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言深深地看著她。
這個女子,不僅要保全家族,還要掌控自己的命運。
野心不小,也……格外清醒。
他忽然笑了,不是偽裝的笑,而是帶著幾分欣賞和了然:
“就這個要求?”
“就這個。”
蘇清月肯定道。
“好!”
沈言答得乾脆利落,“婚姻大事,自當兩情相悅。我蕭景明在此立誓,若得蘇小姐相助,他日若有所成,必尊蘇小姐意願,絕不以婚約相挾。安國公府之安危,亦由我一力承擔!”
沒有繁文縟節,沒有歃血為盟。
在這間昏暗的小屋裡,兩個極度聰明、各懷心思的人,基於對現實最冷酷的認知和彼此能力的認可,達成了一個將深刻影響未來天下格局的盟約。
盟約既定,屋內的氣氛為之一變。
之前的緊張、試探、殺機,悄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默契和……鬆弛。
蘇清月輕輕舒了口氣,一直緊繃的肩膀微微放鬆下來。
這一步,她走對了。
與其將家族和個人的命運寄託於那些不堪託付的皇子,不如賭在這個隱忍、果決的“死人”身上。
風險巨大,但可能的回報,也遠超想象。
沈言心中更是波瀾起伏。
蘇清月的加入,無異於給他這盤險棋注入了一股強大的生力軍。
有她在北境周旋,許多事情會順暢得多。
更重要的是,她的存在本身,就是連線安國公府的一道隱形的橋樑。
“接下來,你打算怎麼做?”蘇清月問道。
沈言走到窗前,望著窗外完全暗下來的天色,目光銳利:“首先,磐石鎮需儘快恢復秩序,韓青那邊,你要多費心。北麓山‘顯聖’之事,要善加利用,將其坐實,這對我凝聚北境軍民之心,至關重要。”
“好。”
蘇清月點頭,“此事我會與韓校尉妥善處理,引導輿論。另外,雪狼國經此一挫,短期內應會收斂,但國師兀赤老謀深算,必不會善罷甘休。尤其是……你弄出的那個‘金光’,怕是會引起他的極大警惕。”
“無妨。”
沈言嘴角勾起一抹冷意,“他要猜,就讓他猜去。眼下我們的要務,是趁著這段相對平靜的時期,儘快壯大自身。兵要練,械要造,人心要收。”
他轉過身,看向蘇清月:“尤其是那個‘諸葛連弩’,此次初顯鋒芒,效果驚人。必須加快打造,秘密裝備一支精銳。此事,需絕對保密。”
“我會留意軍中工匠和可用之材。”蘇清月應承下來。
兩人又低聲商議了片刻,將眼下幾件緊要的事情初步定了調子。
夜色漸深,蘇清月起身告辭。
走到門口,她停下腳步,回頭看了沈言一眼,眼神意味深長:“四殿下,從現在起,我們便在同一條船上了。望你我,皆能得償所願。”
沈言迎著她的目光,鄭重頷首:“彼此彼此,清月姑娘。前路艱險,共勉之。”
蘇清月微微點頭,轉身推門而出,身影很快融入夜色之中。
沈言獨自站在門口,望著她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動。
蘇清月的加盟,給他帶來了更大的助力。
血刃關,靖遠侯趙擎川的大帳內,這會兒氣壓低得能憋死人。
侯爺坐在大椅上,手裡捏著一封剛用火漆封口的加急密信,臉色陰沉。
信是孫德海那小子從鎮北主城發來的,字跡潦草,還帶著點哆嗦,一看就是邊寫邊冒冷汗。
趙擎川一個字一個字地往下看,越看,眉頭皺得越緊,捏著信紙的手指頭都開始發白。
信裡頭,孫德海磕磕巴巴地把主城遭襲、公主被劫的事兒說了個大概。
說甚麼雪狼國內奸裡應外合,趁夜開啟了南城門,放進了精銳死士,直撲關押阿茹娜公主的別院。
守軍雖然拼死抵抗,但內奸太狡猾,對城防了如指掌,愣是讓他們把人給搶走了!
信裡還提到,城內幾個糧草囤點也起了火,燒了大半,幸虧救得及時,沒全毀。
最可氣的是,那幫內奸和接應的雪狼兵,在南城門跟守軍血戰一場,死了不少人,但領頭的和幾個核心人物,愣是趁亂跑了!
現在連內奸是誰,藏在哪兒,都他媽沒查出來!
南城門那幫守夜的弟兄,不是戰死了,就是後來被發現是內奸的同黨,在混戰裡被自己人清理了,現在整個一死無對證!
看到“阿茹娜公主已被雪狼國死士成功劫出城外”這一句時,趙擎川猛地一巴掌拍在硬木桌案上!
“砰”的一聲巨響,震得桌上的筆筒、令箭都跳了起來!
“廢物!孫德海你個徹頭徹尾的廢物!”
侯爺騰地站起來,胸口劇烈起伏,額頭上青筋都爆出來了,吼聲震得屋頂的灰塵都簌簌往下掉,“老子把主城交給你,你倒好!連個俘虜都看不住!讓人從你眼皮子底下把這麼重要的籌碼給掏了!你他孃的是幹甚麼吃的?!”
他氣得在屋裡來回踱步,像一頭被激怒的困獸。
阿茹娜公主,那是多重要的一張牌!
攥在手裡,就能讓雪狼國投鼠忌器,談判桌上也能多幾分底氣。
現在可好,牌沒了!
還是以這種被人裡應外合、近乎羞辱的方式丟掉的!
這傳回京城,陛下震怒不說,他靖遠侯的臉往哪兒擱?
北境軍的臉往哪兒擱?!
“內奸!內奸!”
趙擎川咬牙切齒,眼神狠厲得像要殺人,“查!給老子掘地三尺也要把這個吃裡扒外的王八蛋揪出來!老子要把他千刀萬剮!”
親兵侍衛站在門口,大氣都不敢出,低著頭,恨不得把自己縮排地縫裡。
發了一通雷霆之怒,趙擎川喘著粗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光罵娘解決不了問題。
他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手指用力揉著突突直跳的太陽穴。
主城失守,公主被劫,糧草被燒……這一連串的打擊,確實夠狠。
北境現在的局面,可以說是雪上加霜。
陛下那邊,一頓申飭怕是跑不了了,搞不好還得問罪。
但是……趙擎川到底是久經沙場的老帥,憤怒過後,腦子立刻開始盤算利弊。
他想起另外一份軍報,關於周彪、韓峰他們在敵後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