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兒,帶上那東西,跟我來。”
“是,郎將!”
李狗兒心領神會。
他既緊張又興奮,小心翼翼地捧出一個用厚實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物件。
兩人一前一後,離開軍營中心,徑直走向營地邊緣一片偏僻的杉樹林。
冬夜的樹林格外寂靜,只有腳踩在積雪和枯枝上發出的“嘎吱”聲。
走到樹林深處,確認四周無人後,沈言才停下腳步。
“就在這裡。”
李狗兒連忙將油布包裹遞上,忍不住再次開口,聲音裡充滿了好奇:
“郎將,這……這鐵疙瘩,俺們按圖索驥,勉強攢出來了,可它……它到底有啥大用啊?”
他實在無法理解,這個由精鐵、木頭和無數細小簧片、齒輪拼湊而成的“鐵匣子”,如何能改變眼下蘇小姐被挾持的危局。
尤其是中間那個可以轉動的圓盤,他搗鼓了很久也不明白其用途。
沈言接過包裹,動作輕柔地一層層揭開油布,彷彿在對待一件絕世珍寶。
當油布完全展開,那物件的全貌在清冷的月光下顯露出來——約一尺長。
有一個手型的硬木握柄。
握柄上方是一個結構異常複雜的鐵製機匣。
機匣前端連線著一根短而粗的鐵管。
最奇特的是機匣中部那個可以橫向轉動的、帶有六個凹槽的圓盤!
這正是沈言憑藉超越這個時代的記憶,繪製出的草圖。
由李狗兒這個能工巧匠耗費無數心血才勉強做出的——這個世界的第一把原始樣板!
聽到李狗兒的疑問,沈言抬起頭,月光下他的臉上露出一絲神秘而帶著極度興奮的笑容。
那眼神,彷彿已經看到了未來烽火連天的戰場被徹底改變的景象。
“狗兒,”他的聲音帶著一種狂熱。
“一會兒你就知道了。如果這個東西真的成功了,哪怕只是這個粗糙的雛形……”
“你,李狗兒,將會改變這個世界。”
“你的名字,將不僅僅留在鷹揚營的功勞簿上,而是會刻進歷史,真正的……青史留名!”
“改……改變世界?青史……留名?”
李狗兒聽得目瞪口呆,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這些詞對他來說太宏大、太遙遠了,他一個匠戶出身的大頭兵,只想跟著郎將打勝仗,讓弟兄們過上好日子。
最多想著把郎將交代的活兒幹漂亮,何曾想過這等虛無縹緲又駭人聽聞的事情?
他更加懵了,看著那複雜無比的鐵疙瘩,心裡嘀咕:
這玩意兒能有這麼大能耐?
郎將不會是急糊塗了吧?
沈言不再多解釋,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手中。
他熟練地扳開一側的卡榫,將那個帶有六個彈巢的轉輪側擺出來。
然後從隨身攜帶的一個小皮囊裡,小心地取出六顆已經預先製作好的定裝紙殼彈。
他依次將六顆彈壓入轉輪的六個彈巢中,動作是如此的熟練。
他身為戰略分析師,這種玩意可是玩過不少。
然後,“咔嚓”一聲將轉輪復位。
“此物,依我設想,這個轉輪可裝填六顆彈子,扣動一次扳機,擊發一次,轉輪轉動一格,可連續擊發六次,無需每次裝填。”
沈言一邊操作,一邊低聲解釋,但這超越時代的概念讓李狗兒聽得雲裡霧裡,只覺得更加神秘。
沈言雙手握緊木製握柄,食指輕輕貼在那個彎曲的鐵片外,手臂儘可能穩定地向前平伸,一個簡陋的凸起大致對準了十幾步外一棵杉樹粗壯的樹幹。
“狗兒,”沈言頭也不回,聲音嚴肅。
“退後!退到我身後,越遠越好!捂住耳朵!”
李狗兒雖然滿心疑惑,但對沈言的命令是絕對服從的。
連忙向後退出七八步遠,躲在一棵大樹後面。
只探出半個腦袋,雙手死死捂住了耳朵,心臟“砰砰”直跳,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沈言和他手中那根指向大樹的鐵器。
沈言用拇指扳開擊錘,發出“咔噠”一聲輕響。
他深吸一口氣,屏住呼吸,食指緩緩加力……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
樹林裡只剩下寒風呼嘯和李狗兒粗重的喘息聲。
下一秒——
“轟!!!!!!”
