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言勒住韁繩,在鷹揚營轅門前突然抬手,示意身後親衛隊驟然停下。
“將軍?”
親衛統領趙虎驅馬靠近,手已按在刀柄上。
他跟隨沈言日久,立刻察覺到沈言身上散發出的警惕氣息。
沈言沒有立刻回答,冰冷的目光如刀鋒般掃過看似平靜的營寨,最終定格在西南角。
那裡是工匠營所在,此刻本該只有零星巡夜的火把,卻反常地亮著大片移動的火光,隱約還有人影幢幢和金屬摩擦的細微聲響。
“不對勁。”
沈言的聲音比刮過臉頰的寒風更冷。
“趙虎,帶你的人,分三路潛回營區。你親自帶一隊,從東側廢棄馬廄摸進去,看看工坊那邊怎麼回事。記住,沒有我的命令,不準暴露。”
趙虎心頭一凜,立刻領會這是要暗中查探,必有蹊蹺。
他抱拳領命,剛要調轉馬頭,卻被沈言用馬鞭輕輕點了一下手臂。
“若遇阻攔…或察覺任何對工坊不利之舉…準你臨機決斷,格殺勿論。”
“末將明白!”
趙虎眼中寒光一閃,重重點頭,隨即打了個手勢,一行十餘人迅速下馬,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散入風雪和陰影之中。
約莫半刻鐘後,沈言悄無聲息地潛行至工匠營外圍的木柵欄下。
他透過結著冰霜的木樁縫隙向內望去,瞳孔驟然收縮——只見工坊空地上,二十餘名身著並非鷹揚營制式盔甲的陌生武士,正持刀監視著被迫聚集起來的工匠們,火把映照下,那些工匠臉上滿是驚恐和憤怒。
一個身著低階文官服飾的瘦高男子,正就著火光,快速翻看一卷羊皮圖紙。
正是連弩核心機構改良圖!
“將軍!”
趙虎的聲音傳來,他悄無聲息地來到沈言身邊,臉色鐵青:
“東側矮溝裡發現三具屍體,都是我們今夜值哨的弟兄!看傷口和地上的痕跡…是制式彎刀所為,出手狠辣,一刀斃命!”
“制式彎刀…”
沈言眼中寒意大盛,緩緩吐出三個字。
“…徐莽的人。”
徐莽,北境副將之一,掌管著北境一半的城防軍,素來與靖遠侯趙擎川不甚和睦,對突然崛起、深得侯爺“青睞”的沈言更是多有微詞,甚至公開質疑過鷹揚營的許可權。
難道他竟敢如此膽大包天,公然派人夜闖軍營,殺人奪圖?
就在這時,那文官合上圖紙,對身旁一名頭目模樣的甲士得意地低笑道:
“徐將軍果然神機妙算,得了此物,何愁大事不…?”
“成”字還未出口,異變陡生!
“咻——!”
一支弩箭撕裂風雪,帶著尖銳的破空聲,精準無比地穿透文官手中的圖紙,“奪”的一聲,將其死死釘在身後的木柱上,箭尾劇烈震顫!
“有刺客!”
“保護大人!”
現場瞬間大亂,甲士們驚惶拔刀,四顧尋找敵人。
火光搖曳中,只見沈言緩步從陰影裡走出,手中端著一具造型奇特的連弩,弩箭在火光下泛著幽冷的藍光,正對著那驚魂未定的文官。
他面色平靜,但周身散發出的殺氣,讓周圍的溫度似乎都驟降了幾分。
“本將也很好奇,”沈言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壓過了風雪和騷動,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感覺。
“徐副將派諸位深夜來訪,除了竊取軍事機密,還吩咐了些甚麼?”
現場死一般寂靜。
那些甲士顯然沒料到會正面撞上沈言,更沒想到他一口就道破了幕後主使。
文官臉色煞白,強自鎮定,尖聲道:
“沈…沈將軍!你休要血口噴人!我等乃是奉…奉侯爺之命,巡查各營防務!”
