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地上方,一處視野開闊的巨石上。
一名身著雪狼千夫長服飾、面容陰鷙、左臉頰有一道猙獰刀疤的將領,在數十名精銳“狼衛”的簇擁下,緩緩現身。
他目光如同禿鷲,掃過谷底那渺小的圓陣,尤其在蘇清月身上停留片刻,嘴角咧開,露出森白的牙齒,發出一陣沙啞刺耳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國師果然神機妙算!本想釣沈言那條大魚,沒想到,來的卻是他身邊這隻嬌滴滴的…小母狼?”
他語氣輕佻,充滿了侮辱與不屑。
“不過也好,抓了你,沈言那縮頭烏龜,怕是要急得跳腳,說不定就自己送上門來了!兄弟們,你們說是不是啊?”
“是!蘇赫大人說得對!”
“抓了這娘們,逼沈言出來!”
“看這身段,這臉蛋…嘿嘿,抓回去給弟兄們樂呵樂呵!”
“沈言的姘頭,肯定夠味兒!”
汙言穢語如同冰雹,夾雜著猖狂的鬨笑,從四周雪狼騎兵口中噴湧而出,如同毒液,試圖瓦解這二十人的意志。
獵殺隊員們氣得目眥欲裂,牙齒咬得咯咯作響,恨不得立刻衝上去將這些蠻子撕碎。
蘇清月面罩寒霜,眼神冰冷得彷彿能凍裂岩石,對這些汙言穢語置若罔聞。
她的目光快速掃過兩側地形、敵人分佈、連弩手的位置,大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計算。
突圍,只有突圍!
來時路(南側)似乎敵人稍少,弩手分佈也略稀疏,而且…似乎更靠近那片陡峭的、有藤蔓和亂石可供攀附躲避的崖壁。
“南側,來時路,準備突圍。”
蘇清月的聲音平靜無波,清晰地傳入每個隊員耳中。
“聽我號令,手雷,齊投,南側!投出後,全力衝鋒,用手銃和連弩開路,不要停,不要回頭!能走一個是一個,把藥…把訊息帶回去!”
她沒說“把藥材帶回去”,因為那幾乎不可能了。
她現在想的,是如何讓儘可能多的人衝出去,將這裡有埋伏、是陷阱、雪狼國參與其中的訊息,帶回給沈言!
“是!”
二十人低聲應喝,沒有一絲猶豫。
求生的本能和必死的決心,在此刻奇異地融合。
“喲?還不投降?還想掙扎?”
巨石上的蘇赫見狀,獰笑更甚,他揮了揮手。
“放箭!給我射!別射死那領頭的娘們,要活的!”
“放箭!”
“咻咻咻咻——!!!”
隨著命令,兩側高處的雪狼弩手幾乎同時扣動了扳機!
剎那間,數百支弩箭如同飛蝗,帶著淒厲的破空聲,遮天蔽日般射向谷底那小小的圓陣!
箭雨覆蓋了幾乎每一寸空間!
然而,就在箭雨即將落下的前一瞬——
“投!”
蘇清月厲叱!
與此同時,早已將手指扣入拉環的獵殺隊員們,用盡全身力氣,將腰間懸掛的、早已拔掉安全銷的“掌心雷”,朝著南側敵人最密集、弩手最集中的區域,狠狠投擲出去!
不是一顆,是每人至少一顆!
有的隊員甚至扔出了兩顆!
總共超過二十顆黑黝黝的鐵疙瘩,劃出十幾道弧線,飛向南側谷口和兩側崖壁!
“那是甚麼?!”
“石頭?”
“小心!”
雪狼騎兵們看到飛來的黑疙瘩,有些茫然,有些警覺地舉盾,但大部分並未在意。
只有少數機警的“狼衛”感覺到了不妙。
下一刻——
“轟轟轟轟轟轟——!!!!!!”
驚天動地的爆炸聲,如同九天驚雷,在狹窄的谷地中猛然炸響!
一團團橘紅刺目、混雜著黑煙和泥土的巨大火球,在南側谷口和兩側崖壁下轟然爆開!
