衝入祭壇深處,眼前豁然開朗,卻又如同踏入了一片凝固的血色地獄。
這是一個巨大無比的地下洞窟,穹頂高懸,隱沒在翻滾的暗紅霧氣之中。洞窟的中央,是一個佔據了幾乎整個視野的、如同湖泊般巨大的血池——血源之池!池中之“水”並非液態,而是粘稠如漿、不斷翻滾冒泡的暗紅色能量,散發出令人作嘔的腥甜氣息與精純到極致的古老血氣。池面上,浮沉著無數巨大的、閃爍著金屬光澤的蒼白骨骼,以及一些尚未完全溶解的、扭曲的兇獸殘骸。
而在血池的正中心,矗立著一座由無數骸骨堆砌而成的、高達百丈的巨型祭壇!祭壇頂端,並非供奉著甚麼神像,而是一個不斷旋轉的、直徑約十丈的暗紅色漩渦!漩渦中心深邃漆黑,散發出林衛東無比熟悉的、卻又比“門之影”更加精純磅礴的——“寂滅”氣息!這正是吳全以生命為引,召喚而來的“寂滅尊者之影”的降臨通道!
此刻,那暗紅漩渦正在瘋狂地抽取著下方血源之池的能量,池中粘稠的血色能量化作一道道洪流,源源不斷地注入漩渦,使得那漩渦旋轉的速度越來越快,中心那點漆黑也在不斷擴大、凝實!一股冰冷、浩瀚、充滿了終結萬物意志的恐怖威壓,正從那漩渦深處緩緩滲透出來,瀰漫整個洞窟!
洞窟四周的巖壁上,刻滿了聖族留下的壁畫與符文,記錄著他們輝煌的文明、與巨獸搏殺的英勇、以及最終面對“墟淵”時的絕望與不甘。而在祭壇基座附近,林衛東看到了一具格外高大的、身披殘破青銅甲冑的聖族骸骨,他單膝跪地,一手拄著一柄斷裂的巨斧,另一隻手卻深深地插入自己的胸膛,彷彿在臨終前,掏出了自己的心臟,指向那血池的方向——那是一種決絕的、自我犧牲以封印甚麼的姿態?
但此刻,這可能的封印,已被吳全的獻祭和“寂滅之指”的力量強行衝開了一道缺口!
“必須阻止它!”林衛東心中警鈴大作。一旦讓那“寂滅尊者之影”徹底降臨,藉助這血源之池的力量,其實力恐怕遠超之前的“門之影”!
他不再猶豫,身形化作一道混沌流光,直撲那血池中央的祭壇!然而,越靠近血池,那股無形的吸力與寂滅威壓就越發恐怖,粘稠的血色能量如同擁有生命般,化作無數觸手,纏繞向他,試圖將他拖入池中,化為“鑰匙”與養料!
“混沌……歸元!”
林衛東低喝一聲,體內那微型的混沌漩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旋轉起來!周身混沌氣流暴漲,不再是簡單的護體,而是化作一個不斷擴張、生滅的混沌領域!那些纏繞而來的血色觸手一進入領域範圍,便被那包容與歸寂的意蘊迅速分解、同化,反而成了壯大領域的資糧!
他腳踏虛空,如履平地,每一步落下,腳下的血色能量便悄然湮滅出一片短暫的空白。他目光死死鎖定祭壇頂端那不斷擴大的寂滅漩渦,雙手在胸前虛抱,將混沌領域的力量瘋狂壓縮、凝聚!
然而,那寂滅漩渦中的意志似乎也察覺到了他的威脅,一聲彷彿來自萬古冰原深處的冷哼,直接響徹在林衛東的識海!
“螻蟻……安敢阻道?”
一道凝練到極致、彷彿能凍結時空、終結一切的漆黑指影,毫無徵兆地從那漩渦中心點出,無視了空間距離,瞬間出現在林衛東眉心之前!
