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夜,北境算是徹底亂套了。
先說西邊的鐵方城。
守將半夜被親兵搖醒,說是城西糧倉方向有火光。
一開始還以為是走水,結果帶人趕過去,好傢伙,幾個黑影正撅著屁股往草料堆上潑油呢!
兩邊一照面,直接刀劍相向。
那幾個傢伙身手賊溜,放倒了好幾個弟兄,趁亂翻城牆跑了。
雖然火沒燒起來,但這麼一鬧,全城戒嚴,人心惶惶,誰也甭想睡了。
守將氣得直罵娘,這明顯是雪狼國的“山鬼”摸進來了,防不勝防啊!
再看朔風城這邊。
王嵩都督剛躺下,城外就響起了警鑼和喊殺聲。
一小股雪狼國的蒼狼衛,不知道從哪個山旮旯裡鑽出來,突襲了城外的一個哨卡。
人不多,也就百十來個,但個個跟泥鰍似的滑溜,打一下就跑,專挑巡邏隊人少的時候下手。
王嵩派兵出去追,這幫人扭頭就鑽進了黑漆漆的山林,氣得追兵乾瞪眼。
一晚上來回折騰好幾趟,搞得守軍疲憊不堪,神經緊繃。
王嵩在城頭跺腳,這他孃的是疲敵之計!
兀赤老兒,淨玩陰的!
最慘的還屬雲川城。
半夜裡,城內好幾處地方同時起火,不是軍糧庫,而是民宅和商鋪!
哭喊聲、救火聲亂成一團。
守軍一邊要救火,一邊要維持秩序抓縱火犯,還得嚴防有人趁亂衝擊城門,簡直是焦頭爛額。
混亂中,還真有不知死活的細作想靠近城門,被亂箭射成了刺蝟。
但這一把火,燒得城內是雞飛狗跳,士氣大跌。
視線轉回磐石鎮東邊。
沈言帶著四百騎兵,沿著田埂土路緩緩推進。
夜色深沉,只有馬蹄聲和風聲。
遠處村莊黑漆漆的,靜得有點瘮人。
“參軍,前方三里就是張家莊,要不要進去看看?”
一個哨騎回來稟報。
沈言勒住馬,目光掃過遠處隱約的村落輪廓,又看了看天色,心裡飛快盤算。
時機差不多了。
他沉吟片刻,對身旁的隊正下令:
“你帶弟兄們,以小隊為單位,分散搜尋前方几個村落,重點是檢視有無敵軍蹤跡,安撫百姓,讓他們緊閉門戶,千萬別出來。發現任何異常,立刻響箭為號!”
“是!參軍,那您……”
隊正有些遲疑。
“我帶一隊親兵,去那邊的高坡看看地勢。”
沈言指了指不遠處一個能俯瞰大片區域的山包。
“莫日根狡猾,或許有伏兵藏於高處。我去確認一下,很快與你們匯合。”
隊正不疑有他,領命帶隊散開。
沈言則帶著最信任的七八個親兵,打馬朝著那個山包奔去。
然而,快到山腳時,他藉著地形陰影的掩護,對親兵隊長低語幾句,讓他們在原地隱蔽警戒,自己則一撥馬頭,悄無聲息地繞向山後,朝著另一個方向——四皇子衣冠冢祠堂所在的北麓,疾馳而去。
祠堂周圍依舊戒備森嚴,但沈言對明暗哨的位置瞭如指掌。
他如同鬼魅般避開巡邏隊,從一個極隱蔽的側窗翻入了祠堂後院。
靈堂內,長明燈搖曳。
小秋正跪在蒲團上,看似在守靈,耳朵卻豎著,警惕地聽著外面的動靜。
忽然,她聽到身後極輕微的腳步聲,猛地回頭,手已按上了藏在袖中的短刃。
“是我。”
沈言低沉的聲音響起。
“小主!”
小秋看清來人,眼中瞬間爆發出驚喜,激動得差點叫出聲,她趕緊壓低聲音,幾乎是撲到沈言面前,聲音帶著哽咽。
“您……您怎麼來了?外面那麼亂,太危險了!”
