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墟裂隙處那噴湧的陰穢之氣,在三陽焚魔陣的純陽烈焰與“鎮”字令牌引動的龍脈偉力雙重鎮壓下,終於如同被扼住咽喉的毒蛇,不甘地嘶鳴著,緩緩縮回裂隙深處。封印光幕上那幾處新生的細微裂痕,在歸元薪火不計消耗的滋養下,艱難地彌合,重新變得穩固,只是其上的光華,相較之前似乎又黯淡了幾分。
野狐嶺上空的赤金光罩緩緩散去,陽鼎天、趙乾、洪焱三人落回地面,氣息都略有起伏。尤其是洪焱,修為稍遜,臉色微微發白,顯然佈陣對抗那等層次的陰穢之氣,消耗不小。
林衛東更是以手撐地,劇烈地喘息著,額頭上滿是虛汗,體內金丹光芒微黯,方才一瞬間的爆發幾乎抽空了他的力量,更是傷及了些許元氣。但他眼神依舊清明,第一時間透過地脈靈網與“星火傳訊”確認“穢影”確實暫時退去,封印重新穩定,這才稍稍鬆了口氣。
現場陷入一種詭異的寂靜。方才還劍拔弩張的雙方,因共同抵禦大敵而短暫聯手,此刻危機暫解,那根深蒂固的矛盾與猜忌便再次浮上水面。
陽鼎天目光復雜地看著盤膝調息的林衛東,心中念頭飛轉。此子方才展現出的決斷、對龍脈的掌控力,以及那奇異火焰的潛力,都遠超他之前的預估。更重要的是,那被封印的“穢影”,其威脅程度也超出了宗門的預料。強行搜魂奪秘,風險太大,且可能引發不可控的後果,尤其是在這魔物虎視眈眈之下。
他需要重新評估烈陽宗在此地的策略。
“林小友。”陽鼎天開口,聲音不再咄咄逼人,恢復了身為大宗長老的沉穩,“今日之事,證明你所言非虛。此地上古魔物,確是心腹大患。”
林衛東緩緩睜開眼,體內歸元薪火流轉,滋養著受損的經脈。他看向陽鼎天,平靜道:“陽長老明鑑。‘穢影’不除,龍門難安,周遭千里生靈皆懸於一線。”
“哼,若非你能力不濟,何至於讓此魔物屢次衝擊封印?”一旁的洪焱忍不住冷聲嘲諷,顯然對之前被林衛東逼退以及方才的消耗耿耿於懷。
林衛東並未動怒,只是淡淡道:“上古先賢合力方能封印之魔物,晚輩得傳承不過數月,修為淺薄,能維持封印不破,已屬僥倖。若烈陽宗有徹底解決此患之法,晚輩願聞其詳,必當全力配合。”他巧妙地將問題拋了回去,點明“穢影”的強大非一人之責,同時試探烈陽宗的底牌。
陽鼎天抬手製止了還想說話的洪焱,沉吟片刻,道:“此魔根源深厚,戾氣之重,世所罕見。徹底淨化乃至消滅,非一日之功,亦需從長計議。當務之急,乃是穩固封印,防止其脫困。”
他話鋒一轉,目光銳利地看向林衛東:“然而,僅憑你一人之力,加之此地龍脈雖被你初步掌控,卻因封印魔物而隱有晦澀,長期看來,恐難以為繼。我烈陽宗功法至陽至剛,正是此類陰穢魔氣的剋星。為蒼生計,我宗可派遣弟子,於此地設立巡察點,助你監控封印,必要時可聯手加固。”
圖窮匕見!雖不再提搜魂奪秘,但卻要以“協助監控、加固封印”為名,正式在此地設立據點,插手龍門事務!這無疑是在林衛東的地盤上打入一顆釘子,既能就近監視他與龍脈,又能逐步滲透,甚至在未來可能尋機奪取主導權。
趙乾在一旁補充道:“此乃兩利之事。林小友可專心提升修為,調理龍脈,封印之事,有我宗從旁協助,當可無虞。至於你之傳承與龍脈之秘,我宗亦可不再深究,只要你不以此禍亂蒼生即可。”言語看似大度,實則暗藏機鋒,以不再追究為條件,換取駐軍的合法性。
林衛東心中冷笑,豈能不知對方算計。讓烈陽宗在此設立據點,無異於引狼入室,日後必定處處受制。但他也明白,經此一役,烈陽宗已不可能輕易退走,完全拒絕只會立刻撕破臉皮,於眼下局勢不利。
他心念電轉,面上卻不動聲色,反而露出一絲“如釋重負”的神情:“若得烈陽宗高義相助,共同守護此地封印,晚輩自然感激不盡。此地龍脈安危,關乎重大,多一份力量,便多一分保障。”
他先是應承下來,隨即話鋒微妙一轉:“不過,此地龍脈與我傳承息息相關,氣息獨特。貴宗功法至陽,若長期駐紮,氣息交感,恐與龍脈本身陰晴圓缺之自然韻律有所衝突,反而不美。不若如此,貴宗可在野狐嶺外圍,擇一合適地點設立巡察點,既能監控大局,又可避免與龍脈核心氣息直接衝撞。平日封印由晚輩負責維持,若遇‘穢影’異動,或晚輩力有不逮時,再請貴宗出手,如此可好?”
他提出了一個折中方案——允許烈陽宗在外圍設立據點,但核心區域仍由自己掌控,日常維護無需他們插手,只在關鍵時刻求助。這既給了對方面子,承認其“協助”地位,又最大限度地保住了自己的主導權和核心秘密。
陽鼎天目光微閃,深深看了林衛東一眼。此子不僅實力古怪,心思也如此縝密,懂得進退取捨。這個方案,雖未完全達到烈陽宗預想,但在目前情況下,已是最優選擇。強行要求進入核心區域,必然再次引發衝突,於鎮壓魔物的大局不利。
“可。”陽鼎天最終緩緩點頭,“便依你之言。趙乾、洪焱,你二人負責在此選址,建立巡察點,沒有本座命令,不得擅入地宮核心區域,平日亦不可干擾林小友修行及村民生活。”
“是,長老!”趙乾、洪焱拱手領命,洪焱雖有不甘,卻也不敢違逆。
一場潛在的衝突,暫時以這種微妙的“合作”方式告一段落。然而,無論是林衛東還是陽鼎天都清楚,這脆弱的平衡之下,暗流依舊洶湧。烈陽宗的窺探不會停止,陳深組織潛伏暗處,“穢影”更是在封印之下蠢蠢欲動。
林衛東需要利用這難得的喘息之機,儘快恢復傷勢,提升實力,並加速對地脈靈網的強化。未來的博弈,將更加複雜與兇險。
他看著陽鼎天化作一道金虹離去,又瞥了一眼開始在野狐嶺外圍勘測地形的趙乾與洪焱,轉身默默走回地宮。
他的手中,悄然握緊了那枚“鎮”字令牌。力量,唯有絕對的力量,才是應對一切風暴的根本。