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屋內,油燈如豆。
林衛東盤膝坐在獸皮上,體內歸元薪火緩緩流轉,配合著守山人族長——白石老人贈予的草藥,修復著與玄袍道人激戰留下的暗傷與透支的元氣。那場強行催動“星寂破妄”的反噬尤為嚴重,幾乎動搖了他的道基,若非星晷關鍵時刻護住心脈,又有守山人這傳承古老的草藥奇效,後果不堪設想。
即便如此,徹底恢復也非一朝一夕之功。他此刻的實力,十不存五。
白石老人坐在他對面,渾濁卻睿智的眼睛彷彿能看穿他體內的狀況,緩聲道:“小友傷勢源自本源透支,急不得。我族草藥雖能滋養,但根子上的虧損,還需靠你自身功法慢慢彌補。好在……你這薪火之意,生機綿綿,最是擅長此道。”
林衛東睜開眼,眼中金芒略顯黯淡,但意志依舊堅定:“多謝前輩掛懷,晚輩明白。只是時間不等人,山谷那邊……”
白石老人擺了擺手,神色凝重:“根據最新查探,那些邪人雖未大舉返回,但監視依舊嚴密。而且,他們似乎在準備著甚麼……山谷深處的能量波動,比之前更加隱晦,卻也更加危險。像是在醞釀更大的風暴。”
他頓了頓,看向林衛東:“小友,我知你心繫外界,急於阻止邪人。但以你如今狀態,貿然再去,無異於送死。有些力量,並非全靠蠻勇。”
說著,白石老人站起身,走到石屋角落一個不起眼的木箱前,鄭重地開啟。裡面並非甚麼神兵利器或靈丹妙藥,而是一沓沓顏色發黃、以某種獸皮鞣製而成的古老卷冊,以及幾塊刻畫著簡易圖形的骨片。
“這是我守山人一族,世代積累下來的,關於黑風山脈的地脈走向、陰煞匯聚節點、以及那些邪人活動規律的記錄。”白石老人撫摸著這些卷冊,如同撫摸著珍寶,“還有先祖口述,關於如何利用山中特定環境隱匿氣息、規避黑風侵蝕、甚至藉助某些天然地勢短暫增幅感知的小技巧。或許……對你有些用處。”
他將這些卷冊和骨片推到林衛東面前。
林衛東微微一怔,隨即心中湧起一股暖流與敬意。這些看似簡陋的東西,其價值對於此刻的他而言,遠超任何神兵利器!這是守山人一族用無數代人的生命與經驗積累下來的智慧結晶,是真正無價的財富!
“前輩,這……太珍貴了!”林衛東起身,鄭重行禮。
“拿去吧。”白石老人將他扶起,臉上帶著欣慰與決然,“守護此地,對抗‘歸墟’,本就是我族使命。只可惜我等力量微薄,空守寶山而不得其門。如今‘巡天者’再現,這些積累若能助你一臂之力,便是它們最好的歸宿。”
他指著其中一塊刻畫著蜿蜒線條和幾個紅點的骨片:“尤其注意這幾個地方,是先祖標註的,可能與那‘源點’氣息隱隱共鳴之處。邪人必然也會重點佈防。”
林衛東仔細記下,將這些卷冊骨片小心收好。這份情誼,重於千鈞。
接下來的幾日,林衛東一邊療傷,一邊如飢似渴地研讀著守山人留下的記錄。裡面記載的許多利用環境、規避危險的法門,看似粗淺,卻蘊含著與自然共存的大智慧,讓他對黑風山的瞭解深入了數層,許多之前忽略的細節此刻豁然開朗。他甚至從中找到了幾處可能存在的、通往山谷核心區域的隱秘路徑。
同時,他也將自身對地脈導引術、《地元龍章》的一些粗淺理解,以及幾式用於強身健體、凝神靜氣的簡易導引法門,傳授給了守山人的年輕一輩。算是投桃報李,也為這個守護了無數歲月的族群,留下一點增強自保能力的火種。
這一日,林衛東感覺傷勢恢復了六七成,雖未至巔峰,但已有了自保之力。他決定不再停留。
清晨,山谷籠罩在薄霧中。林衛東站在谷口,白石老人帶著數十名守山人相送。
“小友,前路兇險,務必珍重。”白石老人將一個小巧的皮囊遞給林衛東,“裡面是一些應急的草藥和清水。若事不可為,記得退回此處,黑風山雖險,總有一處容身之地。”