這一指,蘊含的寂滅意蘊遠超玄骨道人,甚至比“方舟”的炮火更加純粹、更加接近“終結”的本源!指影所過之處,連混沌領域都微微扭曲、震盪,彷彿要被其強行“終結”!
避無可避!
林衛東瞳孔驟縮,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死亡威脅!他狂吼一聲,將壓縮到極致的混沌領域力量,連同那縷得自龍脈的本源生機、星晷的洞察之力、以及對“守序”與“界限”的所有理解,盡數灌注於“斬緣”斷劍之中!
斷劍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劍身之上,那縷得自混沌母炁的修復光華以前所未有的亮度閃耀起來!
“守護……絕非毀滅!此界……由我守護!”
“斬——!”
混沌色的劍光,不再是細絲,而是化作一道開闢混沌、界定清濁的原始洪流,悍然迎向了那終結一切的寂滅指影!
“轟——!!!!!”
無法用言語形容的碰撞在祭壇頂端爆發!
沒有聲音,沒有光芒的湮滅,只有兩種截然相反的“規則”在極致對抗!一邊是包容生滅、維繫秩序的混沌;一邊是凍結萬物、導向終焉的寂滅!
洞窟劇烈搖晃,血池沸騰咆哮,四周巖壁上的古老壁畫在能量衝擊下紛紛剝落、粉碎!
林衛東渾身劇震,七竅中溢位混沌色的氣流,那是道基受損的跡象!但他死死撐住,混沌漩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旋轉,瘋狂抽取著周圍一切可用的能量,甚至包括那血池中蘊含的、被強行剝離了意志的純粹血氣,補充著消耗!
那寂滅指影也在劇烈波動,顯然沒料到這“螻蟻”竟能爆發出如此頑強、且本質如此奇特的力量!
僵持!致命的僵持!
然而,林衛東知道,自己撐不了多久。對方的能量彷彿無窮無盡,而他的混沌道基雖強,畢竟初成,底蘊尚淺。
就在這危急關頭,他的目光無意中掃過那具單膝跪地的聖族骸骨,掃過他插入自己胸膛的手,以及那指向血池的斷指。一個念頭如同閃電般劃過腦海!
聖族當年,是否也意識到了這“血源之池”可能帶來的災難?這具骸骨最後的姿態,莫非不是召喚,而是……試圖封印或逆轉?!
他猛地將一部分神識沉入懷中那灼熱無比的觀星族骨片!骨片中除了星圖與秘術,還殘留著觀星族對“聖族”的一些側面記錄與……評價!
“……盤神後裔,勇烈有餘,然過於依賴血脈之力,易被‘墟’之負面所趁……其‘血源秘法’,若反向催動,或可……化‘歸墟’之力為‘創生’之機?然兇險萬分,幾無成功可能……”
反向催動血源之池?化歸墟為創生?
一個瘋狂到極點的計劃,瞬間在林衛東心中成型!
他不再與那寂滅指影硬拼,而是猛地收斂大部分力量,身形藉著對抗的餘波,如同隕石般向下急墜,目標——直指那翻滾的血源之池!
“想自投羅網?成全你!”寂滅漩渦中的意志發出一聲冰冷的嗤笑,指影威力更盛,緊追而下!
在即將墜入血池的剎那,林衛東眼中閃過一絲決絕!他放棄了所有防禦,將殘存的全部混沌丹元、神魂之力,乃至那縷與龍脈的共鳴,盡數化作一道最精純的、蘊含著“秩序”與“生機”本源的意念,如同投入滾油的火星,狠狠撞入了血源之池的核心——那正在被寂滅漩渦瘋狂抽取的能量樞紐!
同時,他引動了懷中那顆一直沉寂的、蘊含著精純寂滅本源的珠子!不過這一次,並非釋放,而是以其為“引信”,強行將其打入了自己那道“秩序生機”意念之中!
他要在這至陰至邪的血源之池中,點燃一場……混沌的創生之焰!
“以我之念為種,以寂滅為柴,燃此……創世薪火!”
“轟——!!!!!”
血源之池,徹底暴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