“哦?巡查防務?”
沈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同時左手在背後極快地打了個複雜的手勢。
“需要殺我哨兵?需要翻看我連弩核心圖紙?徐莽是給了你熊心豹子膽,還是覺得我沈言的刀不夠快?”
話音剛落,四周黑暗中驟然響起一片機括之聲!
數十名鷹揚營精銳如同從地底鑽出,手持勁弩,將工坊空地團團圍住,弩箭的寒光鎖定了每一個陌生甲士。
速度之快,配合之默契,令人膽寒。
文官額頭冷汗涔涔,色厲內荏地喊道:
“沈言!你…你敢對侯爺派來的人動手?你想造反嗎?!”
“放箭。”
沈言根本不與他做口舌之爭,直接下令。
“嗖嗖嗖——!”
弩箭如雨點般潑灑而去,精準地射向甲士們的手腕、腳踝和非致命處,瞬間倒下一片,哀嚎四起。
那文官連滾爬爬躲到一輛板車後,驚惶之下,竟從懷中掏出一塊令牌高高舉起:
“沈言!你看清楚了!這可是徐將軍的手令!你敢動我,徐將軍絕不會放過你!”
沈言身形一動,眾人只覺眼前一花,他已如鬼魅般突進至板車前!
劍光一閃!
“啊——!”
文官發出殺豬般的慘叫,令牌連同他右手三根手指一起落地,鮮血瞬間染紅了雪地。
沈言一腳踩住那塊刻著“徐”字的令牌,俯視著蜷縮的文官,聲音如同萬載寒冰:
“現在,我們可以好好談談了——徐莽派你們來,真正的目的,究竟是甚麼?他許諾了你甚麼好處,讓你連命都不要了?”
文官疼得渾身抽搐,心理防線徹底崩潰:
“我…我說!是徐將軍!是他派我們來的!他說…說只要拿到連弩圖和燒春的秘方,就…就許我營軍校尉之職!還說…還說侯爺年老昏聵,寵信你這個來歷不明的小子,北境遲早要換主人!他讓我們趁亂…啊!”
就在這時,營地外突然傳來急促雜亂的馬蹄和喊殺聲!
一名渾身是血的傳令兵踉蹌衝來,嘶聲喊道:
“報——!將軍!不好了!城防軍突然內訌,徐莽副將的人打著清君側的名義在攻擊侯府衛隊!各營騷動,有人放謠言說是您…是您鷹揚營叛亂,刺殺靖遠侯!”
全場譁然!
就連鷹揚營計程車兵們也面露驚疑。
沈言眼神瞬間銳利如鷹隼!
他全明白了!
這不是簡單的竊密,而是一場精心策劃的兵變陰謀!
徐莽派人來竊取他的核心技術是假,真正的目的是製造混亂,嫁禍於他,趁靖遠侯趙擎川可能遇刺或控制力下降之機,一舉奪取北境大權!
自己和他的鷹揚營,成了徐莽用來攪渾水的棋子和替罪羊!
“趙虎!”
沈言厲聲下令。
“帶你的人,立刻控制所有工匠營入口,沒有我的親筆手令,一隻蒼蠅也不準放出去!清點我們的人,救治傷員!”
“是!”
趙虎領命,立刻帶人行動。
沈言則一把揪住那面如死灰的文官衣領,將他提了起來,盯著他因恐懼而放大的瞳孔:
“你想活命嗎?”
文官拼命點頭。
“那就把你知道的,徐莽的全部計劃,一個字不漏地說出來。”
沈言的聲音充滿壓迫感。
“否則,我不介意把你交給外面那些‘平叛’的城防軍,你說,他們是會信你,還是更願意把你這個‘叛黨同謀’就地正法,殺人滅口?”
文官嚇得魂飛魄散,涕淚橫流:
“我說!我全說!徐莽他…他勾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