不諧,會製造混亂。康王世子大營……依舊沒有動靜。”

蕭景明點了點頭,望向東方天際。

那裡,墨藍色的夜幕正在一點點褪去,露出冰冷的灰白。

“時辰快到了。”

他輕聲道,像是在對自己說。

“沈言……”

蘇清月終於忍不住,聲音哽咽。

“一定要回來……我等你。”

蕭景明轉過身,捧起她的臉,拭去她眼角的淚,目光溫柔而堅定:

“等我回來。我答應你的事,還沒做到。”

他又看向謝清瀾:

“表姐,替我守好這裡,守好清月。”

謝清瀾重重點頭,眼中水光閃動:

“你若不回來,我殺到石亨老狗營中,也要把你搶回來!”

蕭景明笑了笑,那笑容在蒼白臉上綻開,竟有幾分少年般的清朗。

他不再多言,轉身,大步向城樓下走去。

蘇清月和謝清瀾追到樓梯口,看著他消瘦卻挺直的背影,在親衛的簇擁下,一步步走入漸亮的晨光中,沒入城門洞的陰影裡。

“開城門——!”

隨著張嵩一聲嘶啞的怒吼,沉重的絞盤轉動聲響起,佈滿傷痕和焦痕的南城門,在黎明前的寒風中,緩緩向兩側開啟。

吊橋放下,發出沉悶的轟響。

城門外,是一片被戰火反覆蹂躪、佈滿屍骸、血跡、焦土的死亡地帶。

更遠處,是石亨大軍森嚴的陣列,黑壓壓一眼望不到邊。

蕭景明騎著一匹普通的栗色戰馬,身後只跟著二十名精悍的親衛,緩緩踏過吊橋,走出城門,走向那片兩軍之間預留出的、約百步方圓的空地。

寒風捲起他玄色的大氅和披散的黑髮。

他挺直脊背,目光平靜地望向前方。

那裡,石亨也在數十名親衛的簇擁下,騎著一匹高頭大馬,緩緩出陣。

他一身明光鎧,猩紅披風,手持馬鞭,臉上帶著志在必得的、殘忍的笑意。

兩人在空地中央,相距約五十步,同時勒馬。

四目相對。

空氣瞬間凝固,殺機瀰漫。

“四皇子殿下,果真是信人。”

石亨率先開口,聲音洪亮,帶著嘲諷。

“只是殿下這臉色,似乎不太好?可是這北境風寒,傷了玉體?不若早些隨本將軍回京,讓御醫好生調養,也免得你母妃在天之靈,不得安息。”

言語如刀,直戳心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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