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宮之內,林衛東將狀態調整至最佳,心神空明。他並未貿然再次深入幽墟裂隙,那過於兇險。他的目標,是依託那縷已成功附著在封印內側的“星火傳訊”,嘗試進行一次更為深入、更具指向性的神識接觸,以期破譯“穢影”那斷斷續續的“低語”中蘊含的真實資訊。
他盤膝而坐,雙手結“靈犀印”于丹田,意識高度集中,緩緩沉入那縷與遙遠星火之間的微妙聯絡。初成的金丹在黃庭內散發溫潤光華,穩固著他的神魂本源;歸元薪火則化作一層琉璃色的光暈,籠罩其意識核心,準備隨時淨化可能侵染而來的汙穢。
這一次,他不再是被動接收,而是主動將一縷極其精純、不含任何攻擊性、只帶著探詢與傾聽意味的神識意念,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順著那星火聯絡,小心翼翼地送入封印之後,那片無盡的黑暗與怨念之海。
起初,只有一片死寂與冰冷,彷彿他的意念落入虛無。但林衛東極富耐心,持續保持著這種溫和的“叩問”姿態。
不知過了多久,彷彿亙古,又似一瞬。
那熟悉的、斷斷續續的“低語”再次響起,比之前清晰了少許,卻依舊充滿了混亂與扭曲。
“……枷鎖……萬載……恨……”
“……歸……歸……何處是歸途……”
“……源初之地……生機……奪回……”
“……門……鑰匙……星……火……”
破碎的意念片段,夾雜著滔天的怨毒與一種彷彿源自時空盡頭的古老滄桑,衝擊著林衛東的心神。若非有金丹與薪火護持,恐怕瞬間就會被這蘊含極致負面情緒的資訊流沖垮。
林衛東謹守靈臺清明,如同狂風駭浪中的礁石,仔細捕捉、分析著每一個碎片。
“枷鎖”無疑指代封印。
“恨”是其核心情緒。
“歸途”、“源初之地”……這似乎指向“穢影”或者說其本體“異煞”的來歷?它渴望回歸某個地方?
“奪回生機”印證了它對龍脈之精的覬覦。
而最後,“門”、“鑰匙”、“星火”……這幾個詞讓林衛東心神劇震!
“門”是指甚麼?是它脫困的“門”,還是它渴望回歸之地的“門”?“鑰匙”又是甚麼?難道解除封印需要特定的“鑰匙”?而“星火”……是指自己的歸元薪火嗎?還是另有所指?自己的薪火,會與這上古魔物的脫困或回歸,產生某種關聯?
這個念頭讓他背脊生寒。他強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嘗試引導那混亂的意念,將一絲更加明確的探詢聚焦於“門”與“鑰匙”之上。
然而,他的意念剛一加強,那混亂的“低語”驟然變得尖銳、狂暴起來!
“窺探?!螻蟻……也配覬覦源初之秘?!”
一股遠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凝聚、狡詐的汙穢意念,如同發現了獵物的毒蛇,猛地沿著林衛東探出的神識反撲而來!這股意念並非單純的毀滅,更帶著一種侵蝕、同化、扭曲的詭異力量,試圖順著神識聯絡,直接汙染林衛東的神魂核心!
“不好!”
林衛東當機立斷,歸元薪火轟然爆發,沿著神識通道逆向席捲,與那撲來的汙穢意念狠狠撞在一起!
無聲的轟鳴在意識層面炸響!
琉璃火光與深邃黑暗激烈絞殺、互相湮滅。林衛東只覺得神魂一陣劇烈刺痛,那反撲的意念之強、之凝練,遠超他的預料,竟隱隱有壓制歸元薪火的趨勢!
他悶哼一聲,嘴角再次溢位血絲,知道絕不能讓其侵入識海。心念一動,黃庭金丹光芒大放,磅礴的丹元之力湧入神識,與歸元薪火合力,化作一柄琉璃色的意念之劍,悍然斬出!
“斬!”
嗤啦!
彷彿布帛被撕裂的聲音在虛無中響起,那股反撲的汙穢意念被琉璃意念之劍強行斬斷、淨化!
林衛東立刻切斷了與“星火傳訊”的主動神識連線,身體晃了一晃,臉色蒼白如紙。方才那短暫的意識交鋒,兇險程度絲毫不亞於與陽鼎天的正面抗衡,甚至更為詭異,直接傷及了神魂根本。
他劇烈地喘息著,眼中卻充滿了凝重與後怕。
“穢影”的靈智與反應速度,遠超估計。它似乎對“窺探”其核心秘密極為敏感和暴怒。而且,它最後反撲時展現出的那種凝聚而狡詐的意念力量,說明它並非完全瘋狂,依舊保留著可怕的戰鬥本能與智慧。
更重要的是,他從那破碎的資訊中,捕捉到了幾個關鍵詞語——“門”、“鑰匙”、“星火”。這像是一塊沉重的巨石壓在了他的心頭。自己的歸元薪火,難道真的與這上古魔物有著某種不為人知的關聯?這是巧合,還是冥冥中的定數?
他回想起薪火玉簡中那片“燃燒著琉璃火的星空廢墟”影像,以及那座“崩塌的古老石門”……這一切,似乎正在慢慢串聯起來,指向一個更為宏大而恐怖的真相。
恢復著受損的神魂,林衛東的目光變得無比深邃。前路似乎更加迷霧重重,但方向,卻也因為這次危險的試探,而隱約顯現了出來。
他必須儘快弄清“門”與“鑰匙”的含義。這不僅關乎“穢影”的威脅,更可能關乎自身傳承的終極秘密。
而就在林衛東於地宮中療傷沉思之時,野狐嶺外圍,烈陽宗據點內,趙乾與洪焱似乎也察覺到了之前地脈靈網因林衛東神識交鋒而產生的細微動盪,兩人對視一眼,眼中閃過一絲疑慮。
山雨欲來,風已滿樓。各方勢力,都在這短暫的平靜下,悄然醞釀著下一步的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