一聲如同九天驚雷的巨響在耳邊炸開,猛然爆發!
管口噴出一道熾熱的火焰和濃煙!
那聲音是如此巨大、如此突兀、如此具有毀滅性的穿透力,瞬間撕裂了冬夜的寧靜!
李狗兒即使死死捂著耳朵,也感覺彷彿有兩根燒紅的鐵釺直接捅進了耳膜,腦袋裡“嗡”的一聲,整個世界都失去了聲音,只剩下持續不斷的轟鳴和劇烈的震盪感!
他雙腿一軟,“噗通”一屁股癱坐在冰冷的雪地裡,渾身篩糠般抖個不停,臉色慘白如紙,魂魄彷彿都被這一聲巨響給震出了竅!
與此同時,遠在幾百米外的鷹揚營主營地,這聲突如其來的巨響也清晰可聞!
“打雷了?!”
一個正在站哨的新兵猛地一哆嗦,驚恐地抬頭望天。
“放屁!你瞅瞅這天,星星亮得晃眼,哪來的雷?!”
旁邊的老兵呵斥道,但臉上也滿是驚疑不定。
“怪了!真是打雷了?我咋感覺地都晃了一下?”
“冬天打雷?這可是聞所未聞的怪事!”
“不會是地龍翻身了吧?”
“聲音好像是從那邊林子裡傳來的……”
營地裡瞬間響起一片驚疑不定的議論聲,士兵們紛紛走出營帳,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臉上寫滿了困惑。
樹林裡,李狗兒癱坐在雪地上,好半天才緩過神來,耳朵裡依舊是嗡嗡作響。
他驚恐萬狀地看著依舊保持射擊姿勢的沈言。
只見郎將站在那裡,肩膀因為後坐力微微後挫。
但他身形卻穩如老狗。
而此刻,沈言猛地放下手臂,低頭看著手中那根尚在嫋嫋冒出一縷刺鼻硝煙的鐵器,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爆發出了一陣酣暢淋漓、近乎放肆的朗聲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成了!真的成了!天助我也!哈哈哈!”
他看到了轉輪成功轉位,這意味著連發設計是可行的!
這笑聲在李狗兒聽來,比剛才那聲巨響還要嚇人。
他心道:完了完了!
郎將是不是被這妖怪般的響聲給震傻了?
怎麼還笑起來了?
他連滾帶爬地想站起來,卻發現腿軟得不聽使喚,只能帶著顫抖的聲音小聲喊道:
“郎……郎將?!您……您怎麼了?!剛……剛才那是……甚麼動靜?!是……是天罰嗎?”
沈言止住笑聲,轉過身來,臉上因為極度興奮而泛著紅光,幾步走到李狗兒面前,一把將他從雪地裡拉了起來。
沈言看著李狗兒那嚇得魂不附體的樣子,眼神灼熱得嚇人,那是一種發現了絕世瑰寶的眼神。
他用力拍著李狗兒的肩膀,激動得語無倫次:
“狗兒!我的好狗兒!你立了大功了!天大的功勞!你將是這個時代……不,你是這個世界古往今來最‘牛逼’的工匠!沒有之一!!”
“牛……牛逼?”
李狗兒徹底懵了,這些詞他從來沒聽過,但看郎將那興奮的樣子,估計是頂好頂好的意思吧?
可他實在不明白,自己造了個能發出雷鳴般響聲的鐵疙瘩,怎麼就“牛逼”了?
還古往今來第一?
沈言看著李狗兒依舊茫然驚恐的眼神。
他強壓下心中的狂喜,一把拉住李狗兒的胳膊,聲音因激動而有些沙啞:
“走!狗兒,跟我來!讓你親眼看看,你親手打造出來的這東西,到底有何等威力!”
他拖著依舊腿軟的李狗兒,快步走向十幾步外那棵被他當作靶子的杉樹。
隨著距離拉近,李狗兒的眼睛逐漸瞪大,瞳孔因為看到了超越他理解範圍的現象而急劇收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