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線對峙之處,位於地宮入口外一片相對開闊的礫石灘。烈陽宗弟子結成的赤陽陣如同燃燒的壁壘,散發著灼熱氣息,與對面陳深組織那片冰冷、沉默的黑色陣營涇渭分明。空氣中,灼熱與陰寒兩種能量無聲碰撞,激起細密的能量漣漪。
林衛東在昊陽真君、洪焱、趙乾等人的陪同下,來到陣前。他一身尋常青衫,氣息內斂,步履從容,與周遭劍拔弩張的氣氛格格不入,卻又彷彿是整個風暴的中心。
對面陣營分開,一名身著玄色道袍、面容枯槁如同骷髏、眼窩中跳動著兩點幽藍火焰的道人,緩步走出。正是玄骨道人。他周身瀰漫著濃郁的“寂滅”氣息,比之前的玄袍道人更加精純、深邃,彷彿他本身就是行走的死亡代言人。
“你,就是‘鑰匙’?”玄骨道人聲音沙啞乾澀,如同骨骼摩擦,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針,掃視著林衛東,試圖看穿他的虛實。然而,林衛東周身那層混沌意蘊如同最深沉的迷霧,將一切探查隔絕在外,這讓他幽藍的眼眸微微閃爍。
“是又如何?”林衛東語氣平淡,目光卻如同實質,穿透空間,落在玄骨道人身上,“爾等費盡心機,引動歸墟,製造殺孽,所為究竟是何等‘秩序’?”
玄骨道人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咯咯”笑聲:“秩序?舊有的秩序早已腐朽不堪,充斥著貪婪、爭鬥與無謂的生滅迴圈。唯有回歸‘歸一’,融入那永恆寂靜的‘歸墟’,方能得到真正的超脫與永恆!此乃無上大道,豈是爾等凡俗所能理解?”
他張開雙臂,彷彿在擁抱無形的存在:“‘方舟’已備,只欠‘鑰匙’引航。林衛東,放棄無謂的抵抗,交出‘鑰匙’權柄,助我等開啟新紀元,你亦可登臨‘方舟’,得享永恆!”
這番言論,充滿了扭曲的狂熱,將毀滅與寂滅奉為終極真理。
林衛東尚未開口,身後的洪焱早已按捺不住,怒喝道:“放你孃的狗屁!把毀滅說得這麼清新脫俗,想要龍脈,想要鑰匙,先問問你洪焱爺爺手裡的刀答不答應!”
玄骨道人看都沒看洪焱,目光依舊鎖定林衛東,帶著一絲蠱惑:“看看這汙濁的世間,看看這些掙扎求存的螻蟻!守護他們有何意義?隨我等一同,見證舊世界的終結,成為新世界的奠基者,豈不快哉?”
林衛東搖了搖頭,眼神中沒有憤怒,只有一種看透本質的清明與憐憫:“以萬物為芻狗,視眾生為薪柴,此非大道,乃是魔道。爾等所謂的‘歸一’,不過是徹底的虛無與毀滅。我既為‘守門人’,守護此界生靈,維繫此方天地,便是我的道。”
他上前一步,周身那內斂的混沌氣息微微盪漾開來,雖不強烈,卻讓對面所有陳深組織成員,包括玄骨道人,都感到心神一緊,彷彿被某種更高層次的存在注視。
“想要‘鑰匙’?”林衛東嘴角勾起一絲冷冽的弧度,“可以,自己來拿。”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並未動用薪火,也未祭出星晷或斷劍,只是並指如劍,向著前方虛空,輕輕一劃!
沒有光華,沒有聲響。
但玄骨道人以及他身後數名氣息強悍的黑衣人頭領,卻同時臉色劇變!
他們感覺到,自身與周圍天地元氣的聯絡,彷彿被一道無形的利刃瞬間斬斷!體內運轉的能量驟然凝滯,神魂與肉身的協調也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卻真實不虛的隔閡!
並非攻擊,而是……“界限”的劃分!
林衛東以自身意志,藉助對規則的理解,在這方寸之地,強行劃定了一條“界限”!界限之內,元氣沉寂,萬法歸寂!
雖然這效果只持續了不到一息,且對玄骨道人這等高手影響微乎其微,但其代表的意味,卻讓所有知情人心中駭然!
這是對規則層面的干涉!是遠超普通力量運用的手段!
玄骨道人眼中的幽藍火焰劇烈跳動了一下,死死盯著林衛東,聲音第一次帶上了凝重:“你……竟然觸控到了‘規則’的門檻?看來,寂滅海眼之行,讓你收穫不小。”
他不再提招攬之事,語氣轉冷:“既然你執迷不悟,那便休怪我等手段酷烈。‘方舟’啟動在即,沒有‘鑰匙’,不過是多費些周折,以龍脈核心強行衝擊,亦非不可!屆時,此地萬物,皆將化為‘歸一’的資糧!”
說罷,他袖袍一甩,一股陰冷的寂滅之風捲向林衛東,並非攻擊,更像是一種試探與示威。
林衛東站在原地,不動不搖。那寂滅之風吹至他身前尺許,便如同撞上一堵無形之牆,自行消散,未能擾動他衣角分毫。
“有何手段,儘管使來。”林衛東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自信,“我,在此恭候。”
玄骨道人深深看了林衛東一眼,不再多言,轉身退回本陣。黑色陣營如同潮水般緩緩後撤,維持著警戒,並未立刻發動攻擊。
陣前對話,短暫而充滿機鋒。雙方都初步探了對方的底,也明確了彼此絕無妥協的可能。
昊陽真君走到林衛東身邊,看著退去的敵人,沉聲道:“林道友,看來一場惡戰,在所難免。他們退去,恐怕是在做最後的準備,或者等待‘方舟’就位。”
林衛東點了點頭,目光望向地宮深處:“他們想強行衝擊龍脈核心,我們必須守住地宮。真君,前哨與外圍,便拜託貴宗了。地宮內部,由我主守。”
他頓了頓,補充道:“另外,請真君加派人手,留意任何可能與‘渡世之筏’或‘方舟’相關的古老遺蹟或能量波動。我懷疑,他們的‘方舟’,就隱藏在此界某處,甚至……可能並非實體。”
昊陽真君鄭重點頭:“放心,我即刻安排。”
林衛東轉身,看向王胖子和老孫:“胖子,老孫,隨我入地宮。我們需要藉助地脈靈網和龍脈之力,佈下最後一道防線。”
大戰將臨,烽煙已起。
守門之人,當立於門扉之前,寸步不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