林衛東接過皮囊,深深一揖:“前輩與諸位恩情,林衛東銘記於心。待我了卻此事,必當回報。”
他沒有再多言,轉身,身影毅然沒入濃霧與嶙峋山石之間。
看著他的背影消失,一名年輕守山人忍不住問道:“族長,他真的能成功嗎?那些邪人那麼厲害……”
白石老人望著林衛東消失的方向,目光深邃,緩緩道:“薪火不滅,希望便在。他身上的擔子,比我們想象的更重。我們能做的,便是守好這裡,讓這最後的薪火,不至於徹底熄滅。”
他抬頭,望向灰濛濛的天空,喃喃自語:“先祖們……你們等待的‘變數’,或許真的來了……”
……
林衛東按照守山人地圖的指引,選擇了一條最為隱秘、也最為險峻的路徑,繞向山谷的側後方。這條路需要穿越一片被稱為“鬼哭林”的詭異地帶,林中遍佈能致幻的瘴氣和吞噬生靈的妖藤,尋常修士絕難穿越。
但有了守山人的經驗,林衛東提前含了解瘴藥草,又以歸元薪火模擬出林中某種霸主妖獸的氣息,竟是有驚無險地穿行而過。
途中,他數次停下,憑藉星晷和守山人標註的“共鳴點”,仔細感應。果然發現,越是靠近山谷方向,地脈深處傳來的那種隱晦的“吸力”和混亂感就越強。彷彿有一個無形的漩渦,正在不斷抽取、扭曲著周圍的一切能量與生機。
“這就是‘歸墟之眼’的影響力嗎?果然可怕。”林衛東心情沉重。陳深組織想要打通通往“源點”的通道,無疑是在玩火,一個不慎,可能整個黑風山脈都會被這失控的“漩渦”吞噬!
終於,在第三天正午,他抵達了地圖上標註的、距離山谷核心最近的一處“觀測點”。這是一處位於陡峭崖壁上的天然石縫,位置極其隱蔽,前方被幾塊突出的巨石遮擋,卻能透過縫隙,清晰地看到下方山谷核心區域的大部分景象。
他收斂全部氣息,如同石壁的一部分,凝神向下望去。
只見那座殘破祭壇依舊矗立,但周圍架設的儀器少了許多,守衛也顯得稀稀拉拉。然而,在祭壇的正中央,原本放置幽藍晶體的地方,此刻卻多了一個深不見底、直徑約一米的漆黑坑洞!坑洞邊緣閃爍著不穩定的幽光,一股比之前濃郁十倍不止的精純“寂滅”氣息,正如同呼吸般,從坑洞中緩緩吞吐著!
坑洞旁邊,站著兩個人。一人正是那名受過傷的玄袍道人,他臉色依舊有些蒼白,但眼神卻更加狂熱。而另一人,則讓林衛東瞳孔驟然收縮!
那人穿著一身筆挺的、類似軍裝的深色制服,肩章上有不起眼的特殊紋路,面容冷峻,眼神銳利如鷹隼,周身沒有絲毫能量波動,卻散發著一種久居上位的威嚴與……一種讓林衛東感到極其危險的冰冷氣息!
陳深?!或者說,是陳深組織更高層的人物?!
只見那冷峻男子低頭看著漆黑的坑洞,對玄袍道人冷聲道:“‘井’已打通,雖然能量不夠穩定,但足以證明方向正確。‘鑰匙’的氣息最後一次出現在守山人那邊,必須儘快將他找出來。沒有‘鑰匙’引導,我們無法安全抵達‘源點’核心。”
玄袍道人躬身道:“是,大人。屬下已加派人手封鎖所有出口,並派出了‘獵犬’,他跑不遠。只是守山人那邊……”
“必要時,可以清除。”冷峻男子語氣沒有任何波動,彷彿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歸一計劃’不容有失。找到‘鑰匙’,啟動‘方舟’,引導‘歸墟’之力重塑此界秩序,才是唯一的出路。”
林衛東在石縫中,聽得心中冰寒!
“鑰匙”果然指的是自己!他們的最終目的,竟然是利用“歸墟”之力來“重塑秩序”?這簡直是瘋子!
而且,他們似乎有一個叫做“方舟”的東西,需要“鑰匙”來啟動?
就在這時,那冷峻男子似乎感應到了甚麼,猛地抬頭,銳利如刀的目光,竟然直直地射向林衛東藏身的石縫方向!
“有意思……小老鼠,自己送上門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