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宮內的能量亂流逐漸平息,只剩下龍脈之精區域還在發出輕微的、如同受傷野獸般的低鳴。那絲“寂滅”之意並未完全消散,而是如同墨滴入水,雖被稀釋,卻已與龍脈生機糾纏得更深,暫時無法剝離。
林衛東強忍著經脈中火燒火燎的劇痛與神魂的虛弱感,艱難地運轉歸元薪火,滋養著受損的丹元與身體。方才兵行險著,看似化解了地脈蛀空的危機,實則兇險萬分,此刻回想起來,背心依舊一片冰涼。若非“守序之紋”關鍵時刻穩定了三股力量衝撞的核心,若非《薪火鍛靈訣》讓他對力量的控制精微了數分,此刻他早已粉身碎骨。
他一邊調息,一邊將神識謹慎地蔓延出去,重點關注兩處:一是龍脈之精的狀態,二是地宮之外烈陽宗前哨的動靜。
龍脈之精的光芒不再狂暴,卻顯得有些黯淡,其中那縷不祥的灰黑色細絲若隱若現,如同寄生在美玉中的瑕疵。它似乎陷入了一種奇異的“沉睡”,但林衛東能感覺到,其內部正在發生某種緩慢而深刻的變化,這種變化的方向,吉凶難料。
而烈陽宗前哨,此刻一片寂靜,之前那煌煌赫赫的昊陽鏡光柱早已收斂。但這種寂靜,反而透著一股山雨欲來的壓抑。昊陽真君吃了這麼一個大虧,以元神大能的驕傲,絕不可能就此罷休。他是在醞釀更強的攻勢,還是……因為那“影在光中”的警告而產生了別的顧慮?
“老林!老林你沒事吧?”王胖子和老孫帶著人急匆匆地從礦洞方向趕回,看到林衛東嘴角血跡和蒼白的臉色,都是嚇了一跳。
“無妨,消耗過大而已。”林衛東擺了擺手,示意自己還撐得住,“那邊情況如何?”
“嘿,別提了!”王胖子一臉興奮,“那甚麼鬼‘泵站’,自己炸了!裡面幾個穿得跟龜殼似的傢伙,七竅流血,眼看是不活了!我們還找到了這個!”他說著,遞過來一塊巴掌大小、佈滿焦黑裂紋的金屬殘片,殘片上還殘留著微弱的能量波動和一種冰冷的、非金非玉的材質感。
林衛東接過殘片,指尖薪火微微探入,立刻感知到其中蘊含的、與之前那些靈紋干擾介質同源,但結構更加複雜精密的符陣迴路。“是控制核心的殘骸。”他沉聲道,“陳深組織對地脈的研究和利用技術,遠超我們想象。這次只是拔除了一個點,他們肯定還有備用方案,或者其他我們尚未發現的‘蛀空’點。”
老孫憂心忡忡地補充:“我們在回來的路上,感覺到烈陽宗前哨那邊氣機有點亂,好像……起了爭執?”
爭執?林衛東心中一動。是因為方才昊陽真君出手失利,導致宗內產生了分歧?還是因為……別的?
他讓王胖子和老孫先去休息,並加強地宮外圍的巡邏,自己則繼續留在核心區域調息,同時高度警惕。
數個時辰後,當子夜降臨,地宮深處陰氣最盛之時,一道極其隱秘、卻帶著灼熱氣息的傳音符箭,竟悄無聲息地穿透了地宮外圍的層層警戒,精準地懸停在林衛東面前。
符箭上繚繞的,是純正的烈陽宗真元氣息,但其中卻夾雜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焦躁與……決絕?
林衛東眉頭微蹙,謹慎地以神識接觸符箭。
下一刻,洪焱那熟悉、卻壓得極低、甚至帶著一絲沙啞的聲音,直接在他識海中響起:
“林衛東!信不信由你!前哨有變,‘影’確在光中!宗主……宗主可能已被‘虛影’侵蝕!趙乾師兄被軟禁!我亦被監視!他們下一步的目標,是你體內的‘鑰匙’!小心……小心宗主身邊的那個新來的‘客卿’,他能操縱‘寂滅’之意!”
傳音到此戛然而止,那符箭也瞬間自燃,化作一縷青煙消散,不留絲毫痕跡。
林衛東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洪焱的傳信!內容竟與龍脈之精的警告完全吻合!“影在光中”指的是昊陽真君?他被“虛影”侵蝕?是“穢影”的一種更高階形態,還是別的甚麼東西?那個能操縱“寂滅”之意的客卿……難道龍脈之精的異變,根本就是烈陽宗內部有人與陳深組織勾結,或者被某種東西控制後,聯手製造的?他們的最終目的,是奪取“鑰匙”,開啟那扇“門”?
這一切太過駭人聽聞!烈陽宗宗主,元神境大能,竟然可能被侵蝕控制?如果這是真的,那局勢就徹底失控了!
洪焱冒險傳訊,是真是假?是苦肉計,還是他真的發現了驚天秘密,被迫鋌而走險?
林衛東心念電轉,迅速分析著各種可能性。無論真假,洪焱的警告都指向了一個迫在眉睫的危機——烈陽宗內部的“影”,即將對他這個“鑰匙”持有人動手!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震驚與身體的虛弱。必須立刻做出應對!
他首先透過地脈靈網,向全村以及所有可信賴的盟友發出最高階別的警戒訊號。接著,他強提丹元,開始以《薪火鍛靈訣》中記載的一種秘法,燃燒部分本命薪火,加速修復傷勢,哪怕會留下隱患,也必須儘快恢復一定的戰鬥力。
然後,他做出了一個決定。他走到那枚被封印的、來自陳深組織的玉符前,猶豫了片刻,最終,沒有解開封印,而是分出一縷極其細微、蘊含著“歸元”意境的薪火,小心翼翼地探入封印邊緣,如同敲擊一枚可能爆炸的炸彈,傳遞出一道簡短的資訊:
“‘影’動,‘鑰匙’危。若想‘門’開,先清門戶。”
他不知道陳深組織會作何反應,但這潭水已經夠渾,他不介意再扔下一塊石頭。或許,能驅狼吞虎,或許,會引來更可怕的敵人。但無論如何,他不能坐以待斃。
做完這一切,林衛東重新盤膝坐下,歸元薪火在體內緩緩流淌,修復著傷痕。他的目光平靜卻堅定,望向地宮入口那深邃的黑暗。
風暴將至,或許來自外部,或許來自曾經的“盟友”。但他已無路可退。
這地宮,這龍脈,這“鑰匙”,以及那扇門後的秘密,都需要他來守護。
餘燼未熄,微光猶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