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看向張嵩:
“各營選拔推薦的第二批候補人員,情況如何?”
張嵩臉色一正:
“都卯足了勁!聽說‘驚蟄’的待遇和…這訓練場面,一個個眼睛都綠了!考核的時候拼了命的表現!不過…按您的要求,寧缺毋濫,最後只初步篩選出三十人,正在外圍營地接受基礎考核和觀察。能最終透過,補入‘驚蟄’的,恐怕不會超過十個。”
“十個…”
沈言目光深邃。
“足夠了。‘驚蟄’要的是精英中的精英,不是湊數。告訴那三十人,一個月後,進行最終考核。考核專案…由‘驚蟄’現役隊員來定。”
張嵩倒吸一口涼氣:
“由現役隊員定?那幫小子…還不得往死裡整那些新人?”
他幾乎能想象到那慘烈的場景。
“就是要往死裡整。”
沈言語氣冰冷。
“通不過,說明他們不配成為‘驚蟄’。‘驚蟄’的未來,需要更狠、更優秀的狼!而不是需要呵護的羊!”
“是!末將明白!”
張嵩凜然應命。
就在這時,訓練場上異變陡生!
一名正在負重越野的隊員,或許是因為體力透支過度,腳下一個踉蹌,重重摔倒在地,背上的巨石背囊壓得他一時無法起身,痛苦地蜷縮著。
附近的隊員腳步微微一頓,有人下意識想伸手去扶。
“不準停!不準扶!”
張嵩的怒吼如同驚雷炸響,他幾步衝下坡,目光如刀。
“把他拖到路邊!其他人,繼續前進!落下距離的,今晚加練二十里!”
兩名隊員咬咬牙,迅速將倒地的同伴拖到路邊,然後頭也不回地繼續向前狂奔。
那名倒地的隊員掙扎著想要爬起來,但試了幾次都失敗了,臉上充滿了痛苦和不甘。
高臺上,蘇清月不忍地別過頭去。
沈言卻依舊面無表情,只是對身邊的傳令兵道:
“告訴醫護隊,準備接手。檢查傷勢,若只是脫力,休息後歸隊。若是重傷…按章程辦。”
“是!”
命令傳下,很快有兩名揹著藥箱的醫護兵跑過去,將那名隊員抬了下去。
沈言的目光重新投向訓練場,看著那些在極限中掙扎、卻依舊目光堅定、咬牙前行的身影,緩緩道:
“慈不掌兵。尤其是對‘驚蟄’而言,平時的每一分痛苦和淘汰,都是為了在戰場上,能多一分活下來的機會。清月,你覺得我殘忍嗎?”
蘇清月轉過頭,看著沈言冷峻的側臉,輕輕搖頭:
“不,沈公子。我明白。只是…看著他們如此辛苦,心裡難受。”
“我也難受。”
沈言的聲音幾不可聞,帶著一絲深藏的疲憊。
“但這是必須付出的代價。北境看似平靜,實則暗流洶湧。雪狼國、天鷹汗國虎視眈眈,朝廷內部波譎雲詭…我們沒有太多時間慢慢成長。‘驚蟄’,必須儘快形成戰鬥力!他們,將是我們應對未來變局的最強底牌之一!”
他深吸一口氣,眼神重新變得銳利而堅定:
“通知下去,明日訓練科目,增加夜間滲透與反滲透對抗。我親自擔任藍軍指揮官。”
蘇清月和張嵩心中都是一凜。
沈言親自下場充當假想敵?
那幫“驚蟄”隊員,今晚怕是要經歷一場真正的“噩夢”了!
子時三刻,北風呼嘯。
訓練營外圍的松林在月光下投下斑駁的陰影,五十名隊員全副武裝,分成五個小隊,如同幽靈般在林間穿行。
他們今晚的任務是:在黎明前潛入位於山谷另一側的,獲取標有紅色印記的密函,並全身而退。
都打起精神!
第一小隊隊長趙虎壓低聲音,眼中閃爍著警惕的光芒。
將軍親自坐鎮防守,這可不是尋常訓練。
話音剛落,前方樹叢突然傳來一聲輕響。
所有人瞬間靜止,呼吸都幾乎停滯。
趙虎做了個手勢,兩名隊員立即悄無聲息地向前摸去。
是隻山雞。
片刻後,隊員低聲回報。
眾人這才鬆了口氣,但緊繃的神經絲毫不敢放鬆。
他們都知道,沈言最擅長的就是利用環境製造假象。
繼續前進,按原計劃...