“時間緊迫,長話短說。”
沈言扶住她。
“金光計劃暫停,是對的。蘇清月盯得太緊。但現在,機會來了!”
小秋用力點頭,眼睛亮得驚人:
“小秋明白!小主有何吩咐?”
“莫日根的騎兵就在外面,很快會打起來。混亂,是我們最好的掩護。”
沈言語速極快。
“你準備的那幾面最大的、最透亮的‘琉璃鏡’,還有我讓你調整好的支架,都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都藏在密室暗格裡,絕對安全!”
小秋連忙道。
“好!聽著,”
沈言目光灼灼。
“一旦聽到外面廝殺聲起,尤其是東南方向火光沖天時,你立刻行動!選最關鍵的幾個點位,將琉璃鏡架設好,角度必須精準對準我之前告訴你的那個方位!時間要拿捏準,就在天色將亮未亮,晨曦微露的那一刻!”
小秋屏住呼吸,重重點頭:
“小秋記下了!東南火起,天色蒙亮時動手!保證分毫不差!”
沈言深深看了她一眼,用力握了握她的肩膀:
“成敗在此一舉!小心行事,無論外面發生甚麼,保護好自己!”
說完,他不再停留,如同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消失在靈堂的陰影中。
小秋望著他離去的方向,激動得渾身微微顫抖,雙手緊緊握拳。
小主終於要動用最終的計劃了!
她等這一刻太久了!
她看向沈言離開的方向,默默輕語:
“殿下……您放心,小秋就是拼了性命,也一定要讓您的‘英靈’,重現於世!”
沈言則快速返回山腳與親兵匯合,彷彿只是進行了一次短暫的地形勘察。
他望向東南方沉沉的夜色,嘴角勾起一絲冷峻的弧度。
戲臺已經搭好,只等演員登場。
寅時,差不多凌晨五點,人最困、天最黑的時候。
西邊先炸了鍋。
張副校尉帶著人正摸黑排查呢,好巧不巧,就跟一夥鬼鬼祟祟的黑影撞了個正著!
那幫人正拎著油罐子,準備往村口的草垛和房子上潑!
好傢伙,這要是點起來,藉著冬天的幹風,這一片都得燒成白地!
兩邊都嚇一跳,緊接著就是紅了眼。
“敵襲!放響箭!”
張副校尉嗓子都喊劈了,拔出刀就帶人衝了上去。
對面那夥雪狼兵也不含糊,嗷嗷叫著迎上來。
寂靜的夜直接被喊殺聲和兵刃碰撞聲撕碎,響箭帶著尖嘯衝上天,炸開一團紅光。
高坡上的蘇清月看到訊號,心裡一緊。
“西邊接敵了!跟我走!”
她立刻點了兩百精銳,風馳電掣般就往西邊撲去支援,但還是留了個心眼,讓剩下兩百人死守高坡,隨時準備接應其他地方。
可她這邊剛走,東邊又出事了!
沈言那邊,還沒搜出二里地,就看見東南方向幾個零散的農舍已經冒起了黑煙,火光在夜裡格外扎眼!
哭喊聲、驚叫聲隱隱傳來,顯然是莫日根派到這邊的另一股人馬也開始動手了。
“狗日的!還是來晚一步!”
沈言罵了一句,眼神一狠。
“全體都有!目標起火點,給我壓上去!見到縱火的狼崽子,格殺勿論!”
四百騎兵如同旋風般卷向起火的方向。
很快,就在一片打穀場附近,撞上了另一股大約兩百多人的雪狼騎兵,這幫人剛點了幾處房子,正獰笑著看火勢起來。
雙方仇人見面,二話不說,直接絞殺在一起!
沈言一馬當先,劍光凌厲,專門招呼那些拿著火把的傢伙。
整個磐石鎮外圍,東西兩側都陷入了混戰。
刀光劍影,血肉橫飛,火光映照著一張張猙獰或痛苦的臉。
守軍雖然人數稍佔優,但雪狼兵個個悍勇,仗著馬快刀狠,一時半會兒還真拿不下來。
就在這節骨眼上,出大事了!
打的最激烈的時候,不知道哪個士兵先喊了一嗓子:
“我……我勒親孃嘞!快看北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