恐怖的衝擊波和無數碎裂的鐵片、瓷渣、碎石,如同死神揮舞的鐮刀,呈扇形向四周瘋狂濺射!
爆炸點附近的雪狼騎兵,無論是人是馬,瞬間被撕碎、拋飛!
稍遠一些的,也被衝擊波掀翻,被密集的破片打得千瘡百孔!
慘叫聲、馬嘶聲、骨骼碎裂聲、與震耳欲聾的爆炸聲混雜在一起,奏響了一曲地獄的死亡樂章!
整個野狼谷都在劇烈的爆炸中顫抖!
崖壁上的碎石簌簌落下,溪水被震得激盪起數尺高的浪花!
濃煙和塵土瞬間瀰漫了小半個山谷,遮蔽了視線。
那遮天蔽日的箭雨,大半被爆炸的氣浪衝散、吹偏,稀稀拉拉地落下,只有少數幾支射中了獵殺隊員的盾牌或邊緣,造成輕微擦傷。
雪狼騎兵,尤其是從未見過、甚至無法理解這種恐怖武器的普通士卒,被這毀天滅地般的景象徹底嚇傻了!
許多人呆立當場,手中的彎刀、連弩掉落在地而不自知,臉上寫滿了極致的恐懼,彷彿看到了神靈的震怒,天罰的降臨!
原本嚴整的包圍圈,在南側瞬間被撕開了一個巨大的、血肉模糊的缺口,並引發了難以抑制的恐慌和騷亂!
超過百名騎兵在這一波突如其來的打擊下非死即傷,失去戰鬥力。
就連巨石上的蘇赫,也被這恐怖的爆炸嚇得臉色煞白,心臟幾乎停止跳動,下意識地後退了兩步,躲到了親衛身後。
他從未見過,甚至從未想象過,世上竟有如此威力巨大、殺傷範圍如此之廣的武器!
這…這就是國師說的,北境可能掌握的“新式火器”?這哪裡是火器,分明是天雷地火!
然而,蘇赫畢竟是久經戰陣的千夫長,短暫的驚恐後,求勝和完成任務的慾望壓過了恐懼。
他看到爆炸的煙塵後,那二十個身影正如獵豹般向南側缺口亡命衝去,而己方士兵陷入巨大的恐慌,陣型大亂。
“怕甚麼!他們就二十個人!這種天雷般的武器,他們能有多少?!剛才已經扔完了!給我追!放箭!攔住他們!臨陣退縮者,斬!”
蘇赫嘶聲力竭地吼道,聲音因恐懼和暴怒而變形。
他一邊吼,一邊不自覺地又往後退了退,將身邊的親衛推到更前面。
反正,有人頂著。
他的任務是抓住或殺死這些北境人,尤其是那個領頭的女人,至於手下死多少…只要完成任務,國師和狼主不會在意。
在他的連聲怒吼和親衛的彈壓下,陷入混亂的雪狼騎兵終於開始重新組織。
倖存的弩手在軍官的鞭打下,顫顫巍巍地重新舉起連弩。
朝著煙塵中若隱若現、正亡命狂奔的獵殺隊身影。
射出了第二輪稀稀拉拉、準頭大失的箭雨。
而蘇清月等人,已經藉著爆炸製造的短暫混亂和煙塵掩護,衝出了數十步,一頭扎進了南側谷口那片相對狹窄、亂石叢生、且有藤蔓可資攀附的險峻地段。
身後,是雪狼騎兵驚魂未定的呼喝和重新響起的、帶著顫抖的蹄聲。
突圍,才剛剛開始。
真正的血腥追殺與亡命奔逃,在這被雷霆與死亡洗禮過的野狼谷中,拉開了慘烈的序幕。
而蘇清月心中那抹沈言的身影,在方才生死一線的爆炸中,變得更加清晰,也…更加遙遠。
她知道,自己很可能,真的再也見不到他了。
但在此之前,她必須戰鬥到最後一刻,為那渺茫的生路,也為…不辜負他的信任與託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