趙虎的話戛然而止。
嗖——
一支箭矢破空而來,精準地釘在趙虎腳前半寸處!
敵襲!散開!
趙虎低吼一聲,隊員們瞬間四散隱蔽。
然而四周一片寂靜,彷彿剛才的箭矢只是幻覺。
是警告。
第二小隊隊長王鐵柱從暗處現身,臉色凝重。
將軍知道我們在這裡。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聲尖銳的鳥鳴——這是他們約定的暗號,表示第三小隊遭遇伏擊!
計劃有變!
趙虎當機立斷。
二隊、四隊按原路線繼續前進,吸引注意。一隊、三隊、五隊繞道北側懸崖,從後方突入!
隊員們迅速調整部署,消失在黑暗中。
與此同時,營地中央的指揮帳內。
沈言端坐在沙盤前,手指輕叩桌面。
他身著夜行衣,腰間別著那把轉輪手槍,神色平靜。
報告將軍,東面陷阱已觸發,擒獲三人。
張嵩掀簾而入,臉上帶著興奮的紅光。
沈言微微點頭:
繼續。
西面發現兩隊人馬,正在按計劃引導他們進入包圍圈。
張嵩補充道。
太明顯了。
沈言突然開口,眼中精光一閃。
以趙虎的機敏,不會這麼容易上當。傳令,加強北崖防守。
張嵩一愣:
北崖?那裡可是...
正是因為他們認為我不會在那裡設防。
沈言嘴角微揚。
去吧。
張嵩領命而去,帳內重歸寂靜。
沈言起身走到帳外,仰望星空。
這場訓練,表面上是檢驗的滲透能力,實則是他精心設計的心理博弈。
他要的不僅是身手過硬的戰士,更是能在絕境中保持冷靜、隨機應變的將才。
將軍料事如神。
蘇清月不知何時出現在他身側,遞上一杯熱茶。
但這樣會不會...
太殘酷?
沈言接過茶盞,熱氣氤氳中他的眼神格外深邃。
清月,真正的戰場比這殘酷百倍。
北崖之下。
趙虎帶著十五名精銳隊員,正沿著陡峭的崖壁攀爬。
冰冷的岩石磨破了他們的手掌,但沒人發出一絲聲響。
上面有火光。
最前面的隊員突然停下。
有兩個哨兵。
趙虎眯起眼睛觀察片刻,突然冷笑:
假的。將軍不會犯這種低階錯誤。那是個陷阱。
他做了個手勢,隊員們立即改變路線,從一處看似無法通行的巖縫中穿過。
然而,當他們終於翻上崖頂時,等待他們的卻是——
恭候多時。
沈言負手而立,身後是二十名全副武裝的親衛。
月光下,他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讓所有人心頭一顫。
怎麼可能...
趙虎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你判斷得很對,那是個陷阱。
沈言緩步上前。
但你忘了,最好的陷阱,往往是讓人自以為看破的陷阱。
趙虎臉色煞白,突然單膝跪地:
屬下...認輸。
沈言卻搖了搖頭:
不,訓練還沒結束。
他抬手打了個響指,四周突然亮起數十支火把!
原本應該被的三隊隊員,此刻完好無損地站在周圍,手中弓弩直指趙虎等人。
這...
趙虎徹底懵了。
被俘是假,情報洩露是真。
沈言的聲音冷峻如鐵。
記住,在戰場上,你永遠不知道哪一刻的疏忽會葬送整個隊伍。
他轉身走向崖邊,突然回頭:
現在,真正的任務開始。營地已空,密函就在我的帥帳內。天亮前,拿到它。
說完,他竟縱身一躍,消失在懸崖之下!
隊員們面面相覷,趙虎第一個反應過來:
快!這是最後的機會!
當第一縷陽光灑向山谷時,渾身是傷的趙虎終於帶著密函來到集合點。
令他震驚的是,沈言早已等在那裡,衣冠整齊,彷彿昨夜的一切都未曾發生。
報告將軍!任務...完成!
趙虎艱難地敬了個禮。
沈言接過密函,輕輕展開——裡面只有一行字:
最大的敵人,是你的思維定式。
趙虎如遭雷擊,呆立當場。
沈言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掃過所有傷痕累累卻目光堅定的隊員:
這次訓練,所有人都不及格。
在眾人震驚的目光中,他沉聲道:
但你們讓我看到了希望。解散!
轉身離去時,沈言眼中閃過一絲滿意。
這支利刃,正在他手中一點點成型。
而即將到來的風暴,將是對他們真正的考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