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是逃生!”
蘇清月握緊她的手,力道大得驚人,目光灼灼地盯著她。
“這是任務!是命令!林婉清,你聽好了!這包裡的藥材,是破解‘狂瘟散’、救治北境萬千軍民、穩住大局的關鍵!比我們所有人的性命加起來,都重要!你必須把它帶回去!交給沈言!”
她環視周圍僅存的、個個帶傷卻眼神決絕的兄弟們,提高了聲音,清晰而堅定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兄弟們!我是你們的統領!現在,我命令你們!所有人,包括林隊正!不惜一切代價,保護林隊正和她手中的藥材,向南突圍!返回主城!這是軍令!是關乎北境存亡的軍令!”
“統領!我們不走!”
“要死一起死!”
“跟這些蠻子拼了!”
倖存的獵殺隊員和驚蟄隊員嘶聲吼道,無人退縮。
蘇清月眼中閃過一絲水光,但迅速被更深的堅毅取代。
她厲聲道:
“你們忘了自己是甚麼人了嗎?!你們是北境的軍人!是沈都督麾下的精銳!軍人的天職是服從命令!是完成任務!不是無謂的犧牲!現在,任務就是把這包藥材送回去!林婉清!”
“在!”
林婉清淚流滿面,卻下意識地挺直了脊背。
“我,蘇清月,以驚蟄統領的身份,命令你!帶領還能動的兄弟,執行突圍任務!目標,南向,返回主城!我,和留下斷後的兄弟,會為你們爭取時間!”
蘇清月的語氣斬釘截鐵,沒有半分商量的餘地。
“記住,藥材在,北境就還有希望!我們今日的血,才不會白流!”
她最後看了一眼林婉清,那一眼包含了太多東西——信任、託付、決絕,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然後,她猛地轉身,面向步步緊逼的雪狼大軍,緩緩舉起了手中染血的長劍。
剩餘的七名獵殺隊員,沒有任何猶豫,默默上前一步,與她並肩而立,組成了一道雖然單薄、卻彷彿不可逾越的血色人牆。
“走!”
蘇清月沒有回頭,只吐出一個字。
林婉清死死咬著嘴唇,直到嚐到濃重的血腥味。
她知道,蘇統領的決定是對的。
留下來,所有人都會死,藥材也會丟失。
突圍,或許還有一線生機,能將救命的希望帶回去。
可是…讓她眼睜睜看著蘇統領和兄弟們赴死…
“走啊!”
一名重傷的獵殺隊員回頭,對著林婉清嘶吼,眼中是懇求,也是決絕。
林婉清狠狠抹去臉上的淚水和血汙,眼中最後一絲猶豫被瘋狂的決絕取代。
她猛地從腰間掏出那顆最後的“掌心雷”,拇指扣入拉環,卻沒有扔向敵人,而是對著蘇清月嘶聲道:
“蘇統領!保重!兄弟們,保重!”
然後,她轉向身邊還能站立的四名驚蟄隊員,嘶聲吼道:
“兄弟們!跟我衝!為了北境!為了蘇統領!衝出去——!”
“衝啊——!”
最後的、聲嘶力竭的怒吼,伴隨著林婉清用盡全身力氣、朝著南側包圍圈最厚實、也是通往生路方向投擲出的最後一顆“掌心雷”!
“轟——!!!”
震耳欲聾的爆炸,再次在雪狼軍中綻開!
這顆手雷的落點極佳,正好在試圖合攏包圍圈的南側雪狼軍陣型中央爆開!
瞬間清空了一大片區域,製造了巨大的混亂和缺口!
灼熱的氣浪和致命的破片,為這絕望的突圍,撕開了一道短暫的血路!
“就是現在!衝!”
林婉清嘶吼著,不顧腿傷劇痛,率先朝著那煙塵瀰漫的缺口亡命衝去!
四名驚蟄隊員緊隨其後,如同受傷的猛虎,爆發出最後的潛能,揮舞著長劍。
用手銃(雖然沒子彈但可作鐵錘)、用身體,撞開攔路的敵人,向著南方,向著生的方向,發起了決死的衝鋒!
“攔住他們!別讓他們跑了!”
蘇赫在巨石上氣急敗壞地怒吼。
然而,蘇清月和那七名獵殺隊員,如同七座不可撼動的礁石,死死擋在了試圖追擊的雪狼軍面前!
劍光如雪,鮮血如花,每一次揮劍,都帶著同歸於盡的決絕!
他們用身體,用生命,為林婉清五人爭取著那寶貴的一分一秒!
“殺——!”
“為了北境——!”
悲壯的怒吼與兵刃碰撞聲、慘叫聲混雜在一起。
不斷有獵殺隊員倒下,但倒下前,必拖上一兩個敵人。
蘇清月的劍法已臻化境,在絕境中更顯凌厲狠辣,劍光過處,雪狼兵如割草般倒下,竟無一人能近她三步之內!
但敵人實在太多了,如同潮水,無窮無盡。
她的身上,也開始不斷增添新的傷口,鮮血染紅了青色的勁裝。
林婉清回頭最後一眼,只看到蘇清月那染血卻依舊挺直如松的背影,被無數雪狼士兵的身影漸漸淹沒…淚水再次模糊了視線。
但她不敢停留,不敢回頭。
只能咬著牙,拖著傷腿,在四名兄弟的拼死掩護下,一頭扎進了南面的山林,消失在了茂密的樹木與嶙峋的亂石之中…
身後,野狼谷口的喊殺聲,漸漸微弱,最終,被風吞沒,只剩下一片死寂,和濃郁得化不開的血腥,瀰漫在這片剛剛經歷了煉獄般廝殺的山谷之中。
巨石上,蘇赫臉色鐵青,看著谷口那堆積如山的己方屍體,又看向南方林婉清等人消失的方向。
最終,目光落在了谷口中央,那個被數十名雪狼士兵用長矛、彎刀死死指住、渾身浴血、卻依舊持劍傲然而立、清冷目光彷彿能穿透人心的青衣女子身上。
他贏了,但贏得如此慘烈,如此…憋屈。
三千對五十,折損過半,只抓住了這一個人,還跑掉了幾個,最重要的是…那包被拼死帶走的藥材…
“綁了!”
蘇赫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聲音帶著挫敗後的暴怒。
“小心點!別弄死了!國師要活的!”
幾名“狼衛”上前,用浸過牛筋的特製繩索,將蘇清月重重捆縛。
蘇清月沒有反抗,只是冷冷地看著蘇赫,那目光,讓蘇赫心底那絲因慘勝而升起的得意,瞬間蕩然無存,只剩下一種冰冷的不安。
這個女子,和她背後那個叫沈言的男人,還有北境…比他想象的,要麻煩得多,也可怕得多。
夕陽,如同血染,緩緩沉入西邊的山巒。
野狼谷,重歸寂靜,只有盤旋的禿鷲,發出不詳的鳴叫,開始享用這場盛宴的殘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