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手捂著流血的肩頭,右手已抽出了轉輪手槍,朝著濃煙中隱約可見的、驚慌失措的雪狼士卒身影,連連扣動扳機!
“砰!砰!砰!”
清脆的槍聲在爆炸的餘音中顯得格外刺耳。
幾名試圖重新集結的雪狼兵應聲倒地。
“衝啊!救蘇統領!”
“殺出去!”
二十名驚蟄隊員如同出閘的猛虎,緊隨林婉清之後,從藏身處衝出,一邊衝鋒,一邊用手銃和連弩向著兩側仍在混亂中的敵人猛烈開火!
子彈和弩箭在煙塵中呼嘯,不斷有雪狼兵中彈倒下。
然而,雪狼人畢竟人多,且是精銳。
最初的恐慌過後,在後方督戰軍官和僥倖未死的百夫長、十夫長的嘶吼彈壓下,殘餘計程車卒開始重新組織抵抗。
尤其是那些手持諸葛連弩計程車兵,雖然被炸燬、炸殘了不少,但仍有約莫五六十架弩機被重新抬起。
在軍官的指揮下,朝著濃煙中隱約晃動、正在亡命衝鋒的北境人影,射出了一輪雖然慌亂、卻依舊密集的齊射!
“咻咻咻——!”
弩箭如同飛蝗,穿透煙塵,覆蓋了衝鋒的路徑。
“舉盾!護住要害!”
林婉清厲喝,同時將身體儘量縮在臨時撿起的一面破爛木盾後。
他們身上穿的護身甲能有效防護軀幹,但手臂、腿部、頭頸等部位依舊暴露在外。
“噗噗!”
箭矢入肉的聲音不斷響起,夾雜著悶哼和慘叫。
衝鋒的隊伍中,不斷有人中箭。
有人手臂被射穿,咬牙繼續衝鋒;
有人大腿中箭,踉蹌幾步撲倒在地,被同伴拖起;
更有一名隊員頸部中箭,一聲不吭地栽倒,再無生息。
林婉清感到左腿一陣劇痛,低頭一看,一支弩箭已射穿了她的小腿!
鑽心的疼痛讓她眼前一黑,幾乎栽倒,但她死死咬住嘴唇,血腥味在口中瀰漫,用驚人的意志力穩住身形,拖著傷腿,繼續向前衝!
不能停!
停下來就是死!
停下來就救不了蘇統領!
“手雷!還有手雷的,給我朝弩箭來的方向扔!掩護!”
副隊一邊用手銃點射,一邊嘶聲吼道。
幾名身上還有“掌心雷”的隊員,毫不猶豫地再次掏出,拉環,用盡最後力氣,朝著弩箭射來最密集的幾個方向奮力投出!
“轟轟轟!”
又是幾聲劇烈的爆炸,暫時壓制了那幾個方向的弩箭。
但手雷,終究是扔一顆少一顆。
衝過林地的路程,才走了不到一半,而身邊的隊員,已經倒下了四個,剩下的也幾乎人人帶傷,彈藥也在快速消耗。
林婉清的心在滴血。
這些都是她親手訓練、朝夕相處的兄弟!
但她也知道,此刻沒有時間悲傷。
她看到前方煙塵漸稀,隱約已能看到野狼谷那險峻的入口,以及入口處…似乎有更激烈的喊殺聲和兵器碰撞聲傳來!
蘇統領她們,還在戰鬥!
“兄弟們!蘇統領就在前面!跟我衝過去!殺出一條血路!”
林婉清嘶聲力竭地吼道,聲音因疼痛和激動而嘶啞,卻帶著一股不屈的悍勇。
她舉起手槍,對著前方一個嚎叫著撲來的雪狼軍官,扣動了扳機。
槍響,人倒。
剩餘的十幾名驚蟄隊員,渾身浴血,傷痕累累。
卻如同受傷的狼群,爆發出最後的兇性。
跟著他們的隊長,無視兩側不斷射來的冷箭和零星的彎刀劈砍,無視不斷有同伴倒下,眼中只剩下前方那谷口,只剩下…救援蘇統領這個唯一的信念!
他們如同一道血色的箭矢。
在數倍於己、裝備著連弩的雪狼伏兵中,硬生生鑿穿了一條用生命和鮮血鋪就的通道!
所過之處,手銃轟鳴,弩箭激射,殘存的手雷偶爾炸響,雪狼人死傷狼藉,竟被這區區十幾人亡命般的突擊打得節節後退,陣線鬆動。
然而,人數的絕對劣勢和傷亡的不斷增加,如同逐漸收緊的絞索。
當他們終於衝過那片染血的林地,距離野狼谷入口已不足百步時,林婉清身邊,還能站著的隊員,已不足十人。人人帶傷,彈藥將盡,體力也瀕臨極限。
而前方,野狼谷入口處,景象更是慘烈。
依稀可見蘇清月那熟悉的青色身影,正帶著寥寥數人,背靠著一處陡峭巖壁。
與潮水般湧上的雪狼騎兵做最後的殊死搏鬥。
她們的身影,在如林的刀槍和紛飛的箭矢中,顯得如此渺小,如此…絕望。
“蘇統領——!”
林婉清目眥欲裂,嘶聲喊道,拖著傷腿,就要不管不顧地衝過去。
然而,就在這時,身後殘餘的雪狼伏兵,在為首的千夫長的瘋狂驅趕下,再次聚攏,嚎叫著從後面撲了上來!
而前方谷口,一部分雪狼騎兵也分兵出來,朝著他們這支援軍殘部,露出了猙獰的獠牙。
前後夾擊,絕境,真正的絕境。
林婉清停下腳步,背靠著一名重傷隊員遞過來的盾牌,大口喘息,鮮血順著腿流下,染紅了腳下的土地。
她環視四周,身邊是傷痕累累、卻眼神決絕的兄弟,前方是陷入重圍、生死一線的蘇統領,身後是如狼似虎、殺之不盡的追兵。
一股深沉的無力感和悲愴,瞬間淹沒了她。
她終究…還是沒能救下蘇統領嗎?
辜負了沈都督的信任…
不!
不能放棄!
只要還有一口氣在!
她猛地抬頭,望向野狼谷深處,望向蘇清月奮戰的方向,用盡最後的氣力,嘶聲吼道:
“蘇統領!堅持住!我們來了——!”
吼聲未落,她已舉起打空了子彈的手槍,當作鐵錘,朝著迎面衝來的一名雪狼騎兵,狠狠砸去!
同時,左手摸向腰間——那裡,還有最後一顆,留給自己的“掌心雷”。
生,不能同生。
死,便戰死在一處!
驚蟄,沒有丟下同伴獨自逃生的規矩!
更沒有,不戰而降的孬種!
最後的血戰,在這染血的谷口,轟然爆發。
而遠方,沈言派出的那支五百人接應騎兵,仍在崎嶇山道中拼命趕路,馬蹄聲急如星火,卻似乎…永遠也趕不上這即將落幕的、最慘